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鹏创
“只要聖神願意讓自己的力量深入全人類的思想，讓大家一個個全都變成慾望衰退的聖信徒……”
“那麼，聖光淨土不就能夠向着我理想當中的國度，直接邁近一大步了嗎？”
聽完耶塵這番略顯驚悚的荒誕想法，賓爾託婭一時間陷入錯愕的啞語，最後終是以詫異的語氣緩緩反問道：
“耶塵先生，你的發言，是認真的嗎？”
“假設聖神如果真的做出如此荒唐的行爲……”
“那麼，像是你們這些體內流淌着不同力量的獵人以及後代，屆時又將會面臨什麼樣的危險立場？”
然而，讓賓爾託婭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面對她這番有理有據的質疑，耶塵卻是頭也不抬地低聲回答道；
“無所謂。”
“反正，奧靈獵團存在的首要意義，就是爲了剿滅深淵！”
“既然如此，一旦深淵滅亡，那麼這個組織繼續存在的必要性自然也會隨之坍塌！”
“倘若聖光真的有能力終止世間一切的罪孽和醜惡……”
“那麼，哪怕我們這些獵人將會就此退出歷史舞臺，那也是理所當然，大勢所趨，型鶜w的結局！”
“正因如此，如果聖光真的打算像我說的那麼做……”
“之後的一切結果，我個人，甘願接受。”
“甚至可以說是樂意接受也不爲過！”
第1303章 捨本逐末
耶塵的回答讓賓爾託婭感到難以置信。
修女並沒有想到，青年對於口中那座不會發生悲劇，宛如“童話”一般幸福美滿的世界，內心的追求竟然執着到了如此地步，甚至都不介意自己這些獵人以及整個奧靈獵團變成促使它誕生的歷史墊腳石！
儼然透露出了幾分走火入魔的瘋狂意味！
賓爾託婭沉默數秒，眼神充滿了擔憂，隨後心平氣和地爲耶塵分析起來。
“可是，如果聖神真的打算讓全體人類接納聖光，那麼問題並不會只發生在你們獵人身上……”
“聖光淨土如今居民人口總數達到了五億之多，然而，真正具備吸收聖光的健強體質，有資格和它融爲一體的教會聖信徒，全國上下加起來也僅有十萬不到。”
“除此之外，教會的其他成員，全部都是和我一樣的凡信徒。”
“不像是那些天資卓越的聖信徒，我們生來就不具備接納聖光之力的可能性，這正是廣大聖光民械目s影。”
“倘若教會真的要讓我們強行接受洗禮儀式，那麼只會讓我們所有人面臨嚴重的危險，輕則發瘋狂亂，重則當場死亡，就算真的有人能夠從中脫穎而出，那個數量一定也是寥寥無幾……”
“果真如此，耶塵先生，你難道也沒有所謂嗎？”
“爲了實現你心中那個完美無瑕的淨土世界……”
“無論是你的同胞也好，還是你的組織也好，又或者是我們這些沒有天賦的凡人也好……”
“難道你都認爲這些全部都是可以捨棄的嗎？”
面對賓爾託婭這道冷靜而尖銳的質問，耶塵的五官微微凝固，但是很快就在思維飛快的轉瞬間重拾淡定，轉而流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不緊不慢地低頭沉吟道：
“不用擔心，修女，我的這個設想可不要求在你我這一代急於求成。”
“畢竟，就像是你剛纔說的道理一樣，世上沒有什麼事情可以一蹴而就的。”
“正因如此，聖神完全可以慢慢來啊，就像是生物在漫長的歲月之中通過自然的淘汰不斷進化那樣！”
“比方說，一旦深淵滅亡，教會就可以在暗中開啓這類長遠計劃的第一步，專門挑選那些基因與聖光相性優良的人羣作爲繁衍的優先羣體，同時用合適的手段循序漸進地壓制平凡人羣的繁衍活動，以此讓聖信徒在人類進化路程之中的優良基因佔比隨着社會的發展不斷增長擴大！”
“如此一來，我們並不需要動用任何‘暴力’手段，現代的所有人羣依然能夠享受公民應得的權力，一切只會在潛移默化當中慢慢改變，直到最後人人都變得能夠接納聖光，人人都可以成爲聖信徒的那一天到來爲止，人類源於慾望的醜陋和卑劣也將徹底消失於世間！”
“這個計劃，完全可行，不是嗎！”
耶塵說着說着，笑容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愈發燦爛，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突然見到了光亮的旅人！
