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主簿田儀悠悠出現,表情有些複雜:“相國,昨夜一戰擊斬羌胡大小豪帥首領十九人,生擒馬騰長子馬超,繳獲頗多,可謂大獲全勝。”
“繳獲頗多?這是好事兒啊……”
一聽這個,老董就眉開眼笑,隨即有些奇怪地看向田儀,“老夫怎麼看你,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正因繳獲頗多,尤其以漢地甚缺的牛羊騾馬爲最,所以……”
“所以你纔不高興?”老董都想摸摸田儀的額頭,看看他是否昨晚沒睡好,發燒腦子糊塗了。
田儀擋住他的手,嘆氣道:“相國,昨夜一場大混戰,致使牛羊騾馬受驚不已,跑得漫山遍野都是,給我們的打掃工作帶來很大壓力。”
“尤其很多還都燒死了,看得在下委實心疼……”
說着,又忍不住暗暗搖頭,“有些好不容易抓回來的耕牛騾馬,尾巴也被燒禿了,見人怕得要命,恐怕難以用來耕田拉磨。”
一聽這個,老董當時便怒了,道:“把那些尾巴燒禿的牛羊騾馬,全都分配給潁川太守孫堅,告訴他這是誰幹得好事兒!”
正樂呵呵走過來的孫策聞言,臉色也變了:明明昨晚誇我闖營好猛,好有創造力,還擒獲了馬超。現在用完人家了,就這樣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當初求種像條狗,如今擼完嫌人醜?
想了想,扭頭兒向城下走去:他要去找馬超。
惹不起老董,還惹不起現在的馬超嗎?
將痛苦和鬱悶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雖然不是排解的最好方式,卻絕對是最快且有效的方式……
此時,王越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帶來羌胡聯軍最新動向:“主公,敵軍已潰逃至陳倉,正在收攏潰兵再次紮營。”
“陳倉啊?……”老董點點頭,信口說道,“南依秦嶺、北靠隴山餘脈,西沿渭水,東與岐山縣相連,可是天水郡的軍事重地,也乃絲綢之路的必經之道。”
“他們現在,聚攏多少人馬了?”老董又問。
“已有三萬餘人,想必再給些時日,聚攏六、七萬人馬不成問題。”
老董再度點頭:羌胡部隊跟中原漢地部隊不一樣,崩潰地雖然快,但再度聚攏起來也很快。
畢竟他們人人善騎馬,四條腿無疑比兩條腿跑得快。
另一個原因,就是西羌百姓骨子裏流着征戰的血。不像被強抓入伍的漢家百姓,一旦被打潰就會扔掉環首刀,然後跑回家撿起鋤頭,安安生生地過日子。
鬱悶之下,老董不由看向一旁始終未開口的荀攸:“看來,他們的耐受力比較強,咱們還得再來一次吶。”
荀攸微微蹙了蹙眉,隱約覺得這話有些不正經,但他沒有證據。
“相國,如今已至處暑。”搖了搖頭後,他突然開口說了這麼句話。
“然後呢?”
“然後該回去秋收,並繼續開荒耕種,預備明年的豐收。”
荀攸轉身看向老董,認真道,“大漢動亂了這麼些年,相國入洛陽後也三次發兵,民生疲敝,是時候讓司州安安穩穩地休養生息了。”
這話老董有些不理解:“韓遂馬騰這裏的事兒還沒完,總不能半途而廢吧?……公達可知,這等不上不下、未盡全功的感覺,最讓人難受了。”
“呵……”荀攸冷笑了一聲,意有所指地道,“力有不逮,鞭長莫及,不草草收工難道還想繼續高歌猛進、犁庭掃穴麼?”
老董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一拍城跺道:“還未試過,公達怎知老夫就不行?……是男人,不可以說自己不行的!”
“相國別強撐了,不行就是不行……若逞強稱能,結果反而不美。”
聽到這裏,田儀實在忍不住疑惑開口:“相國,監軍,確定是在談與韓遂馬騰之間的戰事?”
