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倔强的小肥兔
或許就在下一片雪花落下的時候。
亦或是就在下一個呼吸間。
亦或是下一個眨眼的時候。
蘇老雙眼瞳孔驟縮着,他知道自己面對秦扇獲勝的希望不大,但混跡江湖當中,便不可能時時刻刻遇到比自己實力低微的高手,總會遇到比自己強的高手。
以前的他,一出道便是五氣宗師,從未遇到過這番場景,今天總算是遇到了。
他想要證明一下自己,不對趙重胤,不對人皇,只對他自己。
相較於蘇老的執着如山一般,秦扇則內心就像是平靜潮水一般,波瀾不驚。
所以她則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在這氣機對拼之上,無論蘇老怎麼‘變’都無法勝過秦扇的‘不變’。
有時‘不變’就是一種‘變’,比‘變’更爲玄妙。
下一刻,蘇老動了。
整個鐘山也同時動了。
雄渾的真氣一下噴湧而出,就像是火山一般,瘋狂的直衝天際而去,將那漫天的雪花都給衝散了,形成了一片獨有的區域。
那磅礴浩瀚的真氣,黏稠得猶如是一片汪洋,令人心中一顫。
蘇老看着秦扇,然後他雙手攪動,頓時那一片真氣所化的汪洋也是在此時翻騰起來,汪洋之中,似乎是有着什麼恐怖的東西在醞釀着,一股可怕的波動,散發出來。
轟隆!轟隆!
蘇老手掌探出,向着前方重重一點,五氣的修爲發揮到了極致,那種澎湃激盪的氣機衝蕩,讓在場所有高手爲之驚歎。
轟!
真氣汪洋猛然被撕裂開來,無數道真氣沖天而起。
一隻真氣匯聚而成巨手,猛的自那真氣汪洋中探出,然後彷彿是穿梭了空氣,向着秦扇壓了下來。
真氣巨手猶如是覆蓋了天地與前後左右的所有地方,令得人根本無處可逃。
尤其是那巨手周圍,纏繞的詭異的紅光,更是霸道絕倫,攝人心魄。
蘇老全力施爲,沒有絲毫留手。
他十分清楚面對秦扇如果敗了,那麼很有可能會變成五道天地靈元,用以恢復秦扇的先天真氣。
秦扇目光冰寒,依舊沒有動。
那‘幼小’的身軀站在巨手之下,給人一種違和的感覺,但她淡然的神情更讓人內心一緊。
下一刻,一道乳白色的極光浮現而出,向着前方衝了過去。
那白色的光芒極爲刺眼,使得在場諸多高手都是忍不住閉眼。
先天真氣的霸道可見一斑!
這種真氣質量的改變,幾乎佔據了道巨大優勢。
在一剎那間,這一剎那卻已是致命的一剎那。
蘇老看到了白色的光華,他的瞳孔也滿是那白色的光華,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他可以感覺到冰冷襲來,不只是他的心臟,他的毛髮,骨血都是一片冰寒,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而這冰冷的感覺還在不斷延續,直至他的血液都被冰凍住了,心臟也被冰凍住了。
轟!
蘇老只覺得兩眼一黑,等到他再次回過神的時候,腳步連連向着後方退去,口中一股甘甜湧出,一口血箭噴灑而出。
勝負也就在一剎那就分出來了。
秦扇周身飄蕩着白色的煙氣,靜靜的站在原地。
禮部尚書朱永芳看到這,不由得心中大寒,嘴脣都在微顫,“輸...輸了?”
五氣宗師應該就是太子殿下最後的底牌,但是此刻倒在了黑冰臺的手中,太子身死的話,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活下來,讓他如何不驚慌?
在場高手神色各異,但心中都是無比的震動,心臟更是突突亂跳起來。
今天鬼劍客大戰四方,擊敗了劍魔和劍神已經讓所有人大飽眼福,而隨後後金和魔教接連上山更是爲之震撼,現如今五氣宗師的對決更是將這一切推向了頂峯。
黑冰臺的五氣宗師,莫非今日要在鐘山之上大殺四方不成?
安景眉頭一皺,低聲道:“來了。”
秦扇似乎也是感應到了什麼,向着鐘山石階看了過去。
“阿彌陀佛!”
就在所有人還沉浸在五氣宗師交手當中,一道清脆的聲音響徹四方。
隨即,整個鐘山之上浮現出萬丈金光,就像是利劍一般,熠熠生輝。
佛光!?
如此精純的佛光,只有淨土佛門的高手!
所有人心神大震,向着石階看了過去。
只見的一個身穿紅色袈裟,脣紅齒白的小和尚踏着山路走了上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就像是一位虔盏姆痖T子弟,正在趕往祭拜佛祖的路途上。
而那如太陽一般的佛光正是由他散發而出。
僧道,老人,孩童,江湖當中最危險的四類高手,如今鐘山之上出現了三個。
........