當然，這道光亮的本質，正是與他自身“格格不入”的聖光！
然後，青年像是發現了寶藏的孩童，語氣激動地繼續唸叨着：
“所以我剛纔說了，聖神完全有能力可以改變這一切！”
“假設未來所有人都能變成慾望衰退的聖信徒，那麼就再也不會出現以往的那些渣滓和畜生，整片聖光淨土從此將會真正變成一片理想的天堂！”
“還有什麼結果能比這個更加完美——”
但是，就在耶塵帶着激動的神色說到這裏之時，賓爾託婭的雙手卻是突然伸出，隨之一把緊緊捂住耶塵的臉頰。
噠。
伴隨着柔軟與溫暖的觸感傳入皮膚，青年的表情當場一懵，隨即怔怔望向面前的修女。
“耶塵先生，清醒一點！”
賓爾託婭眼眸澄澈，面目肅重，語氣諔┑剡@麼強調道。
“即便你說的這些，聖神真的能夠做到，祂也絕對不會將其變爲現實！”
“因爲，那樣的天堂，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每一名聖信徒在接受聖光之力的洗禮之後，衰退的不光只有自身的原始慾望，更在同時弱化了自身思維理念的個性、創新、獨立！”
“正因如此，在那全民信教的古老時代，聖光淨土的社會發展效率才遠遠趕不上近代的步伐，而整體樣貌也遠遠不如今天這麼百花齊放！”
“教皇大人過去之所以會主動發起‘文藝復興’，其中同樣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於這些考量！”
“如果真的讓聖光淨土在未來變成你所描繪的那樣……”
“那麼，到時候，全國各地不會再有什麼經濟科技獨樹一幟的獵人鎮，取而代之的是自毀般成百上千座風格過分相似的聖光城！”
“所有人都會培養出相差無幾的性格、愛好、興趣！”
“所有人都將是大同小異的服裝儀表，在大同小異的城市之間生活，說着大同小異的見解和話語！”
“所有人都只能像是半個傀儡一樣揹負聖光而活！”
“這與聖神大人熱愛世人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馳！”
“試問，這樣一個規則扭曲的世界，難道真的就是你所渴望見到的‘淨土’嗎？”
面對修女這一連串有理有據的分析和反論，耶塵的表情再次愣住，接着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這……”
“教會的聖光術這幾年發展飛速，意味着聖光之力是能夠進行調整和優化的……”
“所以……所以……只要再給一些時間，聖神指不定也能在未來消除聖光之力對聖信徒身心的負面影響……”
結果，聽完耶塵的猜想，賓爾託婭卻是斬釘截鐵地否定道：
“不，這種事情，並不會發生。”
“我剛纔提到的那些缺陷，即便是聖神也沒有辦法消除！”
“因爲，世上任何人的‘獨一無二’，全部都是源於‘慾望’這個概念本身！”
“慾望不光有它壞的一面，同時更有它好的一面！”
“渴望飽腹，人們纔會努力耕地務農；渴望便利，人們纔會造就科技的發達；渴望幸福和美好，人們纔會認真對待自己生活的每一天，而不是行屍走肉地得過且過！”
“所以，倘若你想要將慾望這個概念從社會個體中徹底清除，那也就等於是在同時徹底否定了人們在思想層面的本能和潛力！”
“沒有‘慾望’這一生命與生俱來的動力源泉，好的事物也好，壞的事物也好，一切都將形同枯槁，羸弱不堪，直至最終全方位地腐朽崩塌爲止！”
“那樣的‘天堂’，就算不會存在任何罪惡，又能夠美好到哪裏去？”
“耶塵先生，現在請你冷靜地想一想……”
“你剛纔所描繪的那一切，難道不都是在捨本逐末嗎？”
第1304章 我一直在看着你
面對賓爾託婭直擊核心，無懈可擊的一番質疑，耶塵的面龐瞬間充滿了錯愕的呆滯，整個人一時間就這麼久久沒有出聲。
“……”
見到此狀，賓爾託婭沒有選擇繼續咄咄逼人，而是沉默注視着陷入沉思的耶塵，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
