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要冷不丁地給老夫來這麼一下子,毫無防備下,真可能就讓他們給捉……呸呸,老夫纔不是鱉。”
另一旁賈詡看着不過短短數日不見,已節操盡拋的李儒,不由嘴角抽了抽,痛心疾首:文優賢弟你變了,變得實在太快了……
我等身爲智囊的氣節呢?
底線呢?
尊嚴呢?
還是得看某家,傲骨嶙峋,縱身在董營也心向光明,自由飛翔……正自矜間,突然發現老董已將冷冷的眼神兒,看向了自己。
“幸虧董公质略谙龋烟崆敖孬@朱儁密使,將此毒計扼殺於襁褓中。如此看來,還是董公技高一籌!”
話一說話,就看到李儒幸災樂禍的眼神兒望了過來。
不過很快,兩人也不相互鄙視了,而是默默一嘆:唉,遇到個喜怒不定、又把自己喫得死死的主公,不這樣還能怎樣呢?
反倒是一旁還不太瞭解董卓的司馬懿,面色奇怪:“董公,朱公偉既已有反意,爲何還不先下手爲強?”
老董就不高興了,同樣奇怪地看向司馬懿道:“世侄,不是你前些時日說老夫重賢愛才,頗有大志遠略,仁善寬厚麼?”
“像老夫這般胸襟廣博、海納百川又宅心仁厚之人,又豈會做那等不宣而戰、抄家滅門的殘虐無恥之事?”
司馬懿頓時驚了,十一歲的他雖天資聰穎,卻還沒有見識過成人世界的虛僞,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來:狗伲敵踔皇桥呐鸟R屁,你還當真了啊?
然而,董卓非常認真,道:“朱將軍乃漢室不可多得的名將,戰功赫赫、聲名遠播,此番定然是一時鬼迷心竅,受了奸佞小人的蠱惑慫恿。”
“我等與其同朝爲官,自當助其幡然悔悟、棄暗投明,要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才對嘛。”
說完,還關切地看了司馬懿一眼,道:“對了,汝父最近可好,還想不想着逃出老夫的魔掌了?”
司馬懿渾身一激靈,當即怒而反駁道:“伯父說的什麼話!……家父上次不過一時情急,得太尉仗義執言後,日夜將太尉放在心中,須臾不敢或忘。立誓要在太尉的諄諄教導下,焚膏繼晷以報漢室!”
李儒賈詡二人見狀,瞬間明白老董此番商議要事,要將這十一歲少年喚來了:小夥子果然不錯,有前途!
只不過,老董想要收服朱儁一事……這不相當於,癩蛤蟆想喫天鵝肉麼?
李儒想了想,率先開口:“太尉不是已去了張伯慎府中,朱公偉與張伯慎相厚,不若就由張伯慎先去試探……”
話還沒說完,他自己就說不下去了:人家朱儁都準備聯合皇甫嵩、盧植一起砍老董的腦袋了,這時候還讓張溫去試探個屁啊!
意識到這點,他立馬改口:“在此之前,我等當先弄清朱公偉爲何要反太尉緣由,只有消除誤會,方有收服的可能。”
“嗯……”老董點頭,覺得有道理,然後就向李儒問道:“那朱公偉爲何要針對老夫?”
“呃……”李儒垂頭,鬱悶道:“兩名密使並不知情。”
“並不知情?”賈詡捻着鬍鬚,蹙眉沉思:“並不告知黃甫義真和盧子幹何事,便要約定一齊討伐太尉,這只能有兩種解釋。”
“一種是朱公偉自大無郑硪环N就是他有十足的把握,只待黃甫義真和盧子幹有所行動,他將緣由告知,兩人必不會反對拒絕!”
說着又將手辉谛渲校⑽㈤]目沉思:“且朱公偉近日並未有何異動,相反今日先急匆匆上表,不等天子回覆後便張榜募兵,旋即又迫不及待聯絡舊友……”
“由此推斷,必是這兩日太尉作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令朱公偉知曉後急怒攻心,才這般倉促且不計後果地要對付太尉!”
一番話落,老董不由對這隻‘鬼狐’刮目相看,愣愣道:“文和,你只從一些蛛絲馬跡中,便分析出了這些?”
“都是文優提醒,屬下才貿然一說。”賈詡很謙虛,當即就轉變話題道:“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太尉這幾日,究竟做了什麼?”
“老夫……”董卓撓撓頭,沒覺得自己做啥啊:讓廚子把打好的鐵鍋拿來,一邊炒茶一邊研究炒菜;三市上逛了逛,改革商制實地調研嘛;還有就是去軍營晃了兩圈,跟徐榮和二張聊了聊天兒。
反正,就是不上朝、不批奏務、不幹正事兒。
對了,還去畢圭苑真正來了一次帝王級的享受,嗯……還見到了龍。
不是什麼真龍天子劉辯,是一條龍服務。
“太尉居然去了先帝的畢圭苑?”賈詡感覺快要瘋了,真不知董卓腦子怎麼想的:“那是外臣能去的地方?”
