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倔强的小肥兔
穿戴整齊後,兩位老嬤嬤搬來與人等高的銅鏡,擺在安樂公主身前。
透過那銅鏡中,可以看到安樂公主精緻動人的容顏,少了幾分嬌柔,多了幾分英武之氣。
再加上今天穿上十二章衣,頭戴十二旒冠冕,一股華貴威嚴之氣撲面而來。
旁邊兩位老嬤嬤看到這,內心都是一寒,即使平日有的時候會和安樂公主談笑,此刻也是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怎麼,她們自幼看着長大的安樂公主已經變了模樣。
不多時,禮部尚書朱永芳走到大殿門前,隔着垂簾,恭聲道:“公主殿下,登基的時辰到了。”
“我知道了。”
安樂公主微微頷首,在宮女和宦官的簇擁下,於恢宏鐘鼓聲中,向着金鑾殿走去。
路途上,她看到了玉石板鋪的路,還有那金碧輝煌裝飾,還有大氣恢宏的龍椅。
這條路上好似有着很多人踏足過,有歷代的大燕人皇,但是這些人趙雪寧都未曾見到過,恍惚間她看到桀驁不馴的趙夢臺,陰冷暴戾的趙重胤,還有國之棟樑的呂國鏞,千秋大業一壺茶的蕭千秋,還有魔教教主趙青梅,以及刻印在她腦海,無數日夜都揮散不去的安景。
無數的人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安樂公主緩步來到了金鑾段龍椅之上,手掌輕輕撫摸着象徵着至高無上的寶座。
緊接着文武百官按照禮部官員所指,依次來到了金鑾殿前,一個個神情肅穆,不敢言笑。
而後,當朝首輔呂方捧出即位詔書,交禮部尚書捧詔書至階下,再交禮部司官放在雲盤,送到白眉太監手中。
一身紅色蟒袍的白眉太監,躬身接過雲盤,向百官宣讀詔書:“先皇驟崩,歸於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聖之洪休,奉太平皇帝之遺命,屬以倫序,入奉宗祧。內外文武羣臣及耆老軍民,合詞勸進,至於再三,辭拒弗獲,謹於今時祗告天地,即皇帝位。深思付託之重,實切兢業之懷,唯我父太平皇帝,邠嵊桑瑯I承熙洽。茲欲興適致治,必當革故鼎新。事皆率由乎舊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涼德,尚賴親賢,共圖新治。其以明年爲天福元年。大赦天下,與民更始。所有合行事宜,條列於後,欽此。”
白眉太監的聲音擲地有聲,響徹四方。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話音落下,兩側文武百官紛紛下跪。
聲音如潮水一般湧來,振聾發聵。
御座之上,安樂公主看着那攢動的人頭,俯首跪拜的文武百官,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情。
她原以爲她站在這裏會很興奮,很激動,就是她人生的巔峯,但是今天她真正站在這裏才發現,她的另一種人生纔剛剛開始。
而此刻站在這裏,看着自己未來人生的路,只有一種無盡的孤獨感湧上心頭。
她紅脣微微張開,道:“袗矍洌缴怼!�
從今天以後,她不再是安樂公主,而是君臨天下的永安人皇。
........
皇城,皇后寢宮。
左玲瓏一身長裙站在雕欄前,看着遠處熱鬧喧囂的金鑾殿。
大殿上方充盈着真龍之氣,這比當初趙之武在位的時候還要濃郁。
似乎在旁人看來,大燕現在依舊是四面楚歌,危機四伏的環境,但是在她看來,大燕經歷了這一次破而後立,或許會比當初太平人皇的大燕還要強盛。
而做到這一切的都是她的女兒永安人皇,她左玲瓏也是參與其中。
趙天一緩緩走了過來,“從今以後她就是大燕新的人皇了。”
“是啊。”
左玲瓏依舊看着遠處。
趙天一沉默了半晌,問道:“老奴斗膽問一句,皇后娘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趙雪寧的背後除了趙之武的扶持之外,還有魔教支持,當然還有一些旁人看不見的如幽風谷,趙家等暗中相助。
這是一個看不見的觸手,更是一個極爲龐大的利益集團。
左玲瓏幽幽的道:“在本宮得知趙夢臺要址矗驙懰遣豢赡艹晒Φ摹!�
趙夢臺和皇后,趙雪寧的關係極好,其實在無形之中就捆綁在了一條船上,原本左玲瓏沒有子嗣,自然也就沒有爭奪皇位的先決條件,所以她打算將自己的寶全部壓在趙夢臺身上,但是在察覺趙夢臺所作所爲的時候,便迅速與其撇清了所有關係。
甚至左玲瓏暗中將自己得到的蛛絲馬跡告訴了趙之武,或許趙之武是因爲左玲瓏的提醒讓大燕人皇所有警覺,或許是因爲本身就調查出來了趙夢臺的野心,至於到底是什麼原因,隨着這兩位都已經身死,已經不重要了。
