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尝谕
“夠意思!”姜維咽咽吐沫,再次將目光落到董雪身上,上下看起來。
五年以後,任昊稱呼董雪一聲“弟妹”,她與姜維那時才真正走到一起,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相比之下,任昊的戀情就……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擊掌後,一個平靜到不夾雜任何感情的聲音響了起來:“大家靜一靜。”
與此同時,任昊的視線變得很掙扎,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慢慢看向女人。
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人,而其中卻有那麼一類非常特別的羣體,在你看到他們後,往往會感嘆一句“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眼前的女人,無疑,就是這怪異羣體中的一員。
顧悅言,26歲,師範大學畢業,後就業與師大附中,科目語文,教學能力極強。
她的怪,就怪在性格上。
古板,淡漠,無慾無求,屬於那種泰山壓頂都面不改色的脾性。
一身深黑的職業裝包裹着女人充滿彈性的火辣身段,顧悅言雙手環抱在胸前,習慣性的用食指在大臂上有節奏地點着,“我叫顧悅言,從今天起便是一班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現在,請你們放下手頭的事情,跟我去四樓體檢。”
姜維偷偷捅了下任昊,砸砸嘴巴,“咱班主任也忒漂亮了吧,哎呀呀,這三年可滋潤啦。”學生們也和姜維的反映差不多,目光很不對。
任昊輕輕嘆息,濃濃的惆悵掠上心頭,久久無法平靜。
和姜維一樣,他也一見鍾情過。
曾經的今天,任昊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那就是他的老師――顧悅言!
家庭條件的懸殊,身份地位的差距,道德倫理的約束,都讓自卑的任昊無法對她表白,就這麼,過了整整九年,直到他車禍死亡的那一刻,也沒來得及對顧悅言說一句“喜歡你”。
這份遺憾,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在腥烁S顧悅言上去四樓後,任昊稍稍停頓了一下,左右四顧,繼而將頭天夜裏趕出的一份情書塞進了顧悅言帶來的講版夾裏,這才重重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快步跟上他們。
做出這一決定,任昊可是經過幾番鬥爭的!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任昊,不想再後悔了!
“男生去左面的教室,女生去右面,排好隊,不要亂。”顧悅言交代完,便站在那裏耐心等待,一句話也不多說。
任昊悄悄偷瞄着她,心中咚咚跳個不停,想着她待會兒看到情書的反映,逐湧出一股莫名的恐懼,緊張極了。
最好的結果是,顧悅言被自己的文采所吸引,滿懷欣喜地接受這份感情,待自己二十二歲後與她結婚、生子,呃,咳咳,不可否認,這種可能理論上是存在的。
其次呢,是顧悅言嚴厲拒絕,自此不再和自己說一句話。
最壞的情況是,她將情書交給校方,請家長呀處分呀之類的便隨之而來,甚至有極大可能會被退學處理。畢竟,學生給老師寫情書,在2001年的傳統社會氣氛下,是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其實,在送出情書的那一刻,這些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任昊必須踏出這一步,否則,他或許只能活在那曾經的記憶裏,永遠……也無法前進。
第7章 語文課代表
量過尺寸,顧悅言一語不發的帶着學生回到一班教室,在拍掌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後,顧悅言捋了下鬢角的髮絲,把它順到耳後,“安排座位的事先放一放,大家都做個自我介紹吧,好互相認識一下。”她的雙手撐在講臺,恰恰壓住了任昊放情書的講版夾,看得任昊一陣心驚膽戰。
“我先開始吧。”一個輕輕的女聲起了個頭,“我叫崔雯雯,畢業於15中,擅長科目語文,喜歡看小說、聽音樂,希望能和大家成爲好朋友。”
任昊怔了怔,目光快速審視着崔雯雯,他開始以爲是自己記憶力減退,亦或是崔雯雯很不起眼,這次讓他沒有留下印象,然而現在看來,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
這個叫崔雯雯的女孩前襟夾着一個SONY耳機,長得很文靜漂亮,可能是身體不太好的原因,臉色呈現一種病態的白皙感,她嘴角略含一抹矜持的湝微笑,很恬然的味道。
很漂亮,也很有性格。
這樣的女孩放在哪裏……似乎都不會被淹沒。
任昊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急於在董雪面前表現一下的姜維趕緊也介紹起自己,叨叨了半天,很沒有什麼語言邏輯性。
