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靈獵人 第37章

老人看出了少年心悸的根源，連忙苦笑着安慰起來。

“原來是這樣，還好還好……”

耶塵聽罷，安心鬆了一口氣，然後從草地上輕鬆地站起了身。

連續睡上整整五夜，再加上穆的藥方治療，令得他此刻的傷勢幾乎已是恢復了大半，實際上，這座日月山空氣中所瀰漫的天然奧靈之力，也在耶塵恢復的期間，幫了他不少忙。

總而言之，如今的少年算是重傷初愈，徹底擺脫了生命危險，甚至還能練上幾輪空擊與腳踢。

不過，象徵着飢餓的擬聲詞，很快便是從他的腹中傳出。

耶塵不好意思地看了穆一眼，後者則是和藹一笑，伸手給予耶塵一堆漿果以做暫時的支撐，接着又利用『空間存取』的技術，從他那枚木片中依次取出柴火，大鍋，食材，着手於簡單的烹飪中……

好一陣子過去後，一碗香濃醇厚，散發着熱氣的蘑菇菜葉湯，就這麼被微笑的老人，送到了飢腸轆轆的少年手中。

這一回，耶塵望着湯中的食材，再也沒有像過去那般一臉糾結地打量起穆頭頂的蘑菇，反倒是毫不猶豫，滿心歡喜地將湯水送入了口中。

嘩啦嘩啦嘩啦。

幾個來回，耶塵就已將蘑菇菜葉湯喝了個一乾二淨，甚至還向穆請求起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直到將大鍋裏的湯汁喝得一滴不剩，他這才滿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顯然，先前一晚上的廝殺，着實將耶塵累壞了。

而死鬥之後的飯菜，總會顯得美味到極點。

耶塵正在內心裏如此感嘆着，穆卻是伸出木拐，命令周遭的藤蔓包捲起數件事物，依次遞到了耶塵的身旁。

少年低頭一看，發現放在自己跟前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修長直刀，以及一套他從未見過的嶄新的衣物，還有一件被裁剪了大半部分的殘缺斗篷……

這把長刀，本該在耶塵拼命破壞深淵循跡者的核心時，被其堅硬的外殼所磨鈍損壞，但是如今卻是鋒芒再顯，拋光閃亮，重現光彩。

這一套衣物，雖然耶塵此前從來沒見過，可倒也能夠看出，它是由某種棉料所編織而成的服飾，雖然其表面線頭橫生，未免顯得有些雜亂，但卻依然比耶塵眼下這副破破爛爛的衣衫好上一萬倍。

而最後一件殘缺的斗篷，則是耶塵用來抵禦深淵循跡者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深淵炮彈時，所損壞的金紋黑篷，多虧了這件防禦型遺物的自我犧牲，才讓耶塵得以存活至今。

“我見這把刀鈍了，就在你昏迷期間仔細磨礪了一下它，雖然刀刃曲線已是有些偏離而出，但勉強還能夠讓你用上些許的日子。”

穆指着長刀，樂呵呵地解釋着，又指了指一旁的衣物。

“而這套衣服和褲子，則是我用當地的棉花以及各種大大小小原料做成的，畢竟你原本穿在身上的服裝幾乎全部損毀，以這樣的姿態進入聖光淨土，未免太過寒酸，所以我就特地爲你做了件新的服裝。”

而後，老人臉色有些無奈地端詳起殘缺的金紋黑篷。

“至於你的這件一階遺物，受損狀況太過嚴重，我實在無法修補好，只能替你裁剪掉扭曲毀壞的部分了……不過，雖然它樣子縮水了，但剩餘的部分還是勉強能夠發揮遺物效果，你仍然可以再多使用它一陣子。”

耶塵滿目震撼地接過長刀、衣物、金紋黑篷，沉默了好一陣，終是鼻尖發酸地向穆語塞開口道：“穆爺爺，謝謝你！我、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呵呵，無妨，你喜歡就行，我還生怕你會嫌棄我的手藝呢，畢竟我已經幾十年沒做過針線活了，哈哈哈！”穆徐徐回應，然後親切地大笑了起來。

其蒼老的笑聲，令得耶塵的心頭感到暖意倍出，捧着長刀與衣物的指尖都是忍不住顫抖起來。

輕笑一陣，穆終究緩緩收斂了自己的幽默，望了望前方坐落在日月山巔中心的傳送祭壇，又看了看耶塵那精神飽滿的面容。

最終，老人慢條斯理地開口宣佈。

“那麼，小傢伙，既然眼下你的傷勢基本已是完好如初，接下來，就該是我們正式道別的時候了……”

“傳送祭壇雖然能將你送入聖光淨土，但傳送地點卻是會根據陣法啓動的時間點不同而產生相應的變化。”

