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剑太初
“哥哥是誰?”
“李商隱,十八歲,原清州人,原本書香門地,因爲家道中落想帶着妹妹去投奔羅城的遠方親戚。練過幾年的武學用來防身,目前以賣字爲生。”雪千夜平靜的說出了自己的資料。
他們現在在逃難,自然不可能用真名。於是就有了假名,說到假名,雪千夜在確定這個世界沒有某個大詩人後直接用了這個名字。
“哥哥這邊也沒問題。但是……”
“但是?有什麼問題說吧,你很聰明,也許能想到我沒發現的問題。”
“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李照這個名字不好聽,它像男子的名字,不像我一位姑娘家的名字。”武曌說出了自己發現的一個問題。
她的名字原本就是雪千夜偷懶起的假名,聽上去不自然也很正常。她的話無意間提醒了雪千夜。
“嗯,說的也是。而且,李照這個名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武曌。明白了,那從現在開始,你換一個名字。李清照。這個名字就更像姑娘家的名字。”想了想,雪千夜再度給了一個女性化的名字。
仍有偷懶的嫌疑,不過說到女性而且與李照有關的名字,雪千夜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名字。
“李清照!好,我現在是李清照。”
對完最後的資料後,雪千夜帶着她一起走向小鎮。來到小鎮的大門前,名爲秋葉鎮的名字就浮現在他們眼前。此時已經臨近黃昏,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多,大多做生意的人也早早的收拾好東西回家。
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一處名爲和氣客棧的地方。不遠處的前臺正站着一位臉色圓潤的小鬍子。
“客官,住店還是喫飯?”小鬍子看到走來的兩人後,立即笑着問道。
“住店帶喫飯。一個普通的房間,我跟我妹妹想在這裏住一夜,飯送到房間裏。一共多少錢。”雪千夜直接開口說出了自己的需求。
“三十文。”老闆開口道。
聽到這個價格,雪千夜先是故意猶豫了一下,然後看向自己的妹妹,最後還是從自己的衣服裏拿出了一個小錢袋。他打開錢袋的時候,故意讓老闆的餘光看了一下。那裏全是銅板。
雪千夜小心翼翼的從錢袋裏數出三十枚,放到桌面上。之後還數了第二次,然後才一起推給老闆。
“三十是吧,給。”數完,雪千夜微笑着說道。
此時的老槍已經有些看不上眼前這位窮書生樣子的人。他收了錢從身後拿下一個木牌交給雪千夜。
“這是地字三號的房間門牌,請您收好。小二帶這位先生去地字三號房間。”話語間,他還招呼了自己的小二。
“來了。”
等到雪千夜走後,老闆立即收起了笑容,有些無聊的感嘆着。
“切!又是窮鬼一個,什麼時候能來幾個大戶啊,我的天字號房間已經好久沒住了。”
剛剛看雪千夜的樣子他就知道這傢伙是個窮鬼。不然也不可能三十個子都要數兩次,不過他也感覺對方身上的氣息。應該是一位武者。
樓上,眼前的房間簡陋無比,如果說有什麼優點的話,那大概是乾淨整潔。不一會兒,小二也將飯送了上來。雪千夜還給了一枚銅板作爲小費,順便打聽了一下這裏的情況。
但大多都是一些無聊的消息,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用餐的時間,房間顯得非常寧靜。用餐之後,他們相互沉默了一會兒,好像不知道說些什麼。
“商隱哥哥,你也太扣門了吧。”彷彿是想到了什麼,武曌突然笑了出來。
“清照,沒辦法。誰讓我們窮呢。我窮怕了,一個子都不敢亂花。”雪千夜沿着她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是這樣嗎?”
