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剑太初
時間回到不久前,清晨,蕭鸞剛離開去尋找羅剎女的下落。而此刻雪千夜的房間內,伴隨琵琶聲漸漸消失,雪千夜來到窗邊打開窗戶。
“有所疑惑?”支起支架的同時,雪千夜微微一笑說道。
“先生是怎麼知道的?”陳圓圓好奇的問道。
“你的絃音告訴我的。聞弦而心,若連這點都聽不出來,未免有負於你知音之識。”
雪千夜不禁微微一笑,隨之陳圓圓也不禁笑了出來。
“先生又在取笑我了。”陳圓圓掩臉笑道。
對她而言,這段時間以來應該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時光。因爲眼前的人並沒有把她真的當下人看待,也沒有輕視她的出身。在談論音律的同時,時不時還能開個小玩笑。
“說吧。雖然我不是什麼大才,但或者能給你解惑。”雪千夜注意到某個走進院內的身影,微微一笑假裝成沒看到,慢慢走回桌前坐下。
“先生若不是大才,那天下間便沒有幾個足以稱之爲才學之士了。先生可有感覺,蕭鸞公子對那二人的態度有些奇怪。就算是相見恨晚,也不應該只是流於形式纔是。”
“你在關心他們?”聽到這裏,雪千夜的微笑中多了一絲戲謔。
“啊!先生請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而且,他們畢竟此前爲我仗義出手。”陳圓圓立即慌亂的解釋道。
她心裏實在有着那麼一絲爲他們擔心的想法。但那只是出於之前他們出頭一絲回報想法。因爲有之前的事情,讓她看着他們兩個被蕭鸞害死,她覺得自己的心裏會有些過意不去。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若真的有想法,她之前就不會連見他們一面都不見。
“……”雪千夜什麼都沒說,笑容卻變了個樣。
“真是的,先生又在調戲圓圓了。”陳圓圓瞬間明白剛剛只是一個玩笑。
“好心並不一定能辦好事。事實上,此前若不是他們,後面的事情也沒有我出手的必要。”話語間,雪千夜提醒道。
事實也確實如此,那兩位之前強出頭反而讓事實變得複雜。聽到這裏,陳圓圓心中的那份良心不安也漸漸消失。
“圓圓知道了。可是,若非如此,我又怎會與先生相遇。”她轉而笑着說道。
“嗯,這倒是。好吧,我就滿足你的好奇。蕭鸞對他們兩個人沒有禮遇,他所看中的不過是長生訣而已。換而言之,就算是另外兩個人站在那裏,對蕭鸞而言並沒有任何差別。”雪千夜平靜的述說着蕭鸞的態度。
換兩個人站在那邊不會有任何差別。所以,在那兩位看來,他們是朋友。但在蕭鸞看來,他們是工具。
“長生訣?先生曾說過的能令人長生不死的神功?世間真的有人能長生不死嗎?”
“這可問倒我了。是不是有長生不死之人,我還不敢斷定。不過,那本長生訣的來歷我倒是瞭解過一些。據說此書乃上古仙人遺留的修仙之術,故而有緣之人方可習之。不論是此前還是現在,蕭鸞都不相信長生訣有這種能力。”
“可是,若是不相信,爲何還要留下他們?”
“他不相信,但有人相信。也會肯定的相信。”雪千夜笑道。
嗯,蕭鸞不信是他自己的事情。但他不信並不代表其他人不信。就像是信仰鬼神之事,有人信,有人不信。人與人本就不同。
“有人?”
在陳圓圓的好奇中,雪千夜說出兩個字。
谷“皇帝!”
