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剑太初
“你可以說不。”雪千夜淡然道。
“我做。”寇仲瞬間堅定眼神。
“比起別一個人，你更聰明一點。”
“另一個人？”
“如果等你通過考驗的那天你就會知道。”
話落，再度吹來一陣寒風，風中的沙塵讓寇仲睜不開眼睛。而當他再度恢復視線的時候，這裏四周彷彿變了一個樣，再也看不到之前的身影，同時一起消失的還有那道風鈴樹。
第305章 平躺
清晨，神蠱峯上，花木依舊，人影相熟。
雪千夜躺在長椅上，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水波盪漾之際，一片花瓣飄落茶麪，浮起陣陣漣漪。
眼前的這一幕似曾相識，對，正如此前自己離開的時候。桃源盛景，佳人相陪，清茶點茗，耳畔留香，讓人一直緊張的心神也不自覺放鬆下來。在這裏養老好像好像也不錯。每次來到這裏都有這種感覺，所以古人常說美人鄉是英雄冢，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英雄尚且如此，更不要說我這個不是英雄的人。
雪千夜目光掃過一邊，正在專門演奏着樂曲的陳圓圓同時感覺到目光，手中一輕，音頓時失色。她立即發現了自己的窘迫，迅速調整恢復，但心情仍不復此前的平靜。
死一次。
那時的他差點以爲自己真的死了，最後卻在這裏醒了過來。再次醒來看着熟悉的人，她的心情早已不復此前。身上的毒已經消，她恢復了自由之身。她已經放棄過去的名字，準備開始新的人生。
原本此前她能平靜在給眼前的人演奏，但現在卻不敢直視他的目光。並非因爲畏懼，只是單純的因爲心中的悸動害羞。
連續失聲一段後，陳圓圓終於面對現實。她放下琵琶，輕聲道。
“多謝先生相救。我原本還以爲要等到來生……”
“對今生的我們而言，來生太遠，就算琴瑟再再遇，可能亦不過是形同陌人。”雪千夜淡淡的笑道。
來生？如果帶着記憶還好，但如果沒記憶的話，那就算了。對自己而言，如果失去記憶連性格也改變，那就等於那個人死了。重新開始的人生也不是自己的人生。
比起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來生，今生無悔纔是自己的活法。仔細想想，如果是最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之前那一掌可能會直接殺了她。就算之後中毒也不會救她。
但現在，管他呢。興之所至，無所不爲。大概就是說現在的自己，只是跟某個狂徒的活法不同而已。當然，如果不是自己在換馬甲，把目前的幾個身份做的事放到一起，不說是人神共憤，至少也是舉目皆敵。
長秦、雲唐以及盛明都有敵人，還是重量級的那種。
不過，這樣下去，這個天下纔會有趣。嗯，這種感覺，愉悅啊。
就在雪千夜思考神遊之際，孫蝶走了過來，她輕輕拿過雪千夜手邊的杯子，然後來到桌邊開始沏着新茶。
“變成陌人很好啊。到時候到時候說不定她會像故事裏的人一樣再次認出主人。”孫蝶一邊說着，一邊沏着茶。她的舉止十分優雅，只是看着就有一種彷彿有種美學存在着。
就連身爲女性的陳圓圓看到這一幕後也不禁有些看呆，同時她也暗自羨慕着孫蝶此刻技藝。
“爲什麼是她？”雪千夜隨意笑道。
雪千夜此時的話在陳圓圓聽來有些奇怪，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孫蝶立即就能聽到話裏的弦外之音。
爲什麼是她？這句話此刻的意思是‘爲什麼不會是我’？
“因爲主人你肯定記不住，畢竟要記的人未免太多了一些。”話語間，孫蝶的手不禁停了下來。她話的最後的語氣透露着一絲檸檬的氣味。
生氣，但也沒完全生氣。不過看到陳圓圓後，她貌似已經預料到未來可能出現的麻煩。嗯，對她們來說是麻煩。雖然不是大麻煩，但就是有些生氣。
