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伍孚愕然地看到自己的長劍,被大刀輕易斬爲兩截,瞬間覺得端坐在戰馬上的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最終的一瞬,他感覺有些奇怪:自己怎麼能看到,端坐在戰馬上的身體呢?
哦,原來腦袋已經飛起來啊……
“索然無味……”站在北宮複道上的老董,看着戰鬥居然如此快便結束,神色很是不滿:“褲子都準備脫了,結果就給老夫看這個?”
“也太快了……”
他扇了扇鼻子,想驅趕走鼻尖濃重的血腥味。回頭看向董旻和董璜,怏怏地道:“走了,這裏已沒好戲看了。”
“下一幕南宮那裏,便該老夫粉墨登場了。”
“兄長神機妙算,令我等大開眼界。”董旻一記馬屁奉上,笑呵呵地道:“我等便期待兄長的粉墨登場。”
原以爲,這話會讓兄長喜笑顏開。
沒想到,老董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嘟囔道:“粉墨登場這個成語,好像是形容反面角色的……老夫如此濃眉大眼的人物,怎麼可能叛變漢室呢?”
“老夫只會跟漢室坦障嘁姡虺梢黄!�
他沒說謊,昨夜就與漢室曾經的太后,深入地踐行了這一點。
第161章 袁公是個體面人
“諸位大半夜的不睡覺,闖入皇宮禁地,還讓府中的僮奴跟隨叛僮鱽y……”走入南宮正殿,老董一副既囂張又痛心疾首的模樣,道:“這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董伲浚 币恍莊重朝服在身,準備着“力諫”天子的公卿大臣們, 看到頂盔摜甲侍衛之後,走出董卓狼犺的身影,面色立時大變:“汝,汝不是在虎牢前線,爲何會突然回到?……”
“哦,”不待黃琬說完, 老董已一揮手,親切地道:“老夫想爾等了,便回來看看,爾等難道不想老夫麼?”
當然是想的。
只不過,想他趕緊去死。
老董卻不管他們或驚疑、或恐懼、或憤怒,而是認真地在其中尋找。最後也沒發現袁隗的蹤跡,蹙眉看向董璜。
“侄兒不知……”董璜明顯有些慌,道:“侄兒帶兵包圍這裏後,便四處帶人去找,未曾發現袁隗的身影。”
老董討厭這種節外生枝,掣出腰間的利劍指向太傅長史,道:“老夫不介意你作亂,你也清楚後果會怎樣。”
“不過,若是說出太傅所在,老夫可保你一條命。”
“董伲瓴坏煤盟溃 碧甸L史面色鐵青,甚至還想唾老董一臉。
老董的反應更快,沒等他以唾明志,一劍已抹了他的脖子。
抖了抖劍上的血跡, 陰沉地看向其他人:“老夫的承諾還有效, 但只會寬恕一人。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你們誰的嘴快一些。”
“太尉!……”崔烈率先跳了出來,道:“太傅……呃,袁僦斑�在殿中,就太尉趕來之前,似乎預料到了什麼,匆匆趕回了府中。”
“哦……”老董點頭,一臉慶幸地道:“老夫還以爲他還有什麼後手,沒想到就這點兒小聰明。”
說完看向崔烈,問道:“老夫聽聞令公子,最近投靠了袁本初?”
提起這個,崔烈當即一哆嗦,捶胸頓足地道:“太尉,愚也是被那逆子給害了!……若非他被袁本初蠱惑,愚又豈能被袁次陽威脅,身不由己地來到此處……”
“萬幸太尉來得及時,又神機妙算以迅雷之勢控制了大局,才使得愚幡然醒悟, 有機會戴罪立功,繼續爲太尉效勞。”
不愧是之前花錢買太尉的人, 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摘得乾淨。總之千錯萬錯都是逼不得已, 心還是向着老董的……
“太尉放心,愚回去便給那逆子寫信,責令他立刻棄暗投明。若是他還執迷不悟,愚當下就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一時間,老董都有些佩服這傢伙了。但想了想,又拉長了聲音道:“威考啊,老夫聽說汝府中的金銀珠寶……”
“愚府中哪有什麼金銀珠寶,不是太尉寄存在愚府上的麼?”崔烈一臉迷糊,疑惑地看向老董。
“那威考名下的田產……”
“愚名下哪有什麼田產,不是太尉……”
“嗯?”老董一瞪眼。
崔烈當即改口,道:“都是那些該死僮奴的田產,非要寫在老夫的名下,以此逃避稅賦徭役,這怎麼能行?”
