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尝谕
不多久,廚房裏出現了一個人,正在翻找着菜刀。
第286章 夏晚秋的痦子
蘇芸真從廚房抄出了把菜刀。
她覺得自己快瘋了,怎麼也不會想到任昊這個十八歲的小傢伙竟是妍妍的爹!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細細看來,任妍的小模樣雖然更像她母親多一些,但臉上隱隱也有幾分任昊的特點。
在蘇芸揮舞着菜刀的逼迫下,任昊老老實實把問題交待了,當然,夏晚秋等人的事情他自然不會說,只是所自己還不到結婚的年紀,沒辦法跟顧悅言領證,所以才這般拖了下來。任昊有理由相信,如果蘇芸知道自己和她另一個好友夏晚秋也有關係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或許真地會毫不猶豫地剁下來!
事已至此,任昊總算可以明目張膽地與顧悅言溫存了。
他拉住她的手,說着甜言蜜語的話兒。
蘇芸明顯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但顧悅言都沒說什麼,自己也不好瞎摻和,惡狠狠地瞪了任昊幾眼後,她就抱着小妍妍去了滿是畫板和書櫃的另一個臥室裏,給他們小兩口騰出時間和空間。
“……回來的話,爲啥不提前說一聲?”
“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我爸媽那裏?”
任昊呵呵一笑:“放心吧,昨天我已經把款子打過去了,五千萬,一分不少。”半年時間,任昊撈足了整整兩個億,比預期的一年還要提前很多。主要原因,還是投資動畫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收益,完完全全出乎自己的預料,不過,現在DVD販賣還處於初期回毁Y金狀態,拿到手裏的也只有三千萬而已,加上出版社那邊零零散散賺的錢,任昊就湊齊了五千萬先一個給顧父顧母的賬戶打了過去。
之所以先給顧悅言“贖身”,還是他對女兒的歉疚佔了上風。
等過幾天DVD回款打到賬戶,任昊就會爲夏晚秋“贖身”了。
次日。
顧父顧母接到了女兒的電話後,登時驚得跟什麼似的,忙忙跑去銀行查詢存摺餘額,那一個五後面帶着的無數個零,讓老兩口錯愕地對視一眼,說不出話來。他們知道任昊還算有本事,把一個叫晨安的出版社弄得有聲有色,可隨隨便便就扔出五千萬,顧父的出版社就根本無法做到。
倆人商量了一下,就做出了一個決定——把錢給顧悅言。
他們不是貪財的人,更不是那種爲了五千萬就能將女兒“賣掉”的父母,可以說,當初定了地約定,一大部分是氣話,一小部分是想任昊知難而退。現在,顧父顧母的意思是讓顧悅言拿主意,她要是不嫌任昊有那麼多女人還要繼續跟着她,他倆也不管了,但有一點老兩口特意囑咐過女兒,如果她選擇這條路,那就必須不擇手段地跟任昊把結婚證拿到手!
他們不想自己女兒是二奶!
最起碼要有個名分!
跟顧悅言的電話裏,顧母還特意點了點小妍妍,讓女兒拿他倆的孩子說事兒:“悅言,你就這麼跟他講,你說你要是還認我們母女,四年後就跟我結婚,我不想咱們女兒將來被人指指點點,說她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
顧悅言嗯了一聲,就掛上電話,轉身便將那張存着五千萬的存摺交給了任昊,卻什麼話也沒跟他說。
誰也不知道顧悅言怎麼想的。
顧父不知道。
顧母不知道。
任昊也不知道。可笑的是,任昊或許還能隱隱猜到狐狸一般精明的謝知婧的某些想法,但對於這個無慾無求的顧悅言,任昊對她內心世界的認知是一片空白的,或許她什麼也沒想,或許她想了很多,反正,任昊看不透。
他沒有接那張五千萬的存摺,而是把它留在了顧悅言家。
雖然有點自欺欺人,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任昊心裏的歉疚略緩一些。
……
星期一。
師大附中。
日頭高照,是個涼涼爽爽的好天氣。
校園內的槐樹和白樺樹噼裏啪啦地甩着葉子,展示着它們昂揚的活力,生機盎然。
今天,高一四班轉來了一個學生,老師介紹說他由於身體不適請了一年病假,所以在快放暑假的時候先讓他到高一適應一段日子,下次開學也就跟四班一起學習新的課程了。
大家對這個本應該是高二的學生很好奇,但是,想融入四班早已磨合得差不多的朋友圈子,是有一定困難的。
與他同桌的劉迪是最先一個和他打招呼的人:“我叫劉迪,你是?”