“……”
“最近皇帝派了使團下來專門調派貪污一案。名爲調查,但其實是了以此爲要推廣國策。四貴都是皇帝的目標之一。眼前賬本的去向不明,萬一被皇帝拿到了,屆時他們兩個就是蕭家的一張王牌。”
盛明的皇帝很聰明,也很有手段。但這並不意味着這位皇帝沒有弱點。恰恰相反,他的弱點非常明顯。
“先生的意思是,他們其實是送給皇帝的禮物?”陳圓圓此時雖然不怎麼懂其中的道理。但她可以從逍遙遊的眼神中看到鼓勵,也就是讓她繼續說下去。
“皇帝醉心於修仙,與之相比,其他一切都要靠後。眼前有兩個會長生訣的人在手裏無異於掌握了一張絕對的王牌。到時候皇帝就算再拿到賬本徹查此事,蕭家也能以這張王牌倖免。所以,從一開始,蕭家就立於不敗之地。有他們兩個在,蕭鸞完全不怕把事情擴大,因爲他最後一定能抽身。”雪千夜繼續述說着蕭家當前的形勢。
這場遊戲中,誰是贏家可能還不明顯。但蕭家至少不會敗,所以蕭鸞纔敢聽自己的建議,與其等皇帝再逼近,不如趁機把事情搞大。因爲不管怎麼大,蕭家都能平安抽身。
換句話來說就是,輸了不虧,贏了那就可能是位至九五。這一局,換一個傻子來也知道怎麼下注。嗯,對換一個傻子也來知道。
“原來是這樣。如果不是先生今天告訴我,我可能一生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有些事情,不明白是好事。明白太多,反而會爲其所累。”
雪千夜的話意有所指,陳圓圓立即明白過來。她隨之看向逍遙遊,問道。
“那,先生是喜歡我明白,還是不明白?”
“我希望你的絃音不要失去那份動人的純粹。”
這句話本身已經是一個答案。陳圓圓也沒再糾結太傻了是不是會被眼前之人討厭的擔心。
“我明白了。那讓我再爲先生……”
就在陳圓圓準備演奏的時候,雪千夜去從她手裏接過琵琶。
“今天讓我來爲你演奏一曲吧。說起來,我還沒試過用琵琶的感覺。”
“那先生待會兒要是奏得不好,我可是要指出先生錯誤了。”聽到這裏,陳圓圓不禁笑道。
“這正是我所期待的,陳先生。”雪千夜隨之調戲了回去。
“……”
室內兩人之後的互動怎麼樣,室外的人不得而知。因爲謝玄已經默默的退出別院。原本他是來問逍遙遊要不要趁天氣出遊,因爲此前逍遙遊已經做過這種事情。
然而,在聽到室內傳來的話後,他瞬間被這些話題吸引忘記了原本的目的。而聽完後,更是放棄原本的目的,悄悄的離開。在這一刻,名爲謝玄的人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道龐大的野心之火。
對,他感覺自己出頭的機會來了。
離開後,他找了理由迅速離開府內,向遠方跑去。
第288章 就是這種感覺
謝玄飛速的路向陳府所在的方向,一路上,他的心情非常激動。儘管之前被打的傷還沒完全好,但他彷彿已經忘記了痛苦。
一個偶然的機會,他感覺自己得到了能改變命叩臇|西。沒錯,那就是眼前這局棋的王牌。原本他對眼前這局棋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手裏的消息太少,只知道受了災,然後他們過來看看情況。其他什麼也不知道。
不知道徐寇二人的意義,也不知道賬本,至於皇帝的想法,他更是不可能知道。然而,這次偶然的機會,他從某個人的嘴裏知道了一切。一瞬間,他擁有了逍遙遊的視角。這便是他的王牌。
長久以來在蕭家受的氣彷彿終於得到了回報。自從上次後,謝玄已經徹底對蕭家死心。原本他覺得以自己的能力能得到蕭鸞的看中,然後平步青雲,但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忽視,直到昨天他才明白。他在蕭鸞眼中只是一個古董。用來裝門面的。
並不是因爲欣賞他的才能才收下他,而是因爲他姓謝。是謝家的嫡系傳人。曾經的王謝二家早已沒落,不過歷史上的名聲還在。尤其是謝安與謝玄二人。
而他雖然也叫謝玄,但根本無法與曾經那個擊潰了前秦的謝玄相比。不論是武力還是才能。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終於等了一個可以改變命叩臋C會。此刻的謝玄在心中暗自發誓,他一定要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好看。讓他們後悔,後悔曾經對他謝玄做過的事情。他要讓謝家在他手中再度光大,併成爲曾經那個謝家。
不久,陳府內,陳頊接見了謝玄。相比於蕭鸞,陳頊是那種平靜得不像樣的類型年輕人。他的沉穩與淡定讓他看上去更像是老人而不是年輕人。
原本陳頊聽到謝玄說是給蕭鸞傳話還是密傳,他也就親自接見了這位矮子。儘管他看不起眼前這位侏儒,但表面上仍舊非常淡定。
“說吧!蕭鸞讓你來傳什麼話?”
