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倒是史阿此時已回來,指點馬伕繼續行進後,叮囑董卓道:“董君,師父這人不善言辭,外冷內熱……”
話沒說完,自己就先笑了:“如董君細緻入微之人,哪用得着在下多言……只要爾等不是官府中人,想必一定會與師父相談甚歡。”
“放心吧,我們絕對不是官府中人。”老董便點點頭,一臉的真眨何覀兛墒浅⒌娜耍俑炙銈�屁!
等終於見到王越,老董便大咧咧地坐下,自我介紹道:“老夫董卓,乃當朝太尉,今日特前來招安爾等!”
說完,袖袍一揮,看向王越及院中練劍耍刀的遊俠們:“你們有誰反對,有誰贊同的?”
李儒:“……”
張繡:“……”
史阿:“……”
王越:“……”
第44章 太不是東西了……
王越年近四十,面目平常之至,本來扔人堆中絲毫不顯眼,可臉上一道劍痕卻破壞了這種平庸,給他增添一絲肅殺的氣息。
而且,他的嘴脣也很薄,好似時刻死死抿着一般——這面相很容易看出,他是一個不善言辭的劍客。
所以,聽完董卓的自我介紹,他第一反應不是質疑,而是飛速將手放在劍柄上,冷漠道:“一息時間,某便可取了你性命!”
“董君切莫說笑……”史阿率先反應過來,擋在王越和董卓之間:“你不是祖籍臨洮的一位豪商麼?”
“你們遊俠消息一貫靈通,當朝太尉是哪裏人士,難道還不清楚麼?”
董卓依舊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我姓董,臨洮人,也的確是位豪商。只不過做的生意跟呂不韋一樣,都是拿天下來貿易罷了。”
又看向王越的手,道:“王師,我勸你還是不要衝動,衝動可是魔鬼。”說着端起案几上的陶碗,故意賤兮兮往地上一丟。
碎了。
然後,他還解釋道:“看到沒,這叫摔杯爲號。”
話音落下,不僅是王越,連史阿都緊張起來。院外的遊俠也紛紛湧入堂中,團團將董卓等人圍住。
張繡此時也無法再隱藏身份,拔劍作出防衛的姿態,神色緊張。李儒更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然而咬了咬牙,還是擋在董卓身前。
面對這些殺人不眨眼的遊俠,以及陶碗碎了外面還沒動靜,老董其實也有些慌了:劇情不對啊,電視上不是這麼演的……
要是隻有他一個人,這會兒就認慫了,可當着李儒和張繡的面,只能強裝出波瀾不驚、大局在握的神態,淡然道:“王師可要想清楚了,就算你們能殺得了老夫,難道能殺光十萬西涼鐵騎不成?”
“一旦老夫身死的消息傳出去,十萬餘西涼鐵騎羣龍無首,難以約束。爲替老夫報仇,究竟會做出怎樣的事,老夫都難以預料……”
說完,還畫蛇添足地看向一旁史阿,道:“麻煩史小兄弟再去拿個陶碗,給老夫倒點熱水……多喝熱水,對身體好。”
史阿整個人都快裂開了,愣愣看向老董:都這時候了,你還惦記着多喝熱水?……我直接燒壺開水,給你燙燙腦子好不?
王越握劍的手緊了緊,神態氣憤不已,卻最終還是起身冷冷道:“史阿,送客!”
就在轉身要離開的時候,案几上的陶碗開始微微顫動起來,耳邊也傳來隆隆的震動聲,愈來愈清晰。最後,這茅草泥瓦夯築的屋子,都開始簌簌落下灰塵……
王越冷漠的神色愈加凝肅,其他遊俠也想到了什麼,神態開始忐忑起來。反倒是張繡和李儒愕然看了董卓一眼,心神漸漸安定。
下一刻,大門驟然被鐵騎衝開,張遼一馬當先闖入!
幾鞭子抽開擋在面前的遊俠後,神色狠戾急迫,威風大喝道:“太尉何在!……若有半點閃失,某必夷平此處!”