“小蝶啊，過了奈何橋，前塵往事便會煙消雲散，由天不由人。我們都會忘記一切，開始新的人生。到時候記與不記又有什麼分別。就算再度擦肩而過，或許最後也只能再道一聲‘久別，珍重！’。”雪千夜拿起手邊的書，翻閱了幾下，掩飾着自己看向她的目光。
聽到這裏，孫蝶立即明白自己暴露了。她迅速掩飾着自己的尷尬。
“那如果真的能重新開始，主人你想怎麼重新做人。當個樂師嗎，以主人的琴技餬口肯定不是問題。每天都懶散的一無是事，也符合主人你的風格。”
“不，是醫師。”
“醫師！那你的病人可要倒黴了，遇到你這麼個懶人醫師。你是打算救一個就收一年越饐幔俊睂O蝶以一種十分了解溫皇的語氣鄙視道。
雖然她的主人的醫術非常非常厲害，但無奈個性非常有問題，根本就不是正經大夫。指望他跟其他大夫一樣去老老實實給人看病收錢？她覺得還是太陽從西邊出來比較靠譜。
“不會。”
“咦！主人，你良心發現了！難道因爲昨天夜裏沒休息，生病了？”
聽到孫蝶的話，一邊的陳圓圓一臉驚訝。她不覺得一個侍女能跟主人這麼說話，應該跟她一樣，小心翼翼。但很快，她就明白這是他們獨有的相處方式。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我的出手，救一個人當然要收十年的越鹄u行。這樣一生只要治不到十人就能平平安安了。嗯，果然，十個還是太多了，一個就收一生纔是最好的辦法。”雪千夜瞭解的點了點頭。
“你這種缺德大夫絕對會被人打死的，就算沒有，也肯定活不過一百歲。可是，主人爲什麼想成爲大夫？”
“如果不是當大夫，我怎麼能遇到你們呢?”
“……”突然的一擊，孫蝶陷入沉默，心跳中手裏杯子直撞到，茶流到盤子裏。
“小蝶啊，你要體諒我的苦心。人不狠站不穩，心不黑命不貴。如果我只當普通大夫，怎麼養得起你這個大小姐。”
“……”
眼見小蝶暫時安靜，雪千夜把目光放到院內比劍的姐妹身上。有那麼一瞬間，自己腦海中浮現是居然是曹子建的洛神賦。雖然後世有許多說這是他爲某位洛神寫的。但只要仔細瞭解一下他寫這篇賦的背景就知道這是個笑話。
而且以曹丕的個性如果真的有這種，曹植恐怕沒機會寫這篇賦。不過認真讀過這篇賦後就會有覺得‘曹八斗’的稱讚並非虛言。
“怎麼，看入迷了？”
小蝶的聲音讓雪千夜的思緒從歷史上回到現實。看到孫蝶的樣子後，雪千夜不禁開口道。
“素綾飄香搖碎花，點絳無痕撫清茶。落豔猶飾佳人笑，遙憶昔年絕風華。嗯，大致如此。”
“你的這些話還是對邀月說吧。希望她不會對你下手太重。”此刻，孫蝶嫣然一笑，繼續着自己剛剛被打斷的事情。
就孫蝶說完後的片刻，樹下的比試已然分出勝負。邀月的劍擊飛憐星手中的劍，而那被擊飛的劍在邀月的故意的控制下，直直的飛向雪千夜，儼然要趁機取命的意思。
她這是在趁機表達自己的不滿。
對此，雪千夜只是搖了搖頭。劍指揮過，走廊上的劍鞘應飛回雪千夜手中。雪千夜的右手輕輕向前，劍沿着劍鞘滑過，沒入劍鞘之內。劍在空中旋轉幾周後，隨之飛向一邊的劍架最上層。
而那裏已經放着上四把相似的劍。嗯，這不是初犯……
“纔回來就躺着，一身懶散樣，都躺了兩天了還沒躺夠嗎。你的腿要是沒用，還不如讓我砍了算了。這樣也免得你以後想到處亂跑。”話語間，邀月氣沖沖的持劍上前。她前面的話算是問罪，而後面的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她的心聲。
嗯，前提是如果她能打得過。如果真的能打得過，雪千夜連下山都不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被綁在這裏當小白臉喫軟飯。
所以說，有時候武功高絕對是好事。