“愚明日便將那些可惡的僮奴,統統趕出府內,將他們的田產也一併歸還。真是的……放着好好的良籍不要,非要做刁民!”
“威考啊……”老董又開口。
崔烈立時犯難,痛苦地道:“太尉,愚膝下無女,不能送予太尉執帚掃榻。若,若太尉放寬一下條件,待那逆子歸來……”
“呃……”他剛纔只想誇獎下崔烈很有覺悟,但聽到這裏,突然想到崔烈兒子雖然打仗不行,但治理地方還是挺不錯的。
本着人才不嫌多的原則,便點頭道:“嗯,那等他回來,就送到老夫府上。”
崔烈當時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向老董,然後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州平啊,別怪爲父心狠,爲了咱老崔家,你不得不犧牲一下!
老董卻還在想着袁隗,也沒看到崔烈低垂腦袋下一臉的悲憤和無奈。最後掃了一眼那些傢伙,轉身離開了大殿。
他們,自會被士卒送入廷尉,然後被鍾繇敲骨吸髓,再用後半輩子好好體驗下牛馬的生活。
假如中途被累死,算幸呓饷摿恕�
部隊到了袁府,流程跟南宮差不多。
士卒先將這裏圍個水泄不通,典韋才從中走出,向老董彙報道:“並未有什麼反抗,袁隗一人在祠堂,似乎在靜候主公。”
“嗯……”下了馬車後的老董點頭,道:“袁公一向是個體面人,爾等沒過多打擾吧?”
典韋就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兒看向老董,懶得回答這個問題:爲保證你的安全,我們衝進去後把人家兒媳婦的瀆衣都搜了個遍,弄得府裏雞犬不寧,還能沒過多打擾?
老董卻點了點頭,似乎誤會了典韋的眼神:“嗯,沒過多打擾就好……爾等在祠堂外守着,這時候應當有一番經典對白了。”
說完在侍衛的引領下,推開祠堂的門,看向拜伏在袁氏先祖面前的袁隗,道:“袁公,某家來遲了……”
袁隗轉過身,笑了一下。
臉上不見任何驚愕、憤怒,甚至一點仇恨都沒有,只是很平靜釋然地道:“果然,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中,老夫錯看了你……”
這話,老董不知怎麼接。
袁隗也不介意,似乎有些想不通,問道:“仲穎,老夫一直不知道,汝究竟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老董蹙了蹙眉,感覺這問題也不知如何回答。
袁隗就笑了,道:“汝總不會真想當一位漢室忠臣吧,輔佐那個小孩子興復漢室,然後等他長大了,再將你一腳踢開。”
“可不是一腳踢開,歷來權臣沒一個善終的。”
老董搖頭,一屁股坐在蒲團上,道:“某可不想辛苦奮鬥半輩子,最後卻被別人抄了全家。”
“那你便是想學那王莽,取而代之?”
老董一笑,道:“袁公,這可不興說呀……”
“不錯,這種事只能去做,一點都不能說。”袁隗點頭,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才一直留着老夫,直到老夫將反對的人全都聚集齊了,再來個一網打盡?”
“嗯,辛苦袁公了。”
袁隗差點破功,一口血沒吐出來。
但還是穩住了情緒,又問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做?沒有老夫這些人的掣肘,徹底獨攬朝堂大權?”
老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袁隗卻有些激動,道:“老夫苦心孤詣,只爲讓漢室重歸正軌。可你突然帶兵闖入洛陽,毀了老夫多年的謩潱 �
“或許,是袁公邭獠缓冒伞!�
老董點頭:假如歷史上董卓沒闖入洛陽,幹掉宦官的士人只需分配好政治利益,或許真能迎來士人掌權的時代。
“老夫輸給你無話可說,但你爲何要將老夫的產業,全都分給那些黎庶百姓?”
老董這下便真正笑了,覺得袁隗很可悲:“袁公,汝覺得是錢對某重要,還是你對我重要?”
“老夫?”
老董搖搖頭,道:“再想想。”
袁隗疑惑:“不會是錢吧?”
老董當即條件反射一樣擺手,道:“我對錢沒有興趣,我從來沒碰過錢。”
袁隗仔細思忖了片刻,自信道:“還是老夫重要。”
“你和錢對我都不重要。”
袁隗猛然抬頭:“那誰重要?”