隨即,院牆周遭也露出手持弓弩的勁卒,密密麻麻幽冷的箭頭對準院中的遊俠。
不大的院子瞬間被全副武裝、手持大盾的兵卒佔滿,他們組成一道道盾牆,將反應不及的遊俠頂撞驅趕至一旁,清理出一條能過人的通道。
頂盔摜甲的董旻急匆匆下馬,從通道一路跑入堂中,看到董卓安然無恙地坐在裏面,才鬆了口氣道:“兄長,你沒事兒吧?……”
“此處偏僻難行、七扭八拐,你一路留下的記號又不明顯,我帶着文遠緊追慢趕,生怕來晚了一步。”
張遼也下了馬,抱拳道:“末將救護來遲,請太尉降罪!”
看着董旻和張遼,老董神色終於坦然下來,擺手道:“不晚不晚……那個,你倆就負責將無干人等請出去,老夫有事要跟王師聊聊,不用太過緊張。”
說完,還不忘補充道:“客氣點哈,以後都是一個鍋,呃……一個釜裏喫飯的袍澤,別傷了和氣。那個,史小兄弟,熱水倒好了麼?”
局勢瞬間調轉,攻守易位。
堂中的遊俠有些還欲反抗,但看到王越鐵青着臉點點頭,只能順從地走了出去。
很快,原本快要被擠爆的大堂,就剩下王越和董卓兩人。史阿乖巧地送來一碗熱水後,也被張繡用一個眼神兒請了出去。
王越的手仍未從劍柄上拿開,反而看着氣定神閒、喝着熱水的董卓,道:“六步之內,某仍能輕易取下你的首級。”
老董就跟品82年拉菲一樣,放下手中陶碗後,慢悠悠地道:“江湖不只打打殺殺,更多的是人情世故。老夫上來表明身份招安你們,這是人情;你要是殺了老夫的話,那就是事故了。”
“更何況,你也根本不會殺老夫,就別一直握着劍柄裝腔作勢了。”
“你怎知我不會動手?”
“要是你會動手的話,剛纔老夫演砸時,早就讓弟子一擁而上將我砍成肉泥了。”董卓搖搖頭,似乎還很遺憾地嘆息道:“可惜,你不是一般的遊俠,而是一個有思想、有見識、有志向的遊俠頭子。”
“你深知殺了老夫的後果,有違行俠仗義的初衷和願景。”說着,一攤手看向王越道:“所以,你不會、或者說不敢殺了老夫。”
“那我等也不會因你前來,便捨棄自由之身,成爲朝廷的鷹犬爪牙,助紂爲虐、殘害百姓!”
“不不不……”老董連連擺手,用失望的眼神看向王越:“看來,你還沒搞清眼下的情況啊。”
想了想,便道:“這麼吧,我來給你做個演示……繡兒!”
張繡當即入堂,道:“屬下在!”
“帶上一隊西涼鐵騎,去適才咱停留的美貌少婦住所,將她給請過來。”
“芸兒!……”王越聞言情緒瞬間激動,手中寶劍如舞姬白練出袖,驚鴻一閃間已架在董卓脖頸:“你若敢傷她一根毫……”
“現在就去!”董卓卻重重一喝,睥睨地看向王越,向張繡發號施令道:“若他敢傷老夫一根鬍鬚,你知道該怎麼對付那個芸兒和院中的遊俠!”
“喏!”張繡咬咬牙,轉身而去。
王越的劍開始顫抖,心思百轉千回,卻始終不敢下手。
他家離心上人住所不遠,一盞茶的時間未到,張繡已領着一對西涼鐵騎,將周芸和家中的一位老僕及婢女,全都帶了過來。
突然遭此事故,一路上看到西涼鐵騎團團將王越弟子圍住,整座院子更是侍衛林立、弓弩蓄勢,周芸神色難免慌張。
入堂後又看到王越正拿着劍抵着董卓的脖頸,似乎明白了什麼,努力鎮定地道:“王郎,此乃何人?”
“當朝太尉,董卓。”
“你要殺了他?”
“不,他不敢……”董卓卻搶先開口,用手指微微推開脖頸前的鐵劍,不屑道:“他就是一頭活在自己世界出不來的蠢驢,一事無成還偏要裝模作樣的傻蛋,外加沒有腦子、眼睛還瞎的殘廢。”
“你住口!”沒想到周芸這弱女子,竟猛然開口道:“王郎豪氣干雲,鋤強扶弱。爲扶危濟困,連龍潭虎穴都敢闖,你身爲當朝太尉,又做了些什麼,有何資格在此大放厥詞!”