“好主意！每次在這裏的休息就感覺自己多生了兩條腿，要是沒它們的話，整天躺在牀上多舒服。”雪千夜想了想，沿着她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你！我……給我起來！我要今天就要讓你改掉你懶散的樣子。”邀月幾乎的雙眼幾乎要被炸。
“唉！”一邊的憐星見此，默默的嘆了口氣走到一邊。
雖然她纔是妹妹，但她此時還是想說：可憐的孩子，放棄吧。
“昨天你剛用掉了你這個月的機會。”雪千夜完全沒應戰的意思。
嗯，眼前這位怎麼說呢……是那種精力過頭的類型。要是不定個標準，她可能天天來事。
“昨天的不算。”
“不算……”
“對！不算！你之前下山了，不在山上。算時間你還欠我一次。”
眼前的邀月彷彿是小孩子想賴賬，一邊二位已經見怪不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邀月貌似是她們三個‘最單純’的那位。嗯，當然這也只是相對而言。
“唉！好吧。”想了想，雪千夜最後還是沒拒絕。
“起來！我今天就要親自打敗你，讓你明白我的劍法已經超越了你飄渺劍式。”瞬間邀月精神大漲。
就在邀月以爲自己可以報仇血恨的時候，她同時聽到。
“小蝶！”
“在，主人。”
聽到這個兩個聲音，邀月頓時心感不妙。然後，不出意外的她又或者聽到。
“一段時間不見，我要考你的飄渺劍法。讓我看看，你這段時間的進步。”雪千夜理所當然的說出理所當然的事情。
“是，主人。”小蝶放下茶杯，起身的瞬間手中閃過一道光芒。
光芒過後，手間一把繫着一藍一紫兩道絲帶的華麗寶劍隨之浮現。這正是由她的手鐲而化名劍，其名爲……
“六賦印戒！你！卑鄙！”
邀月才說完一句，面對孫蝶的劍式便再也沒有說話的餘力。此時的雪千夜不禁看向憐星，而憐星早已接過了孫蝶之前的工作。
嗯，還是這妹妹更乖巧。
至於孫蝶手裏的那把劍，那原本應該是【地擘】的配劍。鑄它的材料也算是自己之前爲蕭家打工的工資。
第306章 得與失
自從逍遙遊死後，局勢再度大變。
大皇子先是用自己手裏的賬本想掀起大案，把事情擴大好讓皇帝滿意。結果他手裏的賬本是出了問題，裏面記錄的賬目有所不對，他抓是抓了不少小魚，這些人身上也有問題，但卻不是賬本里的大問題。
這個失誤直接被四貴抓住機會，陳家迅速帶着趙家一起反制，上表大皇子的失察之罪，請皇帝把他革職查辦。由於查到的都是他們三家，陳家這邊還迅速以此爲藉口表示：這肯定是蕭家的問題。不然爲什麼他們的人一個沒問題。
瞬間，其他兩家也覺得自己好像被賣了，那個賬本原本就是逍遙遊搞出來的東西。蕭家頓時腹背受敵，有些陷入惺е亍６驮诖藭r，二皇子卻主動與大皇子聯手，以他手裏的第二賬本再度進行復查。
這一次，通過賬本拉出來的人直接引起整個郡的震動，通過對爲首幾人的迅速抓捕與拷問，郡內大半的官員都被捲到這次貪污案裏。甚至還包括朝中的大臣。
瞬間，陳家之前的上表的摺子反而成爲了他們掩飾自己罪行的證據，甚至要追究起來有欺君之嫌。
原本被壓着不能喘氣的蕭家看到這一幕索性暗自跟兩位皇子來個暗中交易。直接把四家一起拉下水，本來他們身上也不乾淨，這次蕭家主動交易（坦白與協助）反而讓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佔據了一定的主動。
此前他們是被其他三家恨，也被皇家盯着，眼前其他三家因爲陳家的舉動反而內亂的趨勢，皇族的壓力也暫時消失，他們反而平靜了下來。
但誰都知道，這次的事情拉出了太多的人，沒那麼簡單能割斷。眼前各方都想從這場旋渦中取利，或者至少是保存自身。
是夜，二皇子府內。書房燈火仍舊，宋興正看着彷彿變了一個人的李忱。
“濟民，你此舉有何深意？爲何要將賬本與大哥共享？孤怎麼有些不明白。”
“殿下，若不這樣做，以我們目前的力量斷然不可能如此順利的調查。即使真的強行調查，最終的結果也可能是腹背受敵。大殿下不會看到殿下你獨享這份功勞，此前放糧之事就能看明白他們的用心。”李忱淡定的說出信上的後續計劃。