“我並非替蕭鸞傳話而來,而是爲自己而來。我有機密事情要向陳少爺你單獨報告。”謝玄強壓着心中的激動,說出自己的目的。
他當然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如果這次失敗,那不出意外,他死定了。他現在等於拿自己的命在賭一個機會。
“爲自己?”陳頊淡淡說道。
“大膽!竟敢欺騙我等。看我……”陳頊身邊的護衛隨之一臉憤怒。
對他們而言,光是欺騙就已經是死罪。就在護衛正準備拔劍之際,陳頊抬手示意。護衛瞬間安靜下來。
“你不惜利用蕭鸞的名義也想見我,出於這份機智,我姑且聽聽你想說什麼?說吧。”陳頊平靜的說道。
他現在的想法很簡單,先聽聽對方想說什麼。如果他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那就算是撿到了寶。如果不是,那直接幹掉也不遲。他有耐心,不介意多等這麼一會兒。
“人多耳雜。”謝玄看了看陳頊身邊的人。
“你!”男護衛隨之怒目而視。四周的兩位傭人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對此,陳頊也沒有生氣,反而有了些興趣。
“你們先退下。”
谷“是!”
下人們離開後,謝玄不禁鬆了口氣。他剛纔生怕對方不想聽他的話,那樣一來,他可能前功盡棄。
“陳少爺果然氣度不凡,非一般人所能及。”謝玄此時立即讚美道。
“說。”陳頊聽也不想聽這些恭維,只說了一個字。
“蕭家此事……”謝玄頓時開始講究着自己從逍遙遊那裏聽到的話。
不過,此時的謝玄爲博取高位,他並沒有把逍遙遊拉到這件事裏來。他將方纔逍遙遊的所有分析都當成是他自己的推測。沒錯,推測。這樣一來,陳頊對看法纔會截然不同。
聽別人說然後來彙報,最多就算是一個通風報信的小人。但如果是自己推測出然後來投靠……那就是俊傑。
陳頊聽完謝玄的話,表面上完全沒什麼反應,但內心裏卻被震動得無以復加。他迅速冷靜下來,開始自己結合着自己目前手上有的情報開始分析謝玄的話。
蕭鸞身邊最近多了三個人,他知道。一個名爲逍遙遊的宗師,是爲求藥而來。爲的是他身邊的那個歌女,這些他知道。另外兩個則是兩個小混混,他本來一直不知道爲什麼蕭鸞會突然對他們兩個禮遇有佳。現在看來,一切好像有了答案。
長生訣!有這樣王牌,難怪你之前敢把事情擴大。這樣一來,你不管做什麼都能從容抽身,最後就算出事,陷入困境的反而可能是我們三家。進可攻,退可守。好計!
陳頊之前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蕭鸞重視逍遙遊,他能理解,畢竟對方是一位宗師,貌似在宗師裏也算是高手的那種。但重視那兩個小混混,他完全想不通。現在,這個答案好像出現了。
不過,他並沒有立即相信謝玄所有的話,而是準備自己再着手親自調查。這次,他調查的重點是那兩個小混混。如果對方真的會長生訣,那就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裏。
想到這裏陳頊的語氣瞬間變化。
“敢問先生,這些事情可都是由你一人推出?”陳頊試探性問道。
如果這些事情都是謝玄一人推測出,結合謝玄目前的身份以及他能掌握到的情報級數,那眼前的謝玄絕對是個人才。而且是非常稀有的那種。
“自然,在見到蕭鸞對那兩個小混混禮遇有佳的時候我就覺得有問題。之後故意試探了一下他們,那兩個小混混口無遮攔,根本不用費力就能知道。而知道了他們會長生訣後,一切就能自然的推測出來。不用多想。”謝玄不無得意的說出了自己此前就想到的託詞。
沒錯,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如果他只從眼前的賑災和徐寇二人的武功就能推測出所有的事情,甚至包括皇帝的反應。那他在陳頊眼中就是真正的國士無雙的大能。
“先生大才,陳頊佩服。如今先生將之告知於我,蕭家先生想必已經回不去了。既然蕭鸞棄大才而不用,不如來我們陳家爲我辦事可否。我必不會虧待先生。”陳頊立即會意的發出邀請。
“恭敬不如從命。”至此,謝玄彷彿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第289章 互演