老董這才鄭重地看向袁隗,緩緩道:“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瞬間,袁隗面若死灰。但好像,又有所明悟。
老董這才起身,留下手中的佩劍,意有所指地道:“袁公,你一向是個體面人。”
袁隗沒有回答。
祠堂裏的燈火也滅了,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黑暗中,有一人訴不盡的壯志未酬,不甘落寞……
走出祠堂,典韋便上前問道:“主公,裏面怎麼樣了?”
“給了他一把劍,他要是體面,你就讓他體面。”說着頭也不回,繼續道:“他要是不體面,你就幫他體面……”
第162章 老夫連平A都沒出
徽衷诼尻柹峡盏年庪叄驮谝灰贯崆臒o聲息地消弭了。
隱駐在城外的部隊撤回了洛陽,全面接管了城防。袁隗苦心孤詣的幾步妙棋,就這麼被漫不經心地從棋盤上掃落在地。
對於昨晚的動靜,黎庶百姓難免議論紛紛。但就連出攤最早的早餐攤主,也表示昨晚外面動靜確實很大,當時他在家裏害怕極了。
可早上小心翼翼打開房門, 發現除了街道上用翻車渴鳥(漢代路上灑水之器)噴灑過,變得溼漉漉的之外,一切都與往常一樣。
這個說法,遭到了常客們的一致反駁。
很多顧客反映今日的早餐裏,有股說不出的怪味道。屠戶老劉信誓旦旦地說那是血腥氣,還在牆角下翻出了一根人的手指頭……
就在早餐攤主差點被送入衙門時, 今日份的報簡出來了。
上面說洛陽昨夜的確發生了暴動,只不過規模很小, 傷害性不大, 侮辱性也不強。英勇無畏的大漢將士很快將其平滅,百姓黎庶們無需驚慌擔憂,生活一切如常就行……
“都一羣小婢養的雜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謥y造反!”從識文知字的神算子口中得知報簡內容後,百姓們仍憤憤不平。
“不錯,自從太尉入了洛陽,先開放商市,又整肅吏治,還給窮苦的百姓分田地。眼見日子越來越有盼頭,關外那些喫飽撐的傢伙,他們瞎添什麼亂!”
“居然還說要討伐太尉,真是好大的狗膽,臭不要臉!”
“城中也有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死不足惜!”神算子同樣氣不過,怒罵道:“要我看, 還是咱太尉太心善,昨晚殺得太少了!”
聽着百姓們的議論, 女扮男裝的蔡琰,默默拉起一旁還在往嘴裏塞小话拿妹谩G下一排錢後,在護院的保衛中上了車。
“阿姐,你幹什麼!……”
蔡婉卻不依,眼巴巴地看着還沒喝完的粥,道:“我還沒喫飽呢!咱家啥時候這麼有錢了,讓你喫一半兒扔一半兒的造孽!”
眼見妹妹愈加沒大沒小,蔡琰冷冷回了一句:“皮又癢了?”
顯然,她心情不怎麼好。
“不癢!”可憐的蔡婉叉着腰,用最衝的語氣,說着最慫的話……
但眼珠子卻骨碌碌地亂轉,明顯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蔡琰瞅了一眼,也怕人小鬼大的她再折騰自己,便道:“你覺得這早餐攤的味道好,還是叔父府中的味道好?”
“當然是醜胖叔父家的好喫!”
“那還想不想去叔父府中喫?”
“醜胖叔父又沒回來,怎麼去蹭喫蹭喝?”
“他回來了。”說這話時,蔡琰不由捏緊了裙裾的一角,神色嗔怒又有些癡怨:“昨夜那麼大的動靜,喊殺聲震天,絕不是報簡上說的小規模暴動。”
“城中所有的兵權, 又都在他手中。他若沒有回來,沒有虎符的調動,大軍是不可能順利進入城內平叛的。”
聽到這裏,蔡婉懂了,點頭沉思道:“所以說……醜胖叔父平定了城內叛亂,今日心情肯定不錯,會讓庖廚做頓豐盛的早餐犒賞自己?”
“阿姐,那咱還愣着幹什麼?……”她掀開車簾,催促道:“車伕趕緊走,去太尉府,晚了就趕不上熱乎的了!”
蔡琰當即想開口阻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然後眼珠一轉,紅着臉交代妹妹:“到了太尉府上,不許說是我帶你來的,就說你天天盼着叔父回來,想喫府中的早餐,懂了麼?”
蔡婉不懂:自己的確天天盼着醜胖叔父回來,還用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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