“財不露白,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面對少女的疑問,雪千夜給出了答案。
“原來如此,所以你剛剛纔故意表現得那樣子,還是哥哥謹慎。我還以爲哥哥你真的是從小窮怕了。”
“就算真的是,我不是還有你在嗎。不過現在不是好時候,我留下的東西不知道能拖多久。如果讓他們追來,我們還很招搖,結果……”
第4章 保命與戒備
對於自己這種窮人,人們會忘記得非常快,而富人則不同。所以儘管自己包裏東西足夠自己把這個小鎮買下來,但現在是非常時期,炫富就是作死。
“嗯,我明白了,哥哥。等到淖水城邊,只要我去找卓大人,到時候。”話說到這裏,武曌也算是進入了正題。
她並非只會跟着雪千夜,她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找到當地的官員,她覺得就能得到保護,讓對方送她回去。
然而,這個提議在目前的情況並不怎麼行得通。
“最好不要。”雪千夜直接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不要?”
“清照,你覺得之前發生的事情是偶然嗎?你的行蹤雖然算不是大祕密,但也不是尋常人能知道的。結果卻被他們半路截殺。從他們之前敢直接動手來看,他們已經喪心病狂。一旦讓他們先得到消息,你想過後果嗎?”
如果是普通的情況,她的做法應該算是當前最好的辦法。但問題在於,對手明顯不是普通人。從那些傢伙的樣子來看,他們可以說是喪心病狂,而且內部肯定有內應。
在這種情況下去找一個不熟悉的人尋找保護,鬼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內鬼。萬一找錯人,那結果就是白逃了這麼久。對於一個敢刺殺公主的組織,這並非不可能。
就算那個人是自己人,萬一對方那邊走漏了消息被殺手組織得知。從當前的情況來看,他們極可能再來一次殺人滅口。相信那些人也有這個實力。
他們現在還活着的原因是殺手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失去這個優勢,他們就是失去羽毛的肉雞。
“……,是我考慮不周。但這樣一來就要麻煩哥哥了。”武曌沉默片刻後,才慢慢開口道。她的聲音變得不像之前那麼有活力。
她也明白雪千夜在擔心什麼,更沒有反駁的理由。
“說什麼呢,你是我妹妹,帶你回去是我應該做的。我已經身陷其中,想脫身也不可能。”
“對不起。”
“爲什麼要道歉呢?這不是你的錯,不必向我道歉。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你不欠我什麼。況且,能有個這麼可愛的妹妹,我高興都來不及。”雪千夜說出了自己的心理話。
此刻的自己彷彿從她身上看到了某個影子。而且仔細想想,現在自己也許早已是騎虎難下。殺手說不定已經知道自己救了她,逃到神都是自己唯一安全的方式。
“哥哥真是的。就算哥哥不在意,我一定會報答哥哥的。”說到這裏武曌又恢復了之前的笑容。
“好啊,那我等着你的報答。不過,在此之前我們要活着回去。”
“嗯。對了,哥哥,爲什麼我們不回去呢。返回泊水城不應該是其他人最想不到的可能嗎?如果我們回去,還有利用宓水走水路回去。”
“你也說了,是其他人最不可能想到的辦法。但你卻還是想到了。假如在那種情況下,如果你是追捕的人,你覺得自己的目標會從什麼地方逃跑。”此時的雪千夜用她的問題反問道。
“嗯,最不可能被人想到的地方……”武曌高興的說出自己見解的同時也明白了雪千夜的意思。
最不可能去的地方,許多時候也意味着最可能去的地方。
“看來你也明白了。沒錯,那確實是平常人最不可能想到的地方,但對聰明人來說卻不是。在那種情況下,他們會下意識想到我會去這個最不可能去的地方。”
“哥哥好利害,這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嗎。”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東西。追捕的時候學會思考獵物會怎麼做,逃跑的時候學會思考獵人會怎麼做。想明白這一點,要做到這些並不困難。”
誤導、猶豫、懷疑,心中一旦生出這樣的想法就無法消除。而這正是自己需要的,也許對方能找到正確的辦法,但在此之前,自己已經得到了時間。
“那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
“去淖水,沿淖水進洛水,從洛水走水路回神都。跟你的想法一樣,只是……”
“只是?”
