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于深秋86
然後,貂蟬也流汗了。
是冷汗。
正當她渾身一個激靈,打算將看到的一幕從腦海中甩出去,典韋似乎還有些着急,一把舉起井邊的木桶,‘嘩啦’將自己澆個透心涼。
水花飛濺,在陽光下的照射下晶瑩剔透,時間都彷彿暫停了起來。他搖動着腦袋,帶動狂亂的秀髮飛舞,健壯的肌肉也愈加顯得清晰誘惑……
溼身,不僅僅是吸引,簡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愣在原地半天的貂蟬,整個人都傻了,腦海中不斷迴盪着人生三大哲學問題:我是誰,我在哪裏,我在幹什麼?……
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想着趕緊把藥湯給老董送去,不曾想剛邁動一步,又差點撞在一個人身上。
仔細一看,張遼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面前。
“任小姐,昨晚……”張遼明顯比典韋羞澀了些,磕磕巴巴地剛說兩句,臉型都變得僵硬起來。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貂蟬更無語凝噎。
昨天下午,張遼命士卒送了一張紙條,說是有事相商。貂蟬也不知究竟何事,自然趕去赴約。
結果,發現張遼原來是要請自己喫飯。
她絞盡乳汁也想不出,兩人之間有啥好喫的?
不過喫就喫吧,尋常一頓小食也無所謂。
可看着一桌子的碳烤羊排、蔥爆肥腸、紅燜狗肉、油炸酥雞、醬香大骨頭……貂蟬瞬間沒了胃口。
張遼卻喫得傧悖�不怎麼說話,得貂蟬主動找話題。
“張司馬大熱天喫這麼油膩,不怕腹脹麼?”
“不怕,少時跟阿韋一塊兒舉幾下磨盤,較量下武藝,自然就消化了。任小姐別客氣,快喫啊……”
那一晚,貂蟬對張遼瞭解了不少。
知道張遼最喜愛的是讀兵書、鑽研兵法,志向是掃平塞外異族、一雪先祖之恥。因爲他本姓爲聶,乃前漢是‘馬邑之帧�1的後人。
後來被老董灌輸很多‘以戎制戎’、‘治理天下不能只靠打打殺殺,更多的還要懂人情世故’。
以及什麼‘天下民族是一家’、大漢要‘兼收幷蓄、民族大融合’的思想後,他便開始覺得老董說得也有些道理。
目前呢,他在老董營中也很滿意,覺得只要用心勠力辦事、奮勇拼殺,就會有光明美好的未來……
說實話,若貂蟬只是一名普通的婢女,昨晚恐怕就跟張遼私定終身了。別說當正妻,哪怕當個妾室也心甘情願。
但胸懷大志的她,不想傷害張遼這個好男人。
此時看着對方一副比上陣殺敵還緊張的模樣,只好撒了個善意的謊言:“張司馬,奴婢其實心中已有他人……”
“哦……”張遼有些惋惜,但也不如氣餒。
他的目標可是民族大融合,女人只會影響刺矛的速度。
但如釋重負後,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又問一句:“不知任小姐心中那人?……”
說着看到走來的孫策,不由蹙起眉頭:“不會是他吧?”
“呵……”貂蟬豐潤的櫻脣一挑,道,“他敢過來麼?”
“哼,女人休要囂張,某不與你一般見識!”孫策如被踩到尾巴的貓,炸了一下毛後就氣呼呼地走了。
那又慫又剛的模樣,像極了愛情。
這下典韋也覺得有趣,上前問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奴婢也不清楚……”貂蟬回憶了一下昨日中午的場景,道,“也不知他發什麼瘋,大中午闖入我的營房,說他乃孫武之後,也算是身出名門。”
“然後呢?”典韋問。
“然後奴婢正在午休,嫌他呱噪,便回了一句。”
“回了句什麼?”張遼也問。
“奴婢說……孫武之後又如何,還不是被太史司馬打得鼻青臉腫?”
典韋和張遼聞言,忍不住嗤嗤笑了起來:孫策那人性傲,任紅昌如此罵人直揭短,可謂……對症下藥。
“他難道沒惱羞成怒?”
“倒是有那個傾向。”又回憶一下孫策當時的神色,貂蟬也忍不住笑了,“但深呼吸了兩下後,他還是忍下了。”
“隨即又說自己十五歲從父出征,胸懷大志,以後必然不會虧待了奴婢。”
“任小姐如何回覆的?”