剩下的人任昊都認識,爲人開放的馮莉,不合羣的董雪,八卦女蔣貝貝,宅男孟彬……
終於輪到任昊了,他避開顧悅言審視的目光,慢慢站起了身子,“鄙人任昊,喜好很雜,成績也不是太好,還望大家多多幫助。”其實,論起文學功底,做了幾年出版編輯的任昊不會比顧悅言這個語文老師差多少,但他天生表現欲就不強,不習慣標榜自己。
他一直覺得,如果自己表現得太過能幹,別人勢必會抱有一絲期待,而這些期待在任昊看來,卻僅僅只是負擔跟壓力罷了。
低調,謙虛,客氣。
這,就是任昊。
顧悅言滿意地點了一下腦袋,神色嚴肅地翻開那個講版夾,“現在開始安排座位吧,按照學號開始,我念到名字的同學過來簽字,然後從靠牆的位子挨個坐下,以此類……”話還沒說完,就見顧悅言聲音徒然一頓,略顯狐疑的目光落在了講版夾上。
蓋因,一封疊起四折的信紙吸引了她的注意,或是說,信紙上的幾個漂亮字跡吸引了她。
上面寫着:至顧老師的情書――年齡不是問題。
腥硕疾幻靼最檺傃誀懞瓮蝗徊徽f話了,紛紛投去古怪的視線。
如果換做別的老師,此時的表情恐怕應該很精彩吧。然而顧悅言卻不同,她先是瞧了瞧下面的同學,繼而緩緩翻開信紙,漂亮的眉頭輕輕皺着。
任昊手心直冒汗,這封情書他可實實花費了一些心思。
顧悅言就這麼慢慢讀着,就在任昊坐立不安地等待結果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噠噠噠噠,急促而有力。
“我是政教處副主任夏晚秋,九月一號開學後,希望你們整理好自己的髮型,女不能過耳,男不能過眉!”夏晚秋30歲上下,身材偏瘦,黑框眼鏡下的漂亮眸子裏流露出一種淡淡的威嚴,“顧老師,座位排完就可以放學了。”
又見一美女老師出場,同學們不由暗暗心驚。
“顧老師?”瞅得顧悅言低頭看信,沒理自己,夏晚秋不由好奇地湊過頭去,當信紙上“情書”兩字入眼後,夏晚秋眉頭猛然一橫,霍然瞪向底下的同學,厲聲喝問:“情書?這是誰給顧老師的?不得了啊!還沒開學就敢給老師寫情書了!快說!到底是誰?”
情書?
給老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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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愕然地看向任昊:“耗子,這是誰呀,膽子也忒大了吧?”跟老師表白,在他們看來都有些不敢想象!
夏晚秋瞧沒有人回話,重重一拍桌子,怒不可遏道:“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如果你們不坦白,就等着被開除吧!”這影響簡直太惡劣了,夏晚秋立刻從顧悅言手中拎過信紙,怒然走出教室。
任昊擦了把虛汗,差點沒給她嚇死,主要是夏晚秋太兇了!
看她的樣子,有點要喫人的感覺。
咦?
任昊忽而納悶起來,她爲什麼要問是誰寫的,難道?
霍然想起,自己或許是太緊張了,忘了在信後寫自己的名字!
懸着的一顆心又重新落回肚子裏,任昊舒了口長氣,眼見顧悅言神情沒有一絲變化,跟沒事人一樣點名字安排座位,他又無奈一嘆,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自己的筆跡跟以前有了很大變化,恐怕一時半會夏晚秋查不到自己頭上吧。
有了這一插曲,一班的傢伙可都興奮了起來,暗暗觀察着對方,他們真想知道,到底是那位英雄敢這麼猖狂!
“任昊。”
任昊忐忑地走上講臺,簽下自己名字後,還在顧悅言豐滿的胸脯上瞄了瞄,這纔在牀邊的座位上坐下。他身後是姜維,前桌是蔣貝貝,同桌嘛,則是那個脫離了歷史軌跡的崔雯雯。
“好了,座位暫時先這樣吧,如果有特殊情況,對座位不滿意,可以私下找我,開學後根據情況再安排一次。”顧悅言拖着一張撲克臉淡淡掃了眼他們,“高中是極爲重要的時期,我希望大家把精力全部放在學習上,不要做那些沒用的事,給我寫情書也好,給同學寫也罷,我都不希望再次看到。”
顧悅言抱起肩膀,“班長的工作,就由咱們班成績最好的董雪同學擔任吧,可以麼?”
董雪透過眼鏡片對老師點點腦袋,繼而再次低頭做起功課,一點時間也不想耽誤。
“嗯,其他科目的課代表由任課老師來訂,至於語文課代表,誰想當,請舉手。”
大家都還有些放不開,竟沒有一個敢應下的。其實,任昊對這份能順理成章的與顧悅言長時間接觸的職位心馳神往,但猶豫了好久,也沒敢出聲。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指定一人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任昊總感覺顧悅言的視線老若有若無地在自己身上打轉。
“語文課代表……”顧悅言拉長了一下聲音,瞳孔慢慢看向自己,“由任昊來當吧。”
“什,什麼?”
第8章 被抓住了
……
“語文課代表?我當?”
任昊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按說中考成績顧悅言已經看過了,他就像自我介紹的那樣,各科成績都不是很突出,那爲什麼要自己來當語文課代表?