“咋滴,他朱儁還能因這事兒,就造老夫的反?”
老董一點悔過的愧色都沒有,覺得這事兒根本不可能:真算起來,廢立皇帝和盜掘皇陵兩件事兒,比起去畢圭苑可嚴重多了,也沒見朱儁跳腳。
莫非,那八號技師跟朱儁有啥關係?
一旁李儒見狀,鼻子都快氣歪了: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畢圭苑那天,我可是帶着鴆酒去找了劉辯和何太后!
唯有這事兒傳了出去,朱儁以爲你弒殺了前漢室天子和太后,纔會悲憤不已,不計後果地要討伐你!
也只有這個原因,他纔會篤定皇甫嵩和盧植也會積極響應!
可是這話,他不能當着賈詡和司馬懿的面說,只能拼命地向董卓使眼色,並做出喝酒的動作。
然而老董見他一直仰脖子,不由關切道:“文優是渴了麼?大冬天的,要記得多喝熱水。”
“來,給文優倒一杯82年的熱水。”
第56章 老夫跟你拼了!
“酒!是酒!……”李儒氣得頭上冒煙,極力暗示:“太尉,屬下想喝酒,喝酒你明白了麼!”
“不,你想喝熱水。”老董仍固執搖頭,還面色冷厲地看向李儒,幾乎一字一句地回覆道。
李儒當時忍不住想跳起來,可看到董卓眼中燃起的冷焰,猛然周身一凜:人家哪能不清楚啥事兒,只因不能明說,才一直裝糊塗罷了。
鴆殺劉辯和何太后,明顯在某一環節被泄露了。
自己要做的,是把這個調查起來!
於是,他了然點頭:“太尉明察秋毫,屬下的確想喝熱水。”
賈詡一副老僧枯坐的模樣,好似什麼都沒聽到。
年輕氣盛的司馬懿則神色興奮,看着兩人說瞎話,隱約猜到什麼:“伯父既知與朱將軍誤會所在,何不將計就計?”
“唔?……”老董饒有興致地看向他,道:“汝怎知老夫與朱公偉只是誤會,而非不可化解的仇怨?”
“若是仇怨,伯父與李郎中令當驟然變色,甚至會當即決意先下手爲強。可剛纔伯父跟李郎中令波瀾不驚,還隱隱露出一絲慶幸,可見只是一場誤會。”
“嗯,不錯!”董卓當時一樂,誇讚道:“觀察細緻入微,有賈老狐狸的幾分功力了。”
“全賴伯父提點。”司馬懿也笑呵呵回應。
沒想到,老董隨即便招手喚來兩名侍衛,道:“將司馬公子護送回府,告訴司馬建公,就說老夫考校了賢侄所學,發現還有很大的上升的空間,讓他多用點心教導。”
“嗯,先把《中庸》一書抄誦五十遍吧,抄不完就狠狠揍。玉不琢不成器,娃不不打不成材……”
司馬懿臉上得意的笑當即凝固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董卓:“伯,伯父?……”
“伯父是爲了你好……”老董卻笑眯眯打斷。
不待司馬懿再開口,兩名侍衛已恭敬地將其請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回頭的那小眼神兒,半點沒鷹視狼顧的銳利狠戾,反而滿滿的幽怨。
老董呵呵一笑,又將目光看向了賈詡。
賈詡不由悲傷地嘆口氣,道:“司馬公子雖自負了些,還不懂得藏拙,然才智的確不凡。依屬下之見,若想收服朱公偉,的確當將計就計。”
李儒也忍不住開口,道:“屬下也覺如此,唯有讓朱公偉進一步憎惡太尉,甚至到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的地步。”
“太尉再幡然解除誤會,方能破除他對太尉的固有印象,使其心懷愧疚,進而歸附效力。”
“嗯……”老董聞言不由點頭,很是認可:若只好聲好氣地前去消除誤會,老朱最多覺得自己還行,能處。
說到歸附效力,就會差點火候兒。
反倒不如大破大立,給他心靈上來一記狠的,說不定會大收奇效。
“那該如何加深朱公偉對老夫的誤會,然後再令其幡然醒悟呢?”托起下巴,他也開始思忖:“兩個密使殺了沒,要不讓他倆當個雙面間諜,給老朱放些假消息?”
李儒雙眼一亮,正準備開口,卻聽廳外傳來一陣歡笑聲。
老董抬頭一看,只見袃W役簇擁着一位老婦和一名稚女,正準備繞過前廳走向後院。老婦滿臉笑意,看起來心情很是不錯,身旁小女孩也蹦蹦跳跳。
他當即起身迎上去,施了一禮道:“阿母,今日何故如此高興?”