蕭鸞回來後,並沒有發現謝玄的消失。對他來說,謝玄只是個小角色,他根本不會自己去關心,那是蕭澤應該關心的事情。從傅君婥那裏得知逍遙遊有問題後,他現在最需要做的是搞清楚逍遙遊的目的,背後的人,以及不能讓對方發現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發現了他的祕密。
然而讓蕭鸞意外的是,他與徐寇二人一起回來的一幕卻被逍遙遊意外的看到。
門前,雪千夜正準備帶着陳圓圓去湖上泛舟,當然,泛舟只是表面的藉口。此前蕭鸞與雙龍一起失蹤讓自己有了些推測。雖然下人們沒說他們是一起離開,但他們消失的時間相同,這足以說明問題。
蕭鸞目前應該是以準備賬本計劃爲主,從之前的情況來看,他雖然對二人禮遇,卻因爲打內心裏看不上二人,所以並沒有跟他們整天稱兄道弟的喝酒,而是盡力避免在一起。
但眼前卻一起消失,結論就已經很明顯了。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或者事情必須要他親自去一趟。家事自然不可能帶着那兩位,這也就是說這是跟他們兩位相關的事情。
長生訣?如果是這長生訣的話,不用去外面。甚至皇帝本人就有一本。再不濟可以找唐皇。不是長生訣,那他們身上唯一的價值大概就唯有一件。
賬本的消息。或者說,傅君婥。畢竟像師妃宣這類的,根本不需要他們二人去。
看來你還是跟你兒子說了那個消息,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你作爲棋子的命呔鸵筋^了。
想到這裏,雪千夜表面上淡然一笑。準備帶着陳圓圓暫時離開一下。這次去湖中也是準備教她怎麼使用劍氣。也不要求她成爲高手,自保即可。
逍遙遊看向馬車前的微笑讓蕭鸞本能的感覺有些不安。從聽到傅君婥嘴裏的消息那一刻起,逍遙遊在蕭鸞心中的危險級已經上升幾個級別。連帶着一起上升的還有對他智慧的戒備。
見到逍遙遊的微笑好像若有所思,蕭鸞立即熱情的迎上去開口道。
“逍遙先生這是要去哪兒?莫非是覺得蕭鸞照顧不周?”
“蕭公子誤會了,只是今日天清氣朗,我欲泛舟遊湖,剛好遇到了蕭公子歸來。你們一起歸來,想必此前是有要緊的事情要去辦。”雪千夜微笑着回應道。
疑惑的話語卻被雪千夜用肯定的語氣說了出來,那一瞬間,蕭鸞感覺自己此前的目的彷彿被看穿。他的大腦飛速的思考着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逍遙遊的語氣不是疑惑,彷彿是肯定。他知道了嗎?不,不可能!就算他只是有些才能,卻不是神人。我沒留下一絲線索給他,他不可能看一眼猜到。可這個肯定的語氣……如果現在主動回答,那反而是坐落了他的懷疑。他肯定會覺得我有問題。
那麼……
思至此,蕭鸞瞬間明白應該怎麼做。然而,幾乎在與此同時,雪千夜的腦內同樣閃過相似的思考。
這個問題你會怎麼回答呢。雖然不是疑問句,但正因爲不是疑問,這個問題才更難回答。如果你預定了我已經知道了一切,那便更是如此。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反應。
蕭鸞原本正欲否認,用官方的話滑過去,然而在注意到逍遙遊的眼神後,瞬間彷彿有一道雷霆閃過大腦。他想說的話瞬間吞回肚子裏。
這種眼神。他已經發現了。絕對已經發現了,現在要打消他的懷疑。不能否認,這種時候越是否認,越會讓他覺得可疑。越是官方的話,越不能讓相信。那麼……沉默?不,沉默是做傩奶摰谋憩F。
這種時候……直接承認。承認是去辦事了。但那邊兩隻怎麼辦?對!承認辦要緊的事。再想辦法引到其他方面。承認。
就在蕭鸞苦苦思索的時候,雪千夜彷彿看穿了蕭鸞此刻內心所想的話。
你可千萬不要就這麼承認了。那樣可就會讓你本人顯得太無趣了。因爲,這種時候的承認,等於……不打自招。
蕭鸞的視線再度注意到逍遙遊的目光,腦中變化再生。
不!不行!不能承認!現在承認反而更可能顯得我問題。該死的,這個局到底要怎麼解?
雪千夜微笑的看着此刻正內心掙扎的蕭鸞。
這是一局死棋,解不開。但換而言之,也不用解。
蕭鸞越是掙扎,內心越是舉棋不定。片刻之間,他的額頭已經浮現出層層汗水。他拼儘自己全身的精力與智慧仍無法想到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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