趙之武身死,趙夢臺和趙重胤這兩位爭奪多年的皇子都沒能得到這皇位,最終獲益人是誰也沒想到的趙雪寧。
世間之事,便是如此奇妙和不可度測。
趙天一點點頭,趙夢臺有些聰明,但卻不是大智慧,行事方式太過勇猛,果斷,完全不計任何後果,見大利而忘命,總想着富貴險種求,如此作爲早有一點會死無葬身之地。
而他的性格也決定了他的人生。
趙天一俯身道:“皇后娘娘高瞻遠矚,謩澲睿吓宸!�
左玲瓏看向了這位從儒門自宮進入皇宮當太監的男子,緩緩道:“這還要多虧了你,若是沒有你,我想趙之武不會輕易選擇雪寧。”
在這天下,趙之武完全相信的人幾乎沒有,而他十分相信的人卻有幾個,排在最前面的就是白眉太監,但是白眉太監範道濟爲人清心寡慾,不喜好名利,從不插手廟堂之事,可能這也是白眉太監被兩位人皇看重的原因,其次便是徐千月,趙天一和呂國鏞。
他們三人在廟堂當中都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他們的意見也會影響着一些趙之武。
別人不知道,但是左玲瓏知道,趙天一爲趙雪寧可謂一路保駕護航。
趙天一聽聞看向了遠處金鑾殿,彷彿陷入了回憶當中,道:“當初我才進宮的時候,殿下不過纔到我的膝蓋,現如今已經是我大燕人皇了。”
左玲瓏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是啊,我們都老了。”
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真的老了?
當發現這天下和江湖已經不是自己的時候,你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老了。
看着那位風華絕代,雍容華貴的永安人皇,左玲瓏恍惚中看到了自己之前的身影,一下子驚醒過來。
她對自己,都有種陌生的不適感。
趙天一道:“在老奴心中,娘娘一直風華正茂,不曾衰老。”
左玲瓏一雙手掌放在雕欄之上,凝望着遠方,“是嗎?”
趙天一認真的道:“是。”
兩人隨後都沒有說話,靜靜的聽着那登基大典的奏樂。
他們本該有更多的話,比如說永安人皇登基後天下局勢,大燕當前困局,亦或是談談李復周如今的狀況,再或者訴說當年如煙的往事。
但是他們默契的都沒有再說什麼。
那天碎金陽光灑在了皇城當中,鋪滿了一地,清風吹拂而過,讓人感覺十分涼爽。
第375章 夫妻二人度中秋
庭前落盡梧桐,水邊開砌芙蓉。
秋風蕭瑟,讓玉京城多了幾分清涼之意。
時值中秋佳節,貴家結飾臺榭,民間爭佔酒樓玩月,絲篁鼎沸。近內庭居民,夜遙聞笙竿之聲,宛若雲外。閭里兒童,通宵嬉戲。夜市駢闐,至於通曉。
上至天子皇室,下至貧窮布衣,在這中秋佳節,用着自己的方式慶祝,這熱鬧非凡的場景,令人心馳神往。
幽暗的河道,被各家各戶的老百姓水燈裝點得十分明亮,一道泛着光的燈河,伴着人們玩樂至通曉。
家家戶戶的水燈漂浮在水上,將水道點綴得如同天上的銀河。
繁星點點,點亮着中秋夜,也照亮着人心。
花燈點綴的夜市裏,各種美食數不勝數,各種稀奇的小玩意兒,更是得孩童的歡心。
最有趣的是,還有舞隊和賣藝人的雜耍,將夜市的氛圍烘托得更上一層樓。
皎潔的月光下,人們衣着華美,三五結伴,或遊街市,或泛舟遊河,或登樓觀賞月華,談笑風生。
在夜市街尾,有着一對年輕的夫婦正走來,男子身穿一身白色長衫,長相清秀,雙眼明亮有神,讓人看一眼便難以再忘記。
女子一身淡藍色的長裙,明眸善睞,五官精緻,一顰一笑都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樣,她的手中還拿着一隻兔子形狀的花燈。
這兩人不是旁人,正是安景和趙青梅。
安景看着看着周邊的一幕,不禁道:“夫人,我們好久沒有一同出來遊玩了。”
“嗯。”
趙青梅看着面前的花燈,嘴角鉤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東羅關遠在塞外,中秋時節雖然熱鬧,但自然比不得這玉京城的車水馬龍,繁花似濉�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在這般喧囂的環境之下,兩人的心反而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位老大爺扛着一個草靶子快步走了過來,熱情的笑道:“這位大爺,糖葫蘆要嗎,十文錢一串,不甜不要錢。”
安景看了老大爺草靶子一眼,道:“那給我拿一串不甜的。”
老大爺笑容逐漸凝固:“.......”