“任昊。”坐在靠近窗戶邊的任昊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面那片熟悉的景色,聽得身旁有人說話,笑了一下,側頭回望過去,隨和地與他聊起天。不多會兒的工夫,藉着課間休息時間,很多人都上來跟任昊簡單認識了一下。
任昊離開的時候,這幫人還是沒入校的準高一學生,所以,眼生的很。
任昊回來豐陽的事情,就連卓語琴和任學昱都不知道,自然,也沒告訴夏晚秋和蓉姨等人。這兩天晚上,任昊都是在顧悅言家住下的,一來是想用突然出現的方式給夏晚秋幾人一個驚喜,二來,他想踏踏實實陪悅言和孩子待上那麼幾天,盡一個當爸爸的責任。
“聽說了嗎?上星期十五中有個人發燒了,當天全班就停了課,被隔離起來,不過後來檢查出不是非典,不然,全校都得聽課吧?”上午第二節課一下,大家就跟往常一般聚在一起閒聊着天。
“是啊是啊,電視說死了不少人呢,真可怕。”
“呃,我看咱們師大附早晚也得停課,外地有幾個學校不就集體放假了嗎?”
“不可能吧,還有倆月才放暑假呢,停了課的話,下學期怎麼跟得上進程?”
“傻了吧,是人命重要還是學業重要啊?”
話題大多圍繞着近期的傳染病——非典型性肺炎。豐陽包括師大附中在內的所有學校都被分配了體溫測試儀,跟個手槍似的玩意兒,早晨每個進校門的學生都要被老師在腦門上測一測,若是體溫有恙,便會直接轟走,根本不讓進學校。
一時間,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大部分家庭都購買了口罩,八層的,十六層的,三十二層的,最後弄得滿大街少了很多賣盜版光碟的,烏泱泱多出了不少賣口罩的大叔大嬸。
而對於學生們來說,最爲關注的,莫過於停課與否了。
任昊還記得自己年輕時似乎也這般沒心沒肺,總覺得非典離自己太過遙遠,想要得上,也得邭鈽O差纔可以,所以,很多人只關心能不能提前放假,甚至,還有點慶幸非典的到來,畢竟,對很多人來說,沒有比上學更痛苦的事了,也沒有比放假更愉快的事了。
任昊苦笑,然後嘆了口氣。
他沒有那種將拯救世界的責任攬到肩頭的想法,但難免略有自責的感覺。
他太過融入這個世界了。
以至於當看見大街上白花花的口罩,腦海裏才霍然記起那曾經的非典,想要做點什麼,卻已經來不及了。沒辦法,任昊只能挨個給親戚朋友打電話,告訴他們能請假的就請假,等非典過去了再出門上街,安全起見。
……
任昊的同桌劉迪就是個很惜命的傢伙,即便上課時,他也帶着那個幾十層的大口罩,心有餘悸地與同班同學談完非典的問題,就轉頭看向任昊:“有煙不?咱倆去廁所來一根?”
“煙?”任昊怔了怔,下意識從兜裏摸出一盒軟中華遞過去:“你去吧,我不抽了。”
劉迪一驚:“中華?還是軟包的?”他拿在手裏翻了翻,喫驚不小。
任昊有點奇怪,這麼會兒的工夫,他就看見不男生帶着煙味從廁所裏回班了,心說難道現在的小孩這麼那啥?咋半個班都抽菸呢?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走走,一起去吧。”劉迪一手拿煙一手抓着任昊,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怕被老師逮住啊?沒事沒事,電視上都說了,抽菸的人得非典的幾率很小,所以現在咱學校的老師都睜一眼閉一眼,只要偷偷摸摸的別做得太明顯,一般不會有人抓你的,呃,當然,也是有例外的。”
“什麼例外?”
