作者:隐于深秋86
“朝廷使臣?呵,不如說是董俚墓吠�!”氣怒之下,孫堅一擺手道:“不見!”
沒想到,傳令居然沒有接令退下,遲疑一下後大着膽子道:“主,主公,還是見一下爲好。”
孫堅正要動怒,一旁程普卻聽出弦外之音,趕在孫堅前開口道:“爲何?”
“主使乃太中大夫張溫。
“張公?”孫堅聞言不由面露難色,鬱悶道:“張公他.
“張公對主公有賞識提攜之恩,若是不見的話,恐天下人,...”主簿公孫仇也忍不住開口,後面的話沒說。
孫堅最討厭這種說話留一半兒的人,一點都不爽利。但此時也不能責怪公孫仇,畢竟後面的話..嗯,真不能說出來。
沒辦法,只能耐着性子道:“既是張公的話,某自當出營相迎。”
話音未落,外面已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只見張溫大咧咧地徑直走向中軍帳:“公臺許久未見,已是一郡太守,官秩兩千石,可老夫的官職還高了
帳前的侍衛當即擎戈出刃阻止張溫入內,剛有動作,孫堅疾聲怒喝:“爾等焉敢,張公乃某舊主,爾等要陷某不仁不義乎!”
說着快步迎向張溫,抱拳施禮道:“在下未能遠迎,萬望張公恕罪。’
“唉,無妨....張溫倒是一點不計較,坦然受了他這一禮,笑眯眯地道:“也虧公臺出息了。”
“老夫奉太尉之命爲使,臨出發前還得個太中大夫閒差,俸祿比以前諫議大夫強不少哇。
-番話,頓時讓孫堅摸不着頭腦:聽你這口氣,不像是來勸架的?
果然,張溫隨後就擺手道:“公臺不必多疑,老夫已對這天下大勢看淡。也知自己才能平庸,非是那等中流擊水、力挽狂瀾之人。”
“故而,汝與太尉之見的相爭,老夫不會多言,奉命行事走走流程罷了...公臺,莫非要老夫一直站在這帳前麼?’
“哦哦,張公快快請進。”孫堅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在前引路道:“只是戰時窘迫,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無妨無妨。”張溫還是笑,一點不在意的樣子:“老夫說了,來此就是走個流程,不在意那些虛的。”
再度聞聽這話,孫堅心裏踏實了不少:只要你不是來勸架的,咱啥都好說。
當即拍着胸脯保證道:“張公敬請放心,此地雖是軍營,然某也會令張公賓至如歸,舒服得待上一兩日交差。”
一屁股坐在客席聞聽這話的孫堅,笑得頓時更慈祥了:“老夫要求也不高,只需弄來桂花釀便可。
“桂花娘?
孫堅瞬間愣住了,瞧着張溫鬆垮的皮膚,略有些佝僂的身子,心中不禁狐疑:您都這把年紀了,還有那麼大的興趣?
最主要的是,我也不認識桂花娘啊,讓哪兒去給你弄來?
張溫也愣了,道:“沒有?哦,老夫忘了桂花釀是洛陽特產。”
“乃太尉命人改良了釀酒術後出的,酒香綿柔,回味無窮。可比那辣如烈火、一口就醉的燒刀子蒸餾酒好多了。”
“原來是酒啊
孫堅這才恍然大悟,但隨後,他就意識到一個問題:“董倬尤贿�會
釀酒?”
“莫要俨毁的,說話那麼難聽。”
張溫還是如嘮家常般,道:“多年前老夫就說過,你這人就是脾氣暴嘴臭。就算如今與太尉爲敵,打打殺殺就算了,何必還罵人,失了君子風度?”
“張公教訓的是,某記下了。”老頭兒畢竟是自己從前上司,且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兒,面子孫堅還是要給的。
“既然喝的沒桂花釀,喫的總有炒菜吧?”張溫見好就收,似乎真的不想談國事。
又一臉笑意地嘮嘮叨叨,道:“老夫不喜葷腥,什麼糖醋里脊、醬爆雞丁、油燜大蝦、糟溜魚片、八寶葫蘆鴨這些的,老夫都不要,來些素淡的炒菜就行。”
孫堅神色瞬間有些窘迫,感覺自己像是鄉下來的土包子,弱弱地道:“張,張公...這裏畢竟是軍營。”
他當然不好意思說,別說弄出什麼糖醋里脊、醬爆雞丁、油燜大蝦、糟溜魚片、八寶葫蘆鴨,自己連炒菜也沒聽說過
“炒菜也沒有?
張溫眼見有些失望,好在隨即一擺手道:“無妨,反正只是來此走個流程,呆個一二日。收拾個乾淨的營帳,公臺總能辦得到吧?”
“這個可以有!”總算有個自己能辦的,孫堅連忙點頭。
“嗯
張溫隨即起身,道:“那就行了。老夫待著或許會有些悶,弄點話本兒、拿副
象棋、整些葉子牌總沒問題吧?”