“哎呦……還沒成親呢,就心疼起情郎了?”
董卓聞言不怒而笑,走到周芸身前作死地打量一番,突然笑道:“好一個烈性的女子,老夫喜歡,今日便納你爲妾,如何?”
“白日做夢!”周芸重重一啐,夷然不懼。
“老夫可不是白日做夢,也知你不懼死。”老董便搖搖頭,道:“但你若不同意的話,老夫便下令讓西涼鐵騎抄了周功曹的家,殺個雞犬不留,如何?”
“你!……”周芸瞬間雙目噴火,胸膛劇烈起伏地死死瞪向董卓。
她立誓非王越不嫁,卻只搬出了周家獨住,而不是徹底與周家斷絕關係。可見對家還是深有留戀的,董卓這一威脅,可謂……一針見血。
當然,也可以跟張繡和張遼說的一樣。
“卑鄙!”張遼率先忍不住,小聲在門口啐了一口。
“無恥!”張繡也緊隨其後,感覺跟了這樣一主公,自己的靈魂都被玷污。
“你倆幹啥呢,反了是不是!”董旻卻不高興了,狠狠瞪了兩人一眼
偏偏這時,屋裏又傳來董卓囂張的笑聲:“你瞪啊,很恨我吧……哎呦,王越你又捏緊了劍柄啊,來呀,朝老夫胸口上刺啊。”
“芸兒啊,你越生氣老夫就越喜歡,繼續來啊;王師,你是不是男人,看到自己女人如此受辱,也不敢揮劍麼?”
“老夫就喜歡看你們這副,明明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董旻這下也忍不住轉過頭,吐了口唾沫小聲嘟囔道:“兄長你這樣,也忒不是個東西了……”
第45章 用魔法打敗魔法
“董伲袃褐掠赡腥藖斫鉀Q,將芸兒牽連進來算什麼!”被逼到懸崖邊的王越,不善言辭也不得不話多起來。
而且,情緒明顯很衝動,臉上的劍疤都隨之漲紅起來。
見火候兒差不多了,再鬧下去真可能沖毀王越理智的極限。老董當即轉變策略,不慌不忙地坐回原位道:“老夫就是演示了一下,向你說明一個事實。”
“什麼事實?”王越問道。
“你不敢殺老夫,老夫卻可以毫無顧忌地殺了你們。而且,還會將任何同你們有關聯的人,統統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你!……”
“我什麼我?……歷來王侯將相,哪個不是這般狠戾兇殘?尤其是你們這麼一羣身懷武藝、又不受控制的社會不安定因素,若不能爲老夫所用,難道還要任由你們做大做強、創造輝煌不成!”
“若非朝廷無道、昏庸闇弱,任由權貴豪強巧取豪奪、凌虐百姓,我等又豈會路見不平、主持公道?”
“所以,這便是你自甘墮落的理由?”老董繼續睥睨看着王越,道:“因爲朝廷無道、昏庸闇弱,權貴豪強凌虐百姓,你們便小打小鬧地以私刑代替公法,以爲憑藉手中的劍,就能斬開混沌黑暗的世間?”
“哼,那也比你這俪贾恢獱帣鄪Z利要強!”看到心上人無言,周芸開口再度拋出自己的論點。
反正她男人就是好、就是棒,絕不允許別的人詆譭。
看到這一幕,老董說不羨慕是假的:這叫啥?……這特麼才叫愛情!雖然盲目,可沒點衝昏理智的偏執,還叫什麼愛情?
“老夫只知爭權奪利?”縱然心中羨慕,他也不會慣着別人的女人,道:“老夫數十年沙場浴血、赴湯蹈火與塞外異族征戰,護衛爾等一方安寧,在你眼中就是爭權奪利?”
“老夫被困敵境、內外無援,都絕望地爲自己挖好了墳穴,那也叫爭權奪利?”