耶塵低頭凝視教堂乾淨反光的瓷磚地板，腦海不斷預想着各種各樣的可能性，瞳孔在思考和反省之間不斷擴大收縮。
“……”
接下來，長達數分鐘的時光，就這麼隨着沉默流逝而去……
最終，青年認輸了。
因爲他實在想不出更多的道理來反駁修女的論點。
賓爾託婭的觀點無疑是正確的。
倘若爲了毀滅一切假醜惡而抹除全人類的慾望，那麼同時也等於是在消滅那些蘊藏在人心深處的真善美，如此簡單粗暴的一刀切計劃確實就是在捨本逐末！
創造一個沒有生機活力的天堂，這個行爲本身就沒有任何意義！
更何況，如此一個病態而荒謬的世界，也並不是耶塵心目之中毫無瑕疵的“淨土”！
至此，在修女的循循善誘下，青年終於徹底清醒了過來，由此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言論和計劃到底是有多麼的瘋狂，多麼的愚昧，多麼的可怕……
“……”
伴隨着又一陣沉默度過，耶塵原本亢奮的眼瞳終究是變得黯淡了下來，神態羞愧地抬起雙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整一張面龐，再是深深嘆了一口長氣。
“唉……是啊，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抹去了慾望的人類，又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差別……”
“那樣的國度，根本不能稱爲什麼‘天堂’或者‘淨土’，僅僅只是另外一片扭曲而病態的世界……”
“這種設想……根本沒有意義……的確就是在本末倒置……”
“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爲什麼突然之間會冒出如此愚蠢的想法……”
耶塵一邊掐着眉間一邊繼續嘆氣道：
“唉，可能是這幾天積攢的心理壓力太多了……總而言之，請忘掉我剛纔的那些言論吧。”
見到青年總算從可怕的妄想當中恢復清醒，修女稍稍沉默，接着捂嘴一笑。
“呵呵……”
看着賓爾託婭非但沒有被自己剛纔的離譜言行所嚇到，反而還能夠像是現在這樣喜笑顏開，耶塵表情略顯詫異地開口詢問道：
“怎麼了？我現在混亂的樣子很好笑嗎？”
賓爾託婭神色溫和地搖了搖頭。
“不，我可沒有嘲笑你，只是心想耶塵先生真厲害啊，然後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耶塵的表情頓時變得更加古怪了。
“厲害？爲什麼突然這麼講？”
賓爾託婭語氣輕柔地解釋道：
“因爲，感覺耶塵先生每隔一段時間不見，整個人的氣場都會變得更加強大，可是同時卻又總會深陷思維方面的全新煩惱。”
“上一個問題好不容易解決了，卻又馬不停蹄地開始思考下一個問題，簡直就像是一隻孜孜不倦的鳥兒，好不容易飛過一座山峯，卻又立刻將目光對準了更加遙遠的高處，從來不會停下腳步，懈怠自我，浪費光陰……”
“光是這種一往無前的堅定品質，就實在讓人感到敬佩不已呀！”
面對修女突如其來的一番直白誇讚，青年神色一懵，再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起來：
“呃……哪裏……你纔是，讓我今天感到刮目相看……”
“一段時間不見，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一聊起來竟然變得如此強勢，思維邏輯全都無懈可擊，簡直就像是一名飽讀萬卷書籍的學者……”
“我以前從來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能說會道呢……”
賓爾託婭面帶微笑地搖頭道：
“呵呵，我身爲區區一介凡人，可沒有資格和耶塵先生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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