“只是我還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他們既然已經喪心病狂,如果四處尋找我們無果,最後說不定會孤注一擲守在去神都的必經之路上埋伏。如果真的是這樣,接下來的路可能會很平安,但最後的那段路肯定會很難走。”
如果對方放棄尋找,而是準備蹲門。那自己這邊的問題就會非常嚴重。公主失蹤,皇帝肯定會派人尋找,但問題在於,誰也不知道這些尋常的人中誰可信。
“……”武曌也沉默了。
她也發現了眼前最爲嚴重的問題,她無法聯繫自己的父親,而她除了眼前的人之外也不知道誰能相信。在這種情況胡亂求助就是自殺。
目前他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回到神都。
“沒關係,我相信哥哥一定能帶我走過去,就算現在這樣。”武曌微笑着,這樣說道。
“也許吧。”
“不是也許。是一定要。”
“是,一定要。”
話說到這裏,窗外的明月已經高高的掛在天上。武曌來到牀邊,她拉起被子。眼前這方休息的地方是她見過最惡劣的環境,但她並沒有說什麼。
蓋上被子後,她又突然伸出頭看着雪千夜。
“哥哥。要一起休息嗎?”表面上,武曌在邀請雪千夜。然而,這只是她的一次試探。她被子裏的手指間已經浮現出三枚毒針。
面對這種邀請,如果是之前身體的主人大概很樂意接受。但卻不是自己。
“想什麼呢?快點好好休息,你之前應該從沒有走過這麼久的路,明天還會繼續。休息不好可是養不好精神的。”雪千夜來到房間的角落,靠着牆壁閉坐了下來。
燭火下,他拿出之前從那個天字殺手身上的功法讀了起來。
“剛剛應該要兩套房。”
“那樣的話我怎麼隨時保護你的安全。好了,別想太多。我不是那麼嬌貴的人,在這裏休息就行了。早點休息。”
“嗯。”武曌微笑着躺下,手中的針也收了回去。
第5章 脆弱的信任
此時的雪千夜並沒有發現對方被子裏的小動作,他的注意集中在自己的手中的功法上。這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機會補充天書的知識。
天書殘卷,這是自己得到的東西。伴隨着閱讀知識對天書的被補全,天書上會出現對應的知識。然後這些知識可以直接進入自己本身。如果把天書比作一個系統,目前來看大概就是那種所謂的讀書就會變強的系統。
這也是自己想幫助她的原因之一。作爲公主,在這個知識被限制的年代裏,她能接觸到的書籍應該比自己多得多,不論是功法還是其他書籍。而這些東西正是自己需要的。
目前手中的這卷功法是史秋自創的《幽冥功》,它源自幽影樓至高心訣《幽影潛冥訣》。但這部武典只有樓主有資格修行全部,其他像他這樣堂主只能修行其中的一部分。不過,史秋出於對力量的渴望從中自創《幽冥功》。只是這套功法自然不能跟《幽影潛冥訣》相比,但更適合刺客。
看着看着,時間已經來到後半夜。雪千夜終於將其完整的閱讀完。隨之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道殘破的書簡,書簡的封面是蒼之卷。正是這段文字讓雪千夜懷疑還有其他的天書存在,如果那些天書也有繼承者,那自己與他們不可避免的會有一戰。
根據剛剛得到的知識,天書上果然開始浮現,而這次出現的武學是《小碎刀步》,神嘯刀宗的絕學之一,也是旺財這個界驚鴻的開始。精義在靠近的人時,利用細碎的步伐,調整身形,製造快速旋身的效果,自意料不到的角度出刀,但絕殺的一刀,是轉向重步的一刀。
學習的瞬間,此刻的雪千夜彷彿進入了一個奇怪的意識空間,空間內的身影不斷對他發起猛攻,他也只能使用小碎刀步還擊。無數的刀光劃過身體,痛苦着實的傳過來,但在這裏卻不容許死亡,唯一能離開的辦法就是學會它,用它打敗眼前的幻影。
一次次的戰鬥中,現實世界的雪千夜已經漸漸睡去。
次日,天微明,武曌早早的醒了過來。此刻的她看着牆角的雪千夜,表情不復之前的天真無邪,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到極點的冰冷。
經歷大變,即使是面對唯一救了她的雪千夜,她心中仍舊抱有戒心。只是,昨天的邀請,如果雪千夜敢亂來,接下來可能會有災難發生。作爲公主的她從來都不是什麼天真的少女,相反,她的心智成熟得可怕。