“哼！孤的好大哥。”
“爲了不讓殿下立此大功，他甚至可能暗中與四貴合作。如此一來我等的調查將寸步難行。既然如此，還不如將賬本與大殿下分享，一來可以借他之手調查，二來有大殿下在前，可將四貴的目光吸引到他們身上，引二虎相爭。若非如此，此前蕭家要找的人就不是殿下，而是大殿下了。”
“嗯，還是你想得深遠。只是父皇一直不想我們跟四貴走近，此舉是不是有些……”想到這裏，宋興感覺有些微妙。他生怕因此被自己的父皇疏遠。
“殿下可曾想過，陛下也跟四貴走得很近。”李忱隨之提醒道。
“嗯！你是說……”宋興反應過來。
“陛下從未說過兩位殿下不能與四貴相處，只是這種相處是建立在你們能利用他們，讓他們乖乖聽話的前提下。正如陛下一般。”
“有理。只是這樣把功勞讓給他，我不甘心。”聽到這裏，宋興恍然大悟。
沒錯！他父親也跟四貴走得很近，那個已經不去的皇宮裏還有四貴的子女。但他父皇是在利用四貴，而不是反過來。換句話來說，如果他能做到這一點，就不用擔心。
谷“殿下，日後必爲一國之君，當放眼天下，如今目光何故只落於眼前方寸之地？”此刻，李忱繼續說道。
“濟民此言何意？”
“殿下，此舉表面上看是我們失去了賬本這個最大的籌碼，大功肯定歸於大殿下。但同時，四貴的大仇亦是如此。可謂利害相抵。況且，定如今之事者唯有陛下一人爾，殿下所行之事當是陛下所求之事，如此方纔是正道。”
“父皇所求……”直到現在，宋興也只知道他父皇想以此搞定四貴推廣國策。
當然，這是宋道長的目的。但這是對四貴的目的，而不是對他們兩個兒子的目的。
“殿下，您日後若承大統當爲萬民之主。今當以國事爲重，私事爲輕，方可克承大統。如今萬民水生火活，自當以民生爲主。更不要說，此舉有三利。”
“哪三利？”
“一者可爲殿下贏得民心，二者向世人展示殿下對兄長的敬重，三者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唯有如此方纔能合陛下之心意。”
三點，一點對準民心，一點展示了自己謙讓的美德，最後一點則是對準皇帝。甚至之前連拉仇恨的事情也一起考慮，這是真正的考慮全局。
“父皇的心意？”
“陛下智慧過人，又爲一國之君，自當以國爲重。他派出兩位殿下來此並非是爲讓二位殿下相爭，而是想以此試探二位殿下誰更能繼承大統。王者，能常人所不能。殿下行此策，雖然自身看似沒有最大功勞，然四貴已然入局，這正是陛下想要的。而另一方面，殿下如今能以大局爲重，不計個人之得失，這也正是爲帝王之本。所以當前這一局，殿下看似讓出了最大的功勞，然而有逡滦l在，這裏發生的一切，陛下都看在眼裏，也記在心裏。表面上，殿下輸了大功，但卻能以此在陛下心中留下一份爲國爲公的重量。這豈是區區功勞可以相比的？”李忱淡淡的分析着這一招更深層的意思。
這也正是皇帝與世家最大的矛盾。於皇帝而言，國是他的國，他當然希望自己的國能變好，所以世家可以不在意百姓的生死，不在意叛亂，他卻不行。因爲那會失國。
皇帝也許沒愛民之心，也許不是什麼賢王，甚至可能是獨夫，但絕對不會讓國家動亂，所以會爲民做事以支持自己的統治。這也正是世家與皇帝利害最大的分歧。
當然這是正常皇帝的思路，一些沒腦子的別當別論。
而外有三國虎視眈眈，三國的皇帝都不是會善類，在這種情況失國，那可不是什麼好事。要不是這樣，皇帝也不會想推行國策。本質上來說可能還是爲自己，但至少他的做法的結果可以利民。
“……”宋興表情驚愕，內心一片震驚。
他此前就覺得李忱是個人才，現在才發現原來他一直小看了這位近臣。聽這麼一分析，宋興瞬間明白對方的用意，他的目光這是看着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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