玉京城,金鑾殿上。
空曠的金鑾殿內外只有兩人。
一人高高在上,一人在站在金鑾殿外。
此刻的兩人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一樣。
此刻趙夢臺一雙眼睛十分冰冷,就像是狼羣中挑戰狼王的狼。
彷彿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的父親,而是陌生人,恨不得想要將其撕碎。
趙之武看着那眼睛,就像是看到了四十多年前自己的眼睛一樣,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
這一雙眼睛會將任何擋在他面前的人殺了,任何人。
包括父母,兄弟,甚至是妻兒。
王權,原本是一件虛無縹緲的東西,但同時也是最讓人執着不下的東西,他可以讓兄弟鬩牆,父子相殘,甚至讓人一失足成千古恨。
趙之武輕聲道:“你知道爲何朕很喜歡你嗎?”
在所有皇子當中,世人都知道太平人皇最中意的就是趙夢臺,但奈何趙重胤纔是長子,爲了穩固大燕局勢不得不推上來的太子。
趙夢臺幾乎沒有猶豫,道:“因爲我和你很像。”
“沒錯,你和朕很像。”
趙之武頷首,又繼續問道:“那你知道你爲何不能成爲太子嗎?”
趙夢臺沉聲道:“不知道。”
他的心中也是十分不解,爲何趙之武不中意這位太子,爲何不廢除了太子,另立新的太子?
難道就是因爲愧疚!?
但趙之武這樣的人,內心會生出愧疚之情嗎?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多個輾轉反側的夜晚。
趙之武淡淡的道:“因爲你和朕太像了。”
“哈哈哈哈哈。”
多年來的疑惑被解開,此時的趙夢臺卻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他實在理解不了自己不能成爲太子原因,竟然是因爲和趙之武太像了的原因。
看着有些癲狂的趙夢臺,趙之武並沒有憤怒,甚至內心沒有絲毫波動。
“父皇,我真沒想到這竟然是你從口中說出的話,你知道嗎?你一直都是我最敬佩的人。”
趙夢臺直勾勾的看着趙重胤,“從小我喜歡模仿你的一言一行,甚至學習你做事的風格,御人的手段,十二歲那年,我記得很清楚,那是母后過世的一天,我哭的很傷心,眼淚甚至將書冊都打溼了,當時的你在御書房拍着我的肩膀,那句話我至今沒有忘記,作爲一位帝王要無情,更加沒有眼淚。”
“這句話,我記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啊,這句話讓我的內心變得冰冷,也讓我更加強大,我也是爲此而努力的。”
趙之武看着趙夢臺,可謂一手培養出來的帝王,沉默了良久後才道:“作爲一位帝王之前,首先你要先學會做人。”
趙夢臺冷笑一聲,喝道:“什麼做人的大道理!金鑾殿上你和我說做人的大道理?當初的你不也是如此得到皇位的嗎?天下間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了,你不過是害怕罷了,害怕我和你當初一樣。”
二皇子的聲音擲地有聲,響徹在金鑾殿上,同時也像是驚雷一般響徹趙之武的心中,只是他的心早就如磐石一般堅硬,如古井一般沒有任何波浪。
而這話,自然也不會引得他心緒難平。
趙之武直截了當的問道:“夢臺,你想對朕動手嗎?”
“我也想要看看父皇的手段。”
趙夢臺目光如炬,緩步走進了金鑾殿當中。
他終於克服了心中的恐懼,走了進來。
或許說他不得不走進來。
兩人的視線開始交匯。
無聲無息之間,靜謐的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好。”
趙之武微微頷首。
趙夢臺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腳掌向着地面一踏。
趙之武遭到了重創,但畢竟是五氣宗師,他能獲勝的機會很是渺茫,但就算是再渺茫,他今天也要試一試。
輸了就是死,贏了則能坐擁這一片江山。
在死亡面前人人是平等的,但在生的面前,卻人人不一樣。
有人是販夫走卒,有人是帝王將相。
那麼憑什麼有的人可以成爲帝王將相,憑什麼有的人只是販夫走卒?
趙夢臺不相信命撸幌嘈抛约骸�
他相信自己的雙手能夠做成一切。
爲了皇位,即使弒父帜妗�
而這一切都是他眼前這位父親言傳身教的。
金鑾殿變得很空闊,空曠的彷彿這裏就像是燕國的江山,而在這江山之下的只有他們父子二人罷了。
趙夢臺知道,自己只有一招的機會。
一招若是沒能成功,那便只有一個下場,一個人人都平等的下場。
但就算給他一萬次的機會,他還是會這樣做。
趙夢臺是一個要成大事的人,而成大事的人,要麼大成,要麼就是大敗。
他曾對着自己發誓,這一生必定要轟轟烈烈。
他凝視着趙之武的眼睛,自詡爲最瞭解趙之武的人,此刻想要通過那雙眼睛看到些什麼,尋找到一絲破綻。
但是趙夢臺失望了,那一雙眼睛和之前沒有什麼特別,除了蒼老的渾濁之外,再無其他。
彷彿他看到的不是眼睛,而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深淵。
也就是看到那一雙眼睛的同時,不知爲何趙夢臺內心的信心就像是這冬日的積雪,開始消融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瞬間將他身軀浸滿。
他分明是不怕死的。
此刻卻害怕看到了那雙眼睛。
害怕看到那沒有盡頭的深淵。
下一刻,趙夢臺的眼中一切都消失了,沒有了恐懼,信心,彷彿這些東西從一開始便是虛無縹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