這下,孫堅的臉徹底黑了。
一旁程普有心想勸一勸,再怎麼說這裏可是肅殺的軍營,你張溫可不要太過分!
可話到嘴邊,還真無法開口。
畢竟人家要求也不算高,就是些喫的喝的、還有似乎是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爲了曾經的情義,人家甚至連國事都放在一邊一一一個老人家就想安安生生地在這裏過上兩天,過分嗎?
而且,從人家的語氣裏也聽得出,真的已很遷就孫堅了!
要怪,就怪他們在長沙沒跟上新時代,不知洛陽已發生那麼大的改變....真心想想的話,咱這是來幹嘛?
就是爲了打擾洛陽百姓豐富而幸福的生活,給他們帶來戰爭的創傷。讓他們所有沒有毀於一炬,悽慘流離,賣兒賣女,帶着無盡的悲慘和痛恨離開世間?
想到這裏,程普和孫堅對視一眼。
孫堅隨即忍不住開口,道:“張公!
您雖然看淡了天下大事,可董�..呃,太尉那
般悖逆無倫,禍國殃民!”
“以至於,用這等奢靡的生活迷惑了您的心智,您難道不覺羞愧麼?”
沒錯,此時他能婉拒張溫要求,並且還能在道義上站住腳的,就是此番討董的大義了。張溫聞言,神色有些不悅,但還是虛懷若谷地道:“公臺,老夫說過了,此番不談國事.是不是老夫剛纔提的要求,太過分了?”
“張公!
孫堅痛心疾首,拉着張溫道:“太尉廢立天子,盜掘皇陵,淫亂後宮,濫
殺忠臣,重重罪過罄竹難書,您怎能視而不見?’
談,今日必須跟我談!
不談的話,怕你呆幾日讓將士知道洛陽過得是那般好日子,他們先反了我好不?
張溫還是擺手,無奈道:“老夫真看不清誰對誰錯,就想安安心心、平平淡淡了此殘生汝要真想談的話,便跟老夫的副手談吧。”
孫堅瞥了一眼荀諶,不屑道:“種種罪證天下皆知,他若覺得董僮龅脤Γ缇烷_口了,何至於始終一言不發?”
說完,才問了一句:“不知閣下何人?”
“哦,在下不才,潁川荀諶。”荀諶躬身回禮,然後道:“就是那個出了不少忠正名臣的潁川,離這裏還不算遠。”
“或許是太尉的刀不利,纔沒砍了在下的腦袋吧。
第228章 他急了
荀諶一自報家門,孫堅頓時....羞愧得想扇自己臉:潁川,荀家!
潁川荀氏的歷史源遠流長,其祖先可追溯到周代時期姬姓,到如今更聞名遐邇。當世有汝潁多奇士’之說,荀氏便是潁川卸嗍孔宕碇弧�
這一族在朝中爲高官者極多,風評極佳。
眼下最出挑,便是著書漢水之濱,有‘碩儒’之稱的荀爽一-連董俣紶帗屪裴绫偃氤梢娺@一族的影響力。
反觀他孫堅,雖在外說乃孫武后人,可在提倡‘孝禮文治’的漢代,孫武的後人....不能說只是個打仗很厲害的人後代吧,也只能說是個打仗很厲害的人後代。
就這,世人大多還不認可:你說是孫武的後人就是啊,有啥證據沒?
“據在下所知,鍾氏、陳氏兩大家族在朝中也安然無恙,倒是韓氏的大鴻臚韓公,奉太尉之命撫慰關東。”
“雖最終安然無恙,可其他使臣都亡命關東亂俚断隆卧g逆倜藲⒌模阌袑⒆鞔蠼硡敲憽⒃津T校尉王續等人
說到這裏,荀諶又道:“至於孫使君言太尉濫殺忠臣,不會是說那些盤剝百姓田地、腦滿腸肥的貪官惡侔�?
“正巧,此事由在下之弟荀彧,和好友廷尉正鍾繇查辦,樁樁件件都已公諸於小<疀]那些惡偌耶a後還田於民,發現竟還剩下不少良田財物!”
“還田於民後,竟還剩下不少良田財物?”主簿公孫仇因職業的關係,首先驚訝了:這說明了啥?
說明那些貪官惡贀频锰萘�!
只有將百姓一家甚至一族撈得徹底斷絕,或者遠遁洛陽外,田地和財物纔會無法物歸原主。
就這,還不包括那些惡傥幢徊樘幥暗纳菝依速M。
“孫使君若不信的話,在下可差人將近半年的案件副本,全都抄送過來。若使君能尋出一處冤案,在下願豁出這條命,爲蒙冤之人平反!”
“哼!”孫堅聞言,隨即重重一哼:“朝堂上下盡被董侔殉郑�不是爾等說什麼就是什麼?”