兩人當即齊齊扭頭,異口同聲道:“當然。”
甚至老董還多問了一句:“否則,你以爲我們在談什麼?”
“哦……原來二位談的是戰事啊。”田儀不由尷尬地笑了,連連擺手道,“在下還以爲談的是……是戰事呢,呵,呵呵。”
老董這才放過田儀,又將矛頭對準荀攸:“不行,公達你今天必須跟老夫說清楚,老夫明明已一戰功成、興致盎然,怎麼就覺得老夫已不行了?”
田儀忍不住又想張口,但還是忍住了。
“那相國可知,西羌部落爲何屢屢叛變?”荀攸嘆息,看向老董道,“自有漢以來,朝廷出兵鎮壓總共不下千次,斬羌胡首級不下二十萬,耗錢以億億計。”
“可西羌部落反叛事件卻依舊層出不窮,羌胡反抗之心竟是斬之不盡、殺之不絕。”
“這……”老董貌似有些卡殼。
“相國雖乃隴西人士,年輕時還遊歷塞外,但對漢羌矛盾恐怕還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荀攸整理了一下思緒,正準備繼續往下說。
不料,老董此時卻開口了:“還不是大漢當前的生產力,無法匹配時代的發展,導致漢羌之間爆發了激烈的物質矛盾衝突。”
“進而又在種族、文化、生活方式等一系列的不同下,矛盾愈加難以調和,只能用刀兵來解決,以至於纏綿數百年之久,最後到了勢如水火、不死不休的境地?”
被打斷的荀攸猛然噎了一下,需要調動腦細胞翻譯下老董這番話。
一旁的田儀卻已直接聽懵了,弱弱地道:“相,相國,可否說得簡單點?”
“簡單點來說,就是漢羌兩族生存空間已接近紅海,需求出現了分層和矛盾。可大漢朝廷卻沒尋找到全新的供應端模式,積極創新爲兩族的發展賦能。”
對於‘簡單說兩句兒’,他完全是張口就來。
“相反,大漢朝廷採取了傳統固有的打法,使得羌族部落產生極強的抗拒。進而在時間的積累下,導致規模效應完全爆發……”
看着田儀非但沒恍然大悟,反而愈加迷茫惶恐,老董就有些疑惑:“還不懂?……老夫說得再簡單兒?”
“不,不用了……”誰知剛一碰田儀,就如觸電般蹦了起來。
然後看向一旁的荀攸,道:“在,在下還是聽監軍講述吧……”
老董就有些慪氣,道:“行行行,讓他來……到了深奧不好理解的地方,老夫再給你翻譯翻譯。”
田儀這才鬆了口氣,荀攸也如釋重負。
然後,他張了張嘴,神色一下變得古怪起來:我剛纔,要說什麼來着?
“哦……漢羌之仇怨說起來,可追溯甚遠,簡單來說……”
說到這裏,荀攸不由又噎了一下,鬱悶地看了老董一眼,才繼續道,“關中平原以西、西海以東,自古就是羌民繁衍生息之地。”
“可自大漢建國來,爲防桀驁剽悍的羌民襲擾,朝廷一方面分化瓦解羌民部落,予以軍事打擊;另一方面又以軍屯和民屯方式,一點點地侵吞羌民土地,迫使他們不斷內遷或遠走邊塞。”
聽到這裏,田儀連連點頭。
老董卻忍不住了,插口道:“你看,大漢爲防止羌民侵擾,便採取了經驗主義,想着沿用分化瓦解和軍事打擊,以及侵吞生存空間的傳統固有打法,一勞永逸解決羌患。”
田儀一愣,仔細咂摸了一番:好像,真的有些理解了……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彷彿對什麼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爲常。
因爲這裏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麼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爲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爲兩個職業,一爲鎮守使,一爲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後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爲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羣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乾淨。
第279章 老夫纔是你們爸爸!