然而,顧悅言說罷便不再看他,根本沒用像方纔徵求董雪意見一樣徵求一下自己,“嗯,可以放學了。”
任昊有些發懵。
“耗子,行啊你!”姜維頗爲羨慕地坐到他的課桌上,“我看顧老師很看重你啊,哈哈,以後語文作業我就不交了,你幫我糊弄過去吧。”這話恰好叫董雪聽了去,她厭惡地皺皺眉頭,收拾好書本起身便走。
八卦女蔣貝貝目光興奮地跟男生們搭着話,無非是問問情書的事,對於這些八卦新聞,她最爲上心。
“都等一下!”
夏晚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講臺,她面色不善地盯着下面:“女生可以走了,男生全部留下!”夏晚秋初步調查了一下,顧悅言雖然是高一年級的語文老師,但她只是接觸過一班,所以情書一定是一班男生裏的某人寫的!
顧悅言凝眉想了想,沉吟道:“夏姐,孩子難免犯錯,我看還是算了吧。”
夏晚秋責怪地壓低聲音:“悅言,這件事交給政教處處理,你就別管了,哼,這回他敢給你寫情書,要是不給他點兒教訓,下次還不知道會幹什麼呢!”
顧悅言以極小的幅度搖搖腦袋,沒有再說話。夏姐的倔脾氣她也知道,只要她認定的事,誰也無法改變。
夏晚秋掂了掂手中的教鞭,抬手指着他們:“男生挨個到我辦公室來,我倒要看看是誰寫的情書!”
……
英語辦公室。
夏晚秋除了政教處副主任的職位,還兼任高一一半班級的英語老師。
任昊躊躇着拖了半天,才最後一個進到裏面,從出來的同學那裏打聽到,夏晚秋想出的招數,是驗證筆跡,也就是讓他們寫上幾句話,對照信上的字跡,看看相不相同。
待心裏七上八下的任昊坐下,不近人情的美少婦才慢慢拍了一根圓珠筆給他,“寫一句‘年齡不是問題’。”夏晚秋甩過一張紙,顯得很是氣憤。
或許因爲自己變化,歷史已偏離了軌跡,崔雯雯也好,夏晚秋也罷,都是任昊沒有太多印象的女人。
“愣着幹什麼!”夏晚秋不耐煩地用教鞭在桌上瞧着:“快寫!”
我要是寫了,還不露餡啊!
任昊汗如雨下,顫顫巍巍了半晌,忽而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招。他用左手握筆,很生疏地寫出了“年齡不是問題”幾個字,字體歪歪扭扭,難看極了。
夏晚秋臉色一變,警惕地瞅瞅他:“你真的是左撇子?”
任昊儘量露出平靜的表情,眨眼點點頭:“是啊,我媽說左手寫字的人聰明,從小便讓我用左手寫字了。”
“從小就寫,字還這麼難看?”夏晚秋更是狐疑起來,拍拍紙張的空白處,柳眉倒豎:“用右手寫來看看,還是這幾個字!”
任昊故作爲難地撓了撓頭,而後按照夏晚秋的交代寫了起來,他在握筆的時候換了一種自己不習慣的握筆方式,用中指跟無名指夾住了圓珠筆,寫出字跡自然也強不到哪去。
夏晚秋提起紙張與手中情書對照了半天,又以厲色的目光打量了任昊幾下,方不是很甘心地撇了下嘴,嘀咕道:“也不太像啊?”
“夏老師,我能回去了麼?”
“你是最後一個了?”
“對。”
夏晚秋憤憤地往椅子上一靠:“回去以後幫我留意下可疑的人,有什麼情況立刻向我彙報,聽見了沒有?”待任昊小頭猛點表明態度後,夏晚秋大大咧咧地擺擺手:“你頭髮有些長,開學前記得剪短點兒,好了,你回去吧。”
……
靠在樓道的牆壁上,任昊如釋重負地甩了把汗水,唏噓不已:“師大附中不愧是市重點啊,這老師,敬業得可怕呀!”
“敬業難道不應該?”突然殺出的聲音讓任昊的心再次懸了起來,他側身而望,誰曾想顧悅言已然站在了離自己五米遠的地方。
任昊立刻做精神抖敔睿骸鞍。皇遣皇牵沂钦f敬業好,呵呵,敬業好。”
“跟我來趟辦公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任昊小心翼翼跟在顧悅言身後,進到一樓拐角處的語文辦公室。顧悅言拉出把椅子,努嘴示意任昊坐下,自己則環抱的胸脯,半靠在桌邊。
任昊被顧悅言火辣辣的視線看得有點心虛,臉上紅了一下,“顧老師,您,您找我什麼事?”坐着很彆扭,任昊還是站了起來。
端起身後冒着熱氣的雀巢速溶咖啡,顧悅言湝抿了一口,“作爲語文課代表,以後有很多工作會交給你,嗯,你能勝任麼?”
“您放心,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任昊因爲心虛,表情難得變得很是嚴肅。
“那就好。”慢慢抿着咖啡,顧悅言也沒下逐客令,也沒繼續談下去的意思,只是對着被中的咖啡色液體靜靜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