“是仲穎啊……”看到董卓的董母明顯更喜笑顏開,樂呵呵地道:“老身今日又去了朱母府上,聊了會天兒。”
“大父,曾母這幾日可高興了。”
一旁的小女孩也興奮開口,噰喳喳道:“曾母說洛陽城裏別人府上的規矩多,也打心眼兒瞧不上我們。”
“唯有朱母府上不講究那些,還跟曾母聊了好多織履販繒的趣事,兩人越聊話越多,都樂得合不攏嘴。”
“朱母?……”洛陽城中姓朱的官員不少,老董一時還弄不清是哪家。
“就是河南尹朱儁朱公偉的母親。”董白又忍不住搶答,道:“朱大母還給白兒飴糖喫呢,可甜了。”
靜靜跟來的李儒和賈詡對望一眼,均覺世事無巧不成書。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洛陽城裏的士大夫多是經學世家,誰也不會跟董母有共同語言。唯有同樣貧寒起家的朱母,與董母經歷相似,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題。
想到這裏,李儒率先忍不住開口:“太尉,屬下聽說朱公偉極爲孝順……”
賈詡也不藏拙了,緊隨其後:“且朱將軍近日忙於公務,必然會疏忽奉孝母親。”
老董秒懂,笑呵呵地向董母道:“母親,這幾日老去朱母府上,可曾邀請她來咱家中坐坐?正巧孩兒這幾日弄出些新奇的飯食,咱也需投桃報李、禮尚往來纔是。”
“嗯,仲穎有心了,老身還真忘了請人家來咱這裏走走。”說着,董母回頭就要差人吩咐。
老董趕緊攔住,道:“些許小事,就由孩兒代勞。今日天色已晚,不若就定在明日?”
“嗯,仲穎孝順。”董母不覺有異,笑呵呵地答應,帶着董白一行離去。
李儒和賈詡就憋不住了,肚子裏的壞水兒咕嘟嘟往外冒:“太尉,早上不是還去了朱公偉恩主張溫的府上?”
“還有……嗯,還有那酒的事兒,也當提前安排一下。”
“嗯嗯,老夫懂,老夫都懂……”
沒走多遠的董白好奇回頭,看着三人嘀嘀咕咕個不停,不由覺得渾身一陣發冷:“曾母,怎麼覺得大父跟那兩人在一塊兒……”
“如何?”
“笑得好似狐狸一般,你看大父那模樣,笑得多瘮人呀?”
董母回頭望了一眼,只看到董卓、賈詡、李儒三人面帶微笑,一副恭敬送候的模樣。
當即生氣看向董白,道:“那可是你大父!……再說,老身看文優和文和也挺好的,怎麼可能會是什麼壞狐狸?”
稚嫩的董白第一次見識成人的狡詐善變,小臉頓時一垮,忽然有些不想長大了。
……
翌日一早。
連日在署衙處理公務,半夜才歸來的朱儁起身洗漱完畢,眉頭緊鎖。一副鬱郁難歡的模樣,明顯有什麼心事。
然一身雄武之氣濃厚,最後似乎下定什麼決心,強烈的威勢不由透體而出。
可路過母親房前,又不禁慚愧小聲道:“孩兒不孝,又要將母親送回會稽老家了……”
一臉沉痛推開門,打算向母親告罪。
屋內空無一人。
此時他還沒慌,喚來僕役問道:“母親一大早去了何處?”
“回使君,老夫人去了太尉府上。”僕役回答,隨即還道:“接老夫人的侍衛說了,老夫人在太尉會很安全,使君不必擔心。”
“董伲 敝靸y當即目眥欲裂,猛然掣劍怒髮衝冠:“兩軍交戰尚不斬來使,汝竟如此狠毒下作,牽連老夫母親受難!”
“老夫,今日跟你拼了!”
第57章 不知我者說我醜
“叔母,油條喫多了容易膩,您再嚐嚐這文思豆腐湯。”太尉府後院,老董細心地盛了一碗湯,恭敬放在朱儁母親案几。
看着老董粗橫的面相,朱母竟滿臉慈祥笑意,連連誇口道:“折煞老身了……”
又看向董母笑道:“老姐姐,你養了個孝順的好兒子啊!”
一大早來這裏,她嚐了油條、豆腐腦兒、蒸餃、蟹黃包、雞蛋香蔥餅、紅棗核桃糯米粥、西湖牛肉羹、餛飩、豬肉餡包子、茶葉蛋、各種小菜和醃泡的豆子……活了一輩子,生平第一次喫到如此美食,歡喜得簡直合不攏嘴。
“叔父,這豆腐湯與豆腐腦兒做法有何不同?”另一旁,蔡琰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文思豆腐湯,忍不住開口問道。
“豆腐腦兒的做法你已知曉,而這湯需將豆腐去掉老皮,切成細絲後用水焯了。再把香菇、冬筍、雞胸肉、火腿、生菜也切成細絲。”
“接着把香菇絲加入雞清湯,放在鍋上蒸,待沸騰之後,加入冬筍絲、雞胸絲、火腿絲等,放在湯碗中。另外再用清雞湯把豆腐絲煮沸,加鹽也一併倒入湯碗中。”
朱母一邊聽着,一邊看着,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湯中細如頭髮的白色絲狀物,竟然是豆腐!
這要費多大的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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