“唔...”荀諶聞言,沉默片刻後道:“或許,就是這樣的吧。不知孫使君,爲我等安排的營帳在何處?”
一聽這話,程普就覺臉色發燙:主公,你怎麼能...如此丟人現眼?
你瞧人家荀家子弟,言談不卑不亢、有理有據....你說不過就說不過,耍無賴算怎麼回事兒?
現在可好,人家都不稀罕搭理我等了....傳揚出去,你孫堅不就成了剛愎固執、不辨是非的逆臣反�?
而我或許更慘,會讓世人以爲我是在撅屁股看天一一有眼無珠。
爲了表示自己有眼光,程普不得不厚着臉皮開口:“苞....節先生。”
“哦,在下忝爲議郎一職。
“荀議郎,我家主公或許道聽途說,對太尉肅清吏治一事有所誤會。然太尉大逆不道、以臣廢君,議郎總無話可說吧?”
“唉
荀諶又與張溫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無奈地笑笑
隨後荀諶便道:“程司馬,我等不想說這些國事,只想安安心心在這裏住上兩日,然後回去交差。
-聽這個,時年十五的孫策便樂了:“果然,爾等也不是忠心效力那董伲駝t豈會避而不談?”
荀諶看了孫策一眼,鬱悶地搖頭道:“說了爾等也不信,信了也不服,服了也不改然後又看向孫堅,道:“其實孫使君究竟意欲何爲,我等心知肚明,又何必如此?’
這話就讓孫堅炸了:咋滴,你是連掩飾都懶得掩飾,表明了瞧不起我?
荀諶能屈能伸,當即施禮道:“在下可沒那個意思,孫使君切勿多想。”說完,又四下環顧,顯然在等侍衛領他們入營帳。
這一動作,顯然讓孫堅更炸毛:“今日汝必須把話說清楚!.....董購U立天子,世人皆知,汝難道還能狡辯不成!”
“那弘農王已曾公告天下,是自願拜託太尉,禪讓皇位於弟,使君爲何一句話都不提?”荀諶無奈,嘆息道:“至於爲何要禪位,還不是因那些狼子野心的士閥,設計謿⒘撕朕r王舅父?
“太尉甘背天下罵名,擋在那些士閥面前庇護先帝嫡子,令其鍾愛的幼子身居皇位。如此兩全其美,到爾等口中卻成了大逆不道,我等還有何好說的?”
“那,那董僖鶃y後宮、盜掘皇陵
“如此私德不正之人,豈能立於朝堂之上!”黔驢技窮的孫堅有些氣急敗壞,直接將最後兩條罪證一同拋出。
“使君喪心病狂、凌虐親子,如此罪責怎生不說?”
“喪心病狂、凌虐親子?”孫堅直接愣住了,看了眼孫策反問道:“策兒,父親凌虐你了麼?’
“自然未有,這使臣分明胡言亂語!”孫策也勃然大怒,氣沖沖地看向荀諶。
荀諶突然便笑了,道:“使君可信口雌黃言太尉盜掘皇陵、淫亂後宮,在下爲何不能造謠汝凌虐親子?’
“至少比起使君的捕風捉影,在下卻親眼看到汝帶着十五歲的長子,出入血肉橫飛的戰場這難道還不算凌虐親子?”
“你!...”別噎得無話可說的孫堅,順手摸向腰間刀柄,打算拿出自己的傳統絕活兒:解決不了污衊,我還解決不了污衊的人麼?
誰知荀諶一點不慌,反而還得寸進尺:“至於其他的,更可以隨意說使君狂悖兇虐,嗜殺無度。畢竟使君這一路北上,可不分是非殺了荊州刺史和南陽太守。”
“哦,對了,跨郡攻伐本就觸犯大漢律法,擅殺朝廷大員更乃址础S绕涫咕�投不忠不孝的逆僭g,真乃蛇鼠一窩,不打自招
“在下都無需對你造謠,只添油加醋一番,是不是也可號召天下共誅之?”言罷不屑地一甩袖,哼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就這,還有臉造謠太尉淫亂後宮,盜掘皇陵?說這話前,都不知先把自己屁股上的屎擦乾淨?”
“巧言舌辯之徒,竟敢辱我!
孫堅越聽越胸中怒火翻湧,最後荀諶那甩袖動作,更彷彿一下點燃了引線,令他腦子‘轟的炸開!
怒極之時,紅着眼睛抽出古錠刀向荀諶斫去:“某要殺了你!”
程普、韓當、黃蓋、祖茂四將一見,趕忙猛地撲了過來。
四人摟腰的摟腰、抱腿的抱腿、架刀的架刀,動作全都不一,嘴裏的話倒挺一樣:“主公不可啊!’
偏偏荀諶還有恃無恐,跳到一旁後又搖頭道:“張公,他急了,他急眼了...太尉果然沒說錯,往豬圈裏扔塊石頭,叫得最響、跳得最高的,就是被砸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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