趙青梅在旁瞪了安景一眼,道:“你別聽他胡說八道,給我拿一串好了。”
說着,從荷包當中拿出了十文錢遞給了老大爺。
“好嘞!”
老大爺收好了這文錢,連連誇讚道:“這位姑娘真是太好看,我這輩子都沒見過像姑娘這樣美的的人了,莫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仙女。”
趙青梅不由得掩嘴輕笑起來,“老大爺真是說笑了。”
安景在旁撇了撇嘴,道:“老套,這話我很多年前就說過了。”
老大爺不理會安景,一個勁的誇着趙青梅,一口一個仙女,一口一個女菩薩,平日裏高高在上,冷酷冰冷的趙青梅竟然聽得心花怒放,最後豪擲千金拿下了整個草靶子。
最終趙青梅將草靶子和花燈交給了安景,嘗起了手中的糖葫蘆,笑道:“夫君,那就麻煩你了。”
“這老小子倒是輕鬆了。”
安景只能看着那老大爺如脫繮野馬般的老頭的離去,自己只能認命的背起了草靶子。
突然,他感覺這老頭背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熟悉到自己彷彿在哪裏見到過。
安景暗自嘀咕道:“不應該,以我的記憶力,絕對不可能記錯,如果在哪裏見到過便一定見到過。”
趙青梅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嘀咕的安景,道:“走快點。”
安景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小的這就來了。”
趙青梅輕輕舔舐了一下糖葫蘆上的糖衣,傳音道:“王越失蹤了,還有他的女兒和外女兒都失蹤了。”
安景聽聞,眉頭頓時微微一皺,“看來這位王陽生和王越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他能夠從石頭當中甦醒過來,顯然是王越用了某種祕法。”
當初在藍河宗沉心湖的湖底,安景便看到了石頭中的王陽生,而且王越此人也是異常古怪,此後一直被諸多事情繁忙,所以並沒有去探查。
或許當初他早一點去探查此事,可能王陽生也不可能會復活。
不過王越此人確實十分內斂和低調,自從他執掌藍河宗大權之後,曾經作爲大燕七大派之一藍河宗便開始封山,藍河宗的門人在江湖當中也是銷聲匿跡,很少在江湖中走動。
原來安景以爲王越不過是爲了保護藍河宗,畢竟以他當時的實力很難與其他江湖門派抗衡,現在看來這一切不過是另有圖郑谙乱徊礁蟮钠濉�
趙青梅道:“王陽生還會再來的。”
“肯定會回來的。”
安景點頭道:“不過現在有嘻哈佛坐鎮在龍泉寺,如果王陽生真的去的話,那就不是我該擔心的了。”
趙青梅緩緩道:“他們都想要鎖龍井當中的地脈之靈,”
現如今天下不少高手都在想方設法破禁鎖龍井,使得天地桎梏消失,讓天地靈氣恢復,從而快速提升修爲,而其中這些大宗師境界的高手則是都想要奪取地脈之靈。
地脈之靈是唯一可以讓大宗師突破桎梏的方法,但如今的脈之靈卻被邪祟之氣侵染,飽受折磨,他們得到地脈之靈又該如何呢?
突然間,安景彷彿想到了什麼,“你說會不會因爲地脈之靈被邪祟之氣侵染,這纔有了一絲機會?”
突破大宗師的兩種方法,其一是斬滅地脈之靈,另一種則是將地脈之靈融入自身,而地脈之靈虛幻縹緲,似乎真氣都難以傷到分毫。
而讓地脈之靈融入自身的話,等於是一種自殺,在以往看來這幾乎沒有可能,但是如今的脈之靈被邪祟之氣侵染,會不會改變了地脈之靈一絲想法?
“有可能。”
趙青梅眼中也是閃過一絲光芒,“那千秋不死人重創了趙之武之後,便沒有接下來的動作了,顯然是在等待着什麼,極有可能就是在等待着地脈之靈被邪祟之氣徹底浸染。”
安景凝重的道:“一旦地脈之靈被邪祟之氣徹底浸染,那麼最後地脈之靈脫困,所釋放的也就是邪祟之氣。”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是露出了一絲恍然。
他們一言一行當中,彷彿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祕密。
這些大宗師原來都在等,他們等待着地脈之靈承受不了這壓力,繼而再得到這地脈之靈衝擊大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