“奴婢根本不懂他到底想說什麼,心情又煩躁,便懟了一句‘那又如何,還不是被張司馬揍得連滾帶爬’?”
太狠了……
典韋和張遼都不敢想象,孫策當時會被氣成啥樣兒。
“然後呢?”
“然後他罵罵咧咧地就走了,還說自己本來也不想來云云……”
說完這些,貂蟬以爲終於沒事兒,可以將藥湯端給老董了。不料就在此時,張繡騎着快馬趕來,堪堪在貂蟬身前十步才停下。
他猛地一勒絲繮,胯下那匹高大的戰馬兩隻碗口大前蹄高高抬起,一陣灰塵直衝到貂蟬臉上。
營房裏捂着後腰的老董,忍不住懊惱地一拍額頭,被自己這羣鋼鐵直男手下蠢哭了:佑維啊,老夫知道你想表現精湛的騎術,可問題是……唉!
還有典韋光着膀子練肌肉,當自己是脫衣舞男麼?
張遼請喫那樣的大餐……老夫知道你平時都捨不得那樣喫,爲了贏得貂蟬芳心才大出血,可是……唉!
他都沒法兒評價。
至於孫策?……呵,更純純屬於自戀,活該被懟。
也就是他們活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要是到自己那個時代……呵,孤獨終老都算是幸叩摹�
好在接下來張繡的表現,還算有些希望。
只見他下馬後,取出一個長長的搴校溃骸叭涡〗悖@是某千辛萬苦尋來的,懇請你收下!”
“無功不受祿,奴婢爲何要收張司馬的禮物?”
“呃……”張繡便卡殼了,愣了一會兒才道,“難道任小姐就不想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
貂蟬似乎不想知道,典韋和張遼卻有些心癢,直接打開後差點亮瞎兩人的雙眼:“這是?……”
“難道它就是?……”
貂蟬也被勾出了興趣,瞅了一眼也驚了:“張司馬要送給奴婢一柄劍?”
老董欲哭無淚,一步一挪地艱難回到牀榻:“一個字,絕!”
但外面依舊熱鬧,不待張繡開口,張遼先急了:“這可不是普通的劍,乃太尉軍工廠出品的精鋼劍,上面還有銘文呢。”
“某看看……”
典韋取過來,一下雙眼放光:“呵,還是七十二鍛的精鋼劍。雖比不得太尉手中的那柄百鍛,但也寒光凜凜,削鐵如泥。”
“那是自然,某可是託了徐中郎的人情,才花重金買來的。至於市面上,根本想都不要想……”張繡傲氣十足,當即炫耀起來。
三名武將隨即興致十足,談論起那柄劍,卻根本沒發現,貂蟬已然不見了。
悄悄進了老董營房的她,直接攤牌道:“太尉不必如此,若懷疑奴婢儘可直言,奴婢知無不言。”
老董沒想到,劇情會這般奇妙地峯迴路轉,道:“爲何突然改弦易轍?”
“因爲奴婢漸漸發現,大漢以士閥治天下的理念,似乎真不如太尉的以民爲本。相反,那些士閥纔是皇權真正要堤防的勢力,只可用之,不可聽之信之。”
“奴婢也從來沒想到過,那些低入塵埃、如泥土一般的黎庶,竟纔是一個王朝的基石。原來奴婢一直錯了,幸好遇到了太尉。”
一番話完全不像是位宮中婢女的口吻,同時,她身上的氣質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話音到了最後,已絲毫不復柔柔弱弱、膽怯秀媚的宮婢神態。相反,那等雍容睥睨的氣度,老董只在何太后身上見過。
嚴格來說,何太后也沒她這般犀利。
“汝,究竟乃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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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姐就是女皇
營房中,任紅昌面色複雜地望着老董,年方二九的俏顏上,竟浮現一絲滄桑和眷戀,道:“太尉或許沒聽說過奴婢的國家。
說着用手指向東方,繼續道:“我的國家,在東海之外,是太陽昇起的地方。”
“那裏有仙山海島,物產豐富,終年煙霧繚繞。若再將大漢的櫻花帶回去,便是傳說中的蓬萊仙境。”
“嘁……”老董聞言,頓時大失所望,“啥仙山啊,最近噴沒噴岩漿?……嗯,海島倒是有,加一塊兒還不如半個遼東。”
“另外櫻花也別想着帶回去了,你那裏時不時地震個七回八回的,別到時再把樹給震禿嘍。”
說完也不凝肅以待,還側身換個舒服的姿勢。
“人人都說家鄉好,家鄉美景是個寶。誇讚家鄉的環境美,想念家鄉的人和情……嗯嗯,這本無可厚非。”
“可你非把那破地方吹得那麼神,就涉嫌虛假營銷了吼。”
“太尉……”被揭了老底的任紅昌,睥睨犀利的氣勢瞬間萎靡。
隨後反應過來,明眸中滿是不敢置信:“太尉知曉奴婢的國家?”