劉迪小心謹慎地四下望了望,才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只要別被政教處的夏主任抓到就沒事,夏主任可老厲害了,你抽菸她或許不會管你,但肯定會打電話把這事兒告訴你家長知道,所以,想打着非典的旗號明目張膽地跟學校抽菸,也得自己掂量掂量了。”
任昊聽了暗暗點頭,覺得夏晚秋真是挺有手段的。
像自己前世那個政教處主任,簡直就是個擺設。
劉迪看他的樣子,以爲任昊不瞭解夏主任是誰呢,就給他介紹起來:“夏主任就是現在咱們高中部的政教處主任,三十歲的樣子,嗯,全名我不太清楚,但她有個外號叫夏老虎,兇得很,基本上若犯了大錯誤被她抓住,那一定沒有好果子喫……”
“她好像叫夏什麼優。”旁邊一個白白胖胖的女生補充道。
“是夏什麼秋吧?”
任昊一愣,逐而啞然失笑:“是夏晚秋!”
“呃,任昊你知道啊?”
任昊心說,我連你們夏主任屁股蛋子上有幾顆痦子都知道!
第287章 夏晚秋的密碼
中午休息時間。
任昊終於拗不過劉迪抽菸的邀請,胡亂往嗓子眼塞了一個跟校門口小賣部買來的便宜貨麪包,就跟着劉迪往樓道最西頭的男衛生間走。
“任昊,你平時都抽軟中華?”
“呵呵,那是充場面的玩意兒,我一般抽紅河。”
“哦,五塊錢吧,紅河也不便宜呢,我是有了非典才學會的抽菸,跟家時可不敢抽。”
在廁所與二樓接軌的樓梯處,騷氣沖天,煙熏火燎,任昊捏着鼻子皺皺眉,拿出中華遞給了劉迪一根,自己也取出一隻彈在嘴裏,說話就要撩開簾子往裏面進。這時,樓梯口一個高跟鞋的聲響嗒嗒敲了起來。
鞋跟每個落地聲都鋼筋有力,散發着一股雷厲風行的氣息。
任昊叼着菸捲下意識地定住了腳步,也不理拉自己的劉迪,聞聲向樓道口看去。廁所的位置,剛好能瞧見樓梯上那雙踩出聲音的美腿,纖細苗條,曲線滑潤,沒有絲毫贅肉。就這麼一雙美腳,放眼師大附中的老師們,似乎除了她,恐怕再也找不出一個人了。
女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任昊呆呆地看着那裏,一動不動。
驀地,樓道的拐角處,那張日思夜想熟悉的臉容霍然出現在眼前——是夏晚秋!
劉迪傻眼了,趕緊以最快的速度把那根中華煙往兜口裏塞,生怕被夏主任抓到,菸捲在兜口一折,頓時捻成兩段:“……夏,夏主任。”然後劉迪就看任昊依舊叼着煙站在原地,根本沒有掩飾的動作,他差點暈倒在地,心說你膽子也忒大了吧?
四目相對!