“我知道你老師想要把你送到獵人鎮，先前考慮到你晚上被深淵循跡者追殺，時間緊迫，我纔沒有提到這一點，不過現在既然威脅已經剷除，我們自然是要追求最高效的情況。”

話落，穆抬起皺紋滿滿的臉龐，望向那烈陽高照的蒼穹。

“我雖然只能在白晝活動，但依然能夠感應天象的變化，在你昏迷的這幾天，我也一直在專注於此事。”

“如今日月與羣星彼此間的位置，恰好交錯對應到了一種合適的程度，能夠確保你之後的着陸地點不會發生在懸崖裂谷等危險區域，同時也不會距離獵人鎮太過遙遠。”

“這樣的好機會，下一次可就得等到半年之後了，所以，現在正是你離開這片沙草隱域，踏入聖光淨土的最佳時刻，耶塵。”

穆說罷，滄桑的老臉旋即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隱約間透露着一股憂傷與不捨，不過更多的卻是喜悅與欣慰，就像是即將送走自己的孫子去世界闖蕩的爺爺一般。

第0071章 老人與少年

“……”

耶塵聽罷，陷入久久的沉默當中。

在這片沙草隱域所度過的三十天以來，穆對於耶塵的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

每一個黎明，老人都將滿身是傷的少年攙扶而起，每一個白晝，老人都替少年療傷，都替少年煲湯，每一個傍晚，老人都一臉憂心地與少年告別，渴望他能夠挺過今晚的危機。

耶塵在沙草隱域的三十天生活裏，如果說深淵循跡者是一切壓力與痛苦的來源，那麼穆就是所有溫馨與暖意的存在。

顯而易見，沒有老人在的話，耶塵絕對無法撐到如今這個地步，就算他不會在第一天就殞命，之後也會在深淵的瘋狂追殺下，迎來身軀崩壞，意志消亡的結局。

所以，哪怕穆之所以做出這些，僅是爲了償還萊爾的人情債，耶塵對於他所施予的援手也是感激不盡，對於即將與他分別的現實也是依依不捨。

“穆爺爺……”

少年躊躇一陣，知道自己不能再將時間浪費下去，只得將滿腔的萬千思緒，強行壓縮成短短的幾句話，然後以發顫的嗓音向老人開口說道。

“感謝你這些天以來對我的照顧，我不曉得你和老師的關係怎樣，但我卻明白，沒有你的話，我是無法堅持到現在的。”

“你是個好人，至少對我來說，就像是親人一般的大好人……”

“所以，希望我們未來還有機會見面，到時候，我會盡力報答你這份恩情的。”

耶塵臉色鄭重地說道，手指不由自主地緊緊握在一起。

“唉，你這小傢伙可真是固執，我明明已經說了好多遍，讓你不用在意這一點的……呵呵，罷了，隨你吧。”穆搖頭嘆氣，晃了晃頭頂五顏六色的蘑菇叢，終是面露苦笑，老實妥協。

最後，少年向老人深深鞠了一道躬。

“再見了，穆爺爺。”

老人收斂笑容，臉色平靜地向少年點了點腦袋。

“再見了，耶塵。”

耶塵深呼吸，終是將不捨的目光向後撇去，輕咬着嘴脣，轉身向日月山巔中央處的傳送祭壇走去……

在與萊爾和黑奇離別之後，如今他又要與穆分開了。

這意味着耶塵，很快又將回歸孤單一人，孑然一身的狀態……

不過，縱使少年對眼前的離別感到揪心，對未知的未來感到茫然，但他的步子還是越邁越快，越邁越大，越邁越有力，越邁越堅定。

畢竟，這是萊爾早就爲耶塵指明的方向，這是耶塵早已知曉並且接受的結果。

更何況，耶塵如今更是樹立了一個遠大的人生目標。

將深淵從這片世界上徹底地驅逐毀滅。

而爲了完成這個目標，耶塵首先要前往聖光淨土，加入名爲奧靈獵人的勢力，永無止境地提升自己的實力，再永無止境地狩獵深淵。

噠。

耶塵的腳步，終究是踏上了古老祭壇的臺階。

老師，黑奇，我不會辜負你們的犧牲……

他一邊堅定着自己的決心，一邊走向祭壇中央的傳送法陣。

我會在那片聖光淨土中，竭盡全力地活下去，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當耶塵的鞋底踩在那古老祭壇上的傳送法陣中心時，他手腕上那條刻滿了符文的花草手鍊，旋即與傳送法陣的紋路產生了共鳴。