“有啥不知道的?”老董示意她喂藥,道,“前漢時,你們當中的一支部落,不是派人來進貢過麼?”
“哎呀呀……說起那次上貢,你剛纔咋還好意思吹呢?”
“使臣就帶了一捆桑樹苗和十個奴隸,結果換走孝武帝一塊金印。也就是那時,你們纔有了國名吧?”
任紅昌睥睨的氣度徹底沒了,低着頭不敢看老董的眼睛。
一張俏臉也羞得通紅,又回到柔柔弱弱宮婢的模樣:“太,太尉博覽羣書,無所不知,奴婢羞愧不已。”
“沒關係,知恥方能後勇……”
眼見就要絲滑地開啓‘毀人不倦’模式,但剛說到這裏,老董又意識到一個問題,“等會兒,還沒告訴老夫你的身份呢?”
“奴婢的真實身份,是邪馬臺國的卑彌呼。”任紅昌挺直了胸,努力想找回最後一絲王的尊嚴。
“哦,彌生時代的女皇啊,怪不得剛纔的氣勢差點把老夫給唬住。”老董卻還是不以爲意,擺手道,“別挺了,老夫見過比你還大的,有啥好挺的。”
“何況你這女皇的名兒,也就好聽點。”
“用國土面積換算,你大概能相當於大漢的一個郡守。若按gdp來算,估計還不如大漢中等的一個縣……”
“等會兒……”說到這裏,他又疑惑了,“你在那裏好好地跳大神兒,怎麼突然又跑到了大漢?”
“奴,奴婢的身份,已經被那個女人奪走了。”
卑彌呼愈加羞愧,低着頭道,“來這裏是爲了尋找大漢最強的權勢者,希望可以藉助大漢的力量復國。”
“即,即便達不成這個目的,至少可以學習下大漢先進的治國理念。”
“你的身份,被別的女人奪走了?”
老董努力回憶下歷史,發現還真有這麼一檔子事兒:就在東漢桓、靈內亂期間,倭國那裏也大亂,更相攻伐,歷年無主。
傳聞有一女子名曰卑彌呼,事鬼神道,能以妖惑校妒潜桓髦T侯國推舉爲王。
但她當了邪馬臺國的女王后,表現卻很奇怪。
雖說侍婢有千人,卻很少有真正見過她的。唯有男子一人負責給其飲食,傳辭語。而她則居處宮室、樓觀城柵,皆持兵守衛,法俗嚴峻。
回憶完這些,老董當時一拍大腿:“哎呀,還是你們那裏的人會玩兒……”
“什麼狗屁被諸侯王共同推舉,分明是誰也打不過誰了,國內又窮得叮噹響。再打下去連土都要喫不起,乾脆扶持一個傀儡上位,維持虛假的和平唄。”
“恰好你跟大漢的張角一樣,喜歡沒事兒跳個大神兒、裝神弄鬼挺能糊弄人。同時又是個無權無勢的女人,正是極佳的人選。”
“結果你卻當真了,真以爲自己成了邪馬臺的女王,開始吆五喝六,惹得那些諸侯不高興。”
“於是人家又將你驅逐出去,弄了個假的卑彌呼玩囚禁play,整個國家還是操縱在勢力強大的諸侯手中。”
“太,太尉說得……呃,大差不差。”卑彌呼揉着發疼的腿,神態幾乎卑微委屈到了泥土裏,“就,就是別這麼直白,便更好了。”
“嘁,彈丸小國的屁點事兒……”
老董聽得直樂呵,反應過來後臉色又變了,“也就是說,老夫之前以爲你還能介於郡守與縣令之間,結果……還是個坐了沒幾天,就被人攆下臺的流亡縣令?”
這話入耳,卑彌呼差點沒將藥碗潑老董頭上,然後捂着臉淚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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