夏晚秋看到了任昊。
任昊也看到了夏晚秋。
微微一愣神兒,夏晚秋的目光就落到了任昊嘴裏的香菸上,不悅地皺皺眉:“下午放學之前到我辦公室裏來!把家裏的電話給我!”說罷,夏晚秋就頭也不回地踏着輕快的步伐與任昊擦肩而過,根本不多看他一眼,轉瞬間,便已飄到了走廊的盡頭。
任昊呃了一聲,撓撓頭,乾笑不跌。
他無數次幻想過與夏晚秋重逢時激動人心的情景,比如夏晚秋不顧一切地撲到自己懷裏,比如夏晚秋氣急敗壞地一腳踢過來,等等等等。可任昊萬萬沒有想到,人家竟是啥激動的表情也沒有,好像自己只是個平平常常的師大附中學生一般。
任昊小小沮喪了一下,就懷疑她是不是生氣了。
離開豐陽的半年時間,任昊除了給她打打電話,說起來,真是一面都沒有見過她。
顧悅言生孩子時他回過豐陽,但有急事必須馬上到奉安辦,就沒聯繫夏晚秋。
賣房子辦手續時也回來過一次,只不過夏晚秋家裏似乎收到了消息,把她看得很嚴密,所以沒能見到。
長達半年的分離。
無形之中讓任昊覺得自己與她疏遠了一些。
雖然夏晚秋的樣貌體態幾乎都未曾有一絲變化,但初一乍看,一絲絲陌生感便不由得湧上心頭,這種感覺讓任昊有點心驚膽戰,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分別太久的正常現象,還是兩人的感情出現了危機。
胡思亂想了一陣,任昊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嘆了口氣,心裏略有些堵得慌。
這種疏遠感讓他很不舒服。
劉迪在旁邊心有餘悸地呼了口氣:“幸虧我把煙收的快啊,任昊,你可真行,當着夏主任的面都敢叼着煙,得,這下可好了,她只定得打電話告訴你家長。”
之後,劉迪還要拉任昊去抽菸,可任昊卻沒這個心情了,獨自折身回了自己的班級。離下午上課還有不少時間,任昊心事重重地琢磨了一陣,便離開座位,朝樓上的高二一班走去。跟姜維、蔣貝貝、馮莉、董雪、崔雯雯等等一堆老朋友見了面。
姜維好像已經跟董雪處在交往階段了,感情發展很順利。
蔣貝貝和馮莉還是那麼能說,圍着任昊噰喳喳叨唸個不停。
崔雯雯放假時沒少跑去奉安市見任昊,所以,此時也談不上什麼激動。
時間彷彿回到了半年前,大家開開心心地聚在一起聊天,根本沒有任何陌生感。
快上課的時候,任昊特意將崔雯雯拉到一邊,偷偷問她夏晚秋在自己離開這段時間有沒有變化,崔雯雯歪着脖子想啊想啊,搖搖頭,告訴任昊沒有感覺什麼,夏姨還是以前的老樣子,對學生們的要求很苛刻,至於她的私生活,崔雯雯沒接觸過,自然不太清楚。
任昊哦了一聲,就想下樓上課去。
誰知崔雯雯似乎想起了什麼,在後面叫住了他,扭扭捏捏很不好意思了半晌,方紅着臉羞愧道:“這話可能不應該我說,嗯,兩個月前我跟學校門口看到一個男人等夏姨,夏姨出來後就跟他一起走了。”崔雯雯總覺得這話有股子挑撥離間的味道,就趕緊加了一句:“我相信夏姨肯定不是那種人,她既然沒告訴你,肯定就不是啥大事兒,夏姨那麼漂亮,少不了追求者的。”
“那人誰?”
“我不認識,嗯,他開着輛奧迪,好像挺有錢的……”
任昊自然是相信夏晚秋的,可聽了這話,也不免惴惴不安,暗肘晚秋是不是移情別戀了?接着,他強壓下心中煩躁的情緒,下樓去四班上課。等到放學鈴聲響起,任昊便收拾了書包,一頭扎進夏晚秋所在的政教處辦公室。
屋裏空無一人。
等了約莫十分鐘,夏晚秋的身影纔出現在走廊外,遠遠的,她就看到了辦公室門口的任昊,但卻不和他說話,回了政教處收拾了東西,便提着手包快步朝校門口走。任昊動了動嘴脣,也沒說出話來,抬步跟在了她身後。
順着車站一直向南走。
大約離師大附中有二百多米的距離後,走在前面的夏晚秋頭也不回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天。”任昊看看她:“你這是要去哪?”
“銀行取錢。”
“虎坊橋路口的那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