“老夫九死一生贏來戰功赫赫威名,卻只因與黃巾倏芤粦鸲鴶。娫賾穑眯悦鼡Q來海內靖平,結果被一紙詔令削去官爵、奪了兵權,這也叫爭權奪利!”
說着猛然轉身,對着周芸怒斥道:“當老夫終於明白大漢的爛是出在根子上,欲自上而下安民革政。”
“甚至,還清除了漢室數十年宦閹弊端,改革商制以惠便百姓,收攏良莠不齊、常有犯禁亂世的遊俠穩定根基時,在你眼中就成了爭權奪利?!”
一番怒喝幾多悲憤,道出董卓大半生坎坷命舛,更多還有不爲人知的委屈和鬱懣。門外二張對視一眼,知曉誤會老董後羞慚不已。
董旻也不由情緒翻湧。
當初老董人生起落時,他可是親眼看到兄長如何愁不能眠、憤不能抑的,忍不住眼角有些溼潤,自言自語道:“不錯,兄長打了一輩子的仗,難道就不能享受享受?”
“太,太尉……”周芸也爲之氣弱,愧赧不已地拂身施禮道:“小女子目光短湣⑹欠遣环郑仆徽`會了太尉,羞愧不已。”
一旁王越亦有所動容,不由自主垂下手中的鐵劍:“原來太尉竟有此苦心……”
老董這便扶起周芸,語氣也和緩了不少,走向王越拍着肩膀道:“王師,老夫也知你志向與抱負,可你的路終究走錯了。”
“手中劍只能殺人,卻斬不開混沌亂世,甚至連世俗都斬不開。否則,你與周小姐也不會至今尚未完婚。”
“而且這條路也極爲艱辛,老夫入堂前仔細看過了,院中弟子皆如史阿般衣單苦寒,一頓酒肆的肉食都會被他們視爲珍饈,彼此謙讓。名曰劍客卻連劍鞘都買不起,只能按着劍柄走路,生怕割傷了大腿……”
這兩點,毫無疑問是王越最爲在意的軟肋和痛點。
聞言他不由神態更加頹喪,喟然一嘆陷入自我懷疑:“吾奮鬥辛勞半生,難道真的錯了麼?”
心疼情郎的周芸,上前溫柔地挽住他的胳膊,還目視董卓請求勸導一下:聰慧的她已看出,老董是想收服情郎的,此時溫言相勸,必然事半功倍。
可她這樣撒狗糧,老董又哪能如她心願,當即點頭道:“王師,你當然錯了!”
王越、周芸齊齊一愣,尤其周芸更面色愕然。
老董便繼續忽悠,道:“僅憑你一人聲望聚攏些本性善良、遇事冷靜客觀的遊俠,的確能小範圍伸張正義。可更多所謂的遊俠,又是些啥貨色?”
“強者憤怒,抽刀向更強者;弱者憤怒,卻抽刀向更弱者。一些潑皮無賴、欺壓良善之弱流,卻也自詡你們中一員,以‘俠’之名作惡……王師可不要告訴老夫,這種事並不存在吧?”
“這……”果然,王越神色更消沉了:弟子們行俠仗義,教訓最多的就是這等潑皮無賴,他又豈能不知?
想仗劍蕩世濁,卻只能高潔自守。而自守的結果,又是弟子們朝不保夕、爲愛發電,渾噩半生,連心愛女人的一片真情也只能辜負。
想到這裏,他徹底迷茫了,不自覺向董卓問道:“如太尉所言,某又當如何?”
“當然是如老夫一樣,用魔法來打敗魔法。”
成功進入擅長的環節,老董忍不住笑了,如魔鬼般誘惑道:“世俗不是不容你麼,那你便站在世俗之上,看老丈人會不會將女兒嫁給你。”
“潑皮無賴不是玷污遊俠之名麼,你讓弟子狠狠去教訓,丟入大牢讓他們好好反省,提高遊俠的准入門檻。”
“權貴豪強不是凌虐百姓麼,那你便蒐羅證據,刺探不法,發現一起查處一起。倘若官官相護更好,順藤摸瓜連帶着包庇的大官也給收拾了。”
“汝等行於暗處,卻如一柄利劍垂在那些魑魅魍魎的頭上,隨時會斬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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