然而,這份戒心卻在昨天夜裏漸漸散去。
“你是誰?爲什麼要對我這種人這麼好?明明我只是個災星……”彷彿是自嘲般的話語從她的嘴裏吐出。
武曌的表情非常悲傷,她慢慢走下牀,拿起自己的被子準備放到雪千夜身上。這是她現在唯一能爲眼前這個人做的事情,她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是想爲她做些什麼。
然而,就在她手伸向雪千夜的瞬間,一道銳利的氣息從雪千夜身上傳過來。轉瞬之間,雪千夜的手指彷彿刀一樣武曌的喉嚨襲來,這是他身體出於本能的反應。
危險靠近,武曌卻愣住了,她大概從未想過這突然的襲擊,就在她以爲自己死定的時候,手指卻在最後一段後退了幾分。指尖劃開她手中的被子,帶過一道刀光。
武曌被嚇道,整個人都愣在那裏。
雪千夜睜開雙眼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剛剛最後的一刻,如果他沒醒來,他的手指也許會就此劃過對方的喉嚨。這只是一個本能的反應卻也透露了許多。
武曌現在才明白,她在戒備着對方的同時,對方在內心深處也在戒備着她。不,應該是戒備着這個世界。那個在角落休息的身影孤獨得讓人心痛。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眼前的少女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雪千夜下意識開口道。
此時的雪千夜以爲自己嚇到了眼前的少女,正想着怎麼安慰一下她。眼見,少女的眼淚彷彿隨時都會掉下來。就在雪千夜拼命想着怎麼安慰少女的時候,那邊的少女看到他現在這種笨拙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
“哈哈,哥哥現在的樣子太有趣了。我根本就沒有被嚇倒,只是有些意外,但看到哥哥剛剛手足無措的樣子,就忍不住想多逗哥哥一會兒。”少女故意將鍋自己背上,坦然的說道。
如果說剛剛那一下沒有被嚇到,那是騙人的。但不知爲什麼,她現在反而不想看到雪千夜現在的樣子。所以她故意說謊了,說自己沒事。
“我說啊,清照,我們能不能少點套路,多點真铡!毖┣б箛@了一口氣,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他感覺自己被眼前比自己小得多的小女孩套路了。雖然看上去非常可愛,但一不留情就掉坑裏了。雖然這種事情也不影響大局,但……果然還是很不爽。
這不就是說,我的智商連個小孩子都比不上了嗎?不知不覺,雪千夜開始懷疑人生中。
“好哇。那哥哥,來做約定吧。以後我們之間要真障啻荒軐Ρ舜苏f謊。”燦爛的微笑中,武曌真心的說道。
面對眼前的少女,雪千夜有種不忍心辜負她期待感覺。但這份約定的代價有多麼沉重,他很清楚。想到這裏,雪千夜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如果遇到不能說的事情呢?”
“那哥哥可以不告訴我,我會裝成什麼都不知道。”武曌想也沒想就給出了答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相互不觸及這些祕密是彼此能正常交往的前提。雪千夜是這樣,她也是這樣,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黑暗的一面,她只想在他眼前展示最天真無邪的自己。
“好吧,約定。”
看到這裏,雪千夜將自己的小指勾上了武曌的小指。拉勾,這個好像孩子戲的做法卻決定了彼此今後的一生。
“嗯,約定好了。絕不能反悔,絕對哦,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這句話應該我來說吧。”放開手指,雪千夜站了起來開始活動身體。
“我已經說了。”
“清照,剛剛的事情,抱歉,我真的不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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