下一刻，桃紅的色彩與碧綠的光芒，分別自手鍊與法陣中綻放而出，彼此交匯融合爲一體，最終綻放出了一股無與倫比的斑斕光輝。

而耶塵在這股光輝的洗禮下，整個人的身形瞬間變得虛無縹緲起來，從一具實體逐漸轉化成了一道虛影。

然後……將我的整個人生都用來……

耶塵低頭望向自己那依稀虛化的手掌，終是將它狠狠緊握成拳，發出喀喀的骨頭擠壓之聲。

獵殺深淵。

將它們一個不留的，獵殺的一乾二淨！

直至天荒，直至地獄——！

少年低着頭，睜着眼，在腦海中做出了宣誓。

這一刻，他的雙眸再度散發出幽藍色的光澤，原先平靜如水的臉龐，突然猙獰得咬牙切齒，宛如一頭飢渴的狂獸，迫不及待地想要變強，迫不及待地想要展開一場屠殺，迫不及待地想要將深淵撕碎，嚼爛，吞噬。

而後，當傳送祭壇的斑斕光輝綻放到最高亮之時，少年虛幻的身影終於是化作無數光亮粒子，消散在了傳送祭壇的法陣上，消散在了日月山巔的空氣中。

“……”

穆佇立於原地，手仗着木拐，無言注視着那座恢復平靜，黯淡下來的傳送祭壇，沉默了好半天，這才佝僂着腰背，搖搖晃晃地轉身離去。

“耶塵……堅毅勇猛，重情重義……你老師倒是把你教的很好啊……”

“只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我……實際上根本不算是好人吶……”

老人一邊彎腰行走，一邊抬頭望天，喃喃自語着。

“否則的話，我又哪會放你平安離開這片沙草隱域呢……”

“我本該在五天以前，在你昏迷不醒的期間裏就了結掉你的人生……”

“那樣的話，最起碼你會毫無痛苦地解脫……”

“這樣，對你，對我，對所有生靈來說，都將是一件好事……”

“但我沒有這麼做，僅是爲了償還你老師的人情，爲了遵守我的承諾，我不僅沒有這麼做，還替你療傷，就這麼將你完好如初地放走了……”

“這樣的我，根本沒資格被稱爲好人啊……”

“不，或許連人都算不上了……”

自語至此，老人抬起他那張蒼老的面孔，凝望起遠方那抹徽衷跒蹼呹幱跋碌牡仄骄�，終是發出了一陣自嘲般的笑聲。

“呵……呵呵呵……”

“耶倫……你可真是個混球……”

“讓我成了你最大的幫兇……將我拖進這種萬劫不復的渾水裏……”

“我們倆，都是罪該萬死的人渣啊……”

“唉。”

老人以一句深沉的嘆息作爲結尾，接着便是用蒼老的手掌握住木拐，慢慢舉向空中。

而後，他便是乘着萬千藤蔓所編織而成的滔天綠浪，在遼闊無際的草原間飛馳疾行，最終在綠意的盡頭消去了蹤影……

第0072章 新世界

在一股神祕莫測的能量影響下，耶塵的身軀以一種虛幻的姿態，進入一片日月相生，羣星遍佈的奇異空間當中。

少年無言觀望着眼前的璀璨星象，旋即意識到，此處與當初他從永冬隱域進入沙草隱域所經過的空間隧道，相似至極。

不過這一回，耶塵的身邊卻是再沒有陪伴他的家人，身後亦是沒有追擊他的敵人。

此時此刻，只有少年一人的渺小身形，獨自穿梭於這片浩瀚的銀河之間。

耶塵一臉平靜地展開四肢，保持平衡，宛如在海水中徜徉，任由身體被奇異空間的能量所推動前進。

就這樣，他在失重空間內漂流了數分鐘之久，緊接着，耶塵眼前的景象赫然發生了改變。

日月變幻，斗轉星移，場面瞬間變得震盪了起來。

耶塵眼神一變，立刻舉臂抬膝，做好了防衛姿態。

下一刻，只見那空間異變的最中央，一抹耀眼的白光綻放而出，如同一道聖潔的泉水，頃刻之間，就已將少年渺小的身形徹底地徽朱秲取�

剎那間，耶塵只感到眼前一白，下意識緊閉雙眼。

而後，一股芳香與溫暖的氛圍便是包裹起他的全身，令得耶塵倍感舒適，倍感清爽。

耶塵好奇地睜開雙眼，旋即望見自己正蹲伏在一片石灘邊，面前則是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一邊模糊反射着耶塵的身影，一邊滴滴咚咚地從耶塵眼前流過。

耶塵與溪流對視了數秒鐘，接着抬頭張望，即刻將一顆顆青蔥高大的樹木映入自己的眼簾。

“吱——！”

一陣清脆的鳴叫，不請自來，傳入耶塵的耳畔，令得他當即警惕地將刀拔出，緊接着向聲源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