“不錯,大漢應對外患的模式向來如此。”荀攸當然也聽懂了,還解釋道,“如此,便可有三得。”
說着,伸出一個手指道:“一者,就是認爲如此可解決邊患。”
然後伸出第二根手指,繼續道:“二者,可充實西部人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這下他沒伸出第三根手指,而是眺望北方道,“是時匈奴和鮮卑連年入寇,而西北民風剽悍狂野,內遷的羌人正好用以戍邊作戰。”
這時,老董又忍不住翻譯道:“你看,這就是朝廷只考慮自己需求,並未綜合雙方進行全面考慮,出現了認知斷代。”
然後看向荀攸:“這種傳統固有的打法,必然引發羌族部落極強的抗拒吧?”
“呃……的確如此。”荀攸點頭,發現不是人家老董不懂,還真只是……自己聽不懂,“正所謂物極必反,隨着漢朝黎庶不斷湧入,西海的羌地已盡數被戍邊屯所所佔。”
“原本的羌人喪失家園,退居險阻,無以爲生,忍無可忍之下,終於鋌而走險。自羌酋龐恬、傅幡帶領族人,驅逐西海太守程水出境後。西部諸羌胡和漢民矛盾日益加深,終於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竟是如此?”田儀聞言嘆息,隨即又急切道,“監軍所言乃王莽篡漢時期,僞帝王莽好大喜功,胡亂妄爲,失敗乃是必然。”
“然王莽敗亡,光武中興後,朝廷莫非也沒有改善對羌人的政策?”
荀攸苦笑一聲:“哪有什麼改善?……光武中興之後,朝廷雖然退出了西海,但向隴西、金城二郡戍兵、戍民和屯田者反而有增無減。”
“由此導致那一帶原本屬於羌民的土地,被戍邊漢民和士兵搶奪殆盡。且由於兩族矛盾積深不解,邊塞將吏對羌胡素來歧視,他們還大量搜刮民財,甚至有祕密拐買羌胡爲奴的記錄……”
此時,老董又忍不住悠悠開口:“隨着時間的發酵,兩族百姓只能憑種族身份相互攻殺,規模效應至此完全爆發……”
田儀一愣,隨即苦笑道:“相國,在下已然懂了,完全懂了……由此看來,我軍此番即便擊敗韓遂馬騰,也不能徹底平定羌人之亂。”
說着不由看向荀攸,終於恍然大悟:“難怪監軍有言在先,說相國不行……”
“老夫行,很行,非常行!”
萬萬沒想到,談話的結尾竟是這樣。老董當即氣急敗壞,道,“前車殷鑑不遠,老夫難道還不知道開闢新的賽道,深化創新爲兩族發展同時賦能?”
“再說,漢羌矛盾的根源是兩族的生存空間已接近紅海,老夫卻已找到全新的供應端模式,完全可以將紅海變成藍海,這還有什麼搞不掂的?”
荀攸和田儀對視一眼,彼此都一聲嘆息:累了,不跟你瞎貧了,說啥就是啥吧……
於是,兩人隨即開口道:“那相國打算,此番如何施爲?”
“嗯,老夫打算先找到一位漢羌文化品牌的代言人,並由政府的公信力設置一片試驗區。進而探索漢羌兩族各自的差異化賽道,通過商品和文化的不斷交流融合,形成緊密的利益共同體。”
“同時,還會大力提升公平且精細的服務,令兩方都能實現各自的高價值轉化,在擅長的垂直領域中做大做強,實現行業共建的發展引爆點……唉唉,你倆這是要去哪兒?”
就在他滔滔不絕展示廢話文學時,一抬頭髮現兩人已默默走遠,老董當即怒上加怒:“爾等,給老夫回來!……”
“爾等都還沒有聽完,怎能知老夫到底行不行?”
……
三日後,老董親率五萬大軍,抵達五丈原紮營,與陳倉城遙遙相望。
據王越的彙報,如今陳倉城中也有五萬羌胡大軍。但牛羊騾馬等移動軍糧急缺,新逢大敗的他們士氣低靡,尤其對暫領鐵羌盟主的韓遂怨念頗深。
“你們祖上可是伏波將軍,怎麼就出瞭如此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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