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美玉綴羅纓”意思是在玉佩上穿以纓穗來裝飾,它還有另一層含義……
羅纓是古代女子出嫁時繫於腰間的彩色絲帶,束結羅纓就是“結縭”,它是成婚的代稱。
而一個未婚的女子爲一個男子的玉佩結綴羅纓,自然是心底愛意的真情流露,趙戎記得《紅樓夢》裏面林黛玉就曾給賈寶玉的通靈寶玉穿過纓穗。
想到這,趙戎看了眼自己手上那塊墨色玄鳥玉牌,上面早已被某個女子系滿了羅纓……
母親曾對幼時的他和趙靈妃講過有情人互贈美玉,以寄思情的故事。
講過在她遙遠的故鄉——大晉,男女訂婚之時,互換玉佩,代替對方養玉,新婚之夜,玉歸原主,情定終生的浪漫傳統。
猶記得,當時那個喜歡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一口一個戎兒哥的少女,聽的格外認真。
後來他和趙靈妃訂婚時,母親將這兩塊玉牌分別給了他們,趙靈妃養的是墨玉,他養的是白玉。
只是曾經的他對入贅一事深惡痛絕,一心只想着離開,便把那塊他認爲只屬於他母親的白玉埋在了母親墓前,不想爲趙靈妃養玉。
而那塊墨玉,他準備新婚之夜從趙靈妃那兒直接拿回,什麼也不留給她。
這也是曾經的他爲何主動寫信催趙靈妃回府完婚的原因。
想到這裏,趙戎默然。
腦海中一瞬間閃過很多畫面:方先生隱晦的勸誡,芊兒噙着淚的哭訴,白喜帕上笨拙的刺繡,乾淨儒衫不對稱的袖子……最後的最後,畫面定格在了新婚之夜,當時並不太起眼的一幕——一雙緊緊攥着玉牌的芊手。
原來在這段感情裏,一直冷漠和背叛的那個人是他。
原來在兩人的關係中,一直主動的那個人是她。
原來是他的冷漠如鴻溝,讓趙靈妃無法逾越。
難怪那夜歸說她劍心碎了。
……
君只寄靈妃一語。
靈妃便帶着嫁衣和玉牌迫不及待地歸來與君成婚。
可君不僅連一塊玉也不願爲靈妃養,還要搶走靈妃的玉狠心離去!
君可見刺繡又一針有人爲你疼?
君可見夏雨秋風有人爲你等?
第十一章 清風居
“喂,歸,在不在?”
“……”
“在不在?哎,這孩子,該不會又睡了吧?”
“閉嘴!”
趙戎恨鐵不成鋼,“哦,醒啦。你怎麼睡得着的?你這個狀態,你這個狀態你睡得着覺!?”
“本座沒睡!”
“那問你個事,望闕洲的太清四府在哪?”
“獨幽城。”
“獨幽城在哪?”
“望闕洲最北。”
“望闕洲最北不是大離嗎?”
歸想了想,緩緩道。
“你先生嘴裏的那個大離應該是望闕洲最北的山下王朝,而獨幽城是望闕洲山上最大的修士之城,在最北端的大瀆入海口處。”
“對於望闕洲,本座瞭解的不多,畢竟只是玄黃界九洲當中的小三洲之一,在當年,它能讓本座留意的也就寥寥幾個家族和勢力。”
“更何況託你的福,本座現在都還沒弄清楚自己到底沉睡了多久。”
“目前已經出現了太多讓本座感到陌生的事物了,比如儒家的七十二書院,在本座離開玄黃界之前並不存在。”
趙戎摸了摸鼻子,假裝沒聽到它的抱怨,好奇道:“我記得你之前提過獨幽姬氏,這個獨幽是不是就是獨幽城?姬氏又是何方神聖?”
歸嗤笑一聲。
“呵呵,姬氏?一個只會躲在祖宗福廕下的廢物家族而已。”
“獨幽姬氏是這個家族在望闕洲的分支,他們最初建立了獨幽城,只是後來開始慢慢淡出視野,本座也不知如今他們還在不在獨幽城。”
趙戎試探地問道:“你和姬氏有過節?”
“呵,他們不配。”
估計是了。趙戎暗道。
雖然歸從未坦白過它的身份,但趙戎大概能感受到一點它曾經的“高度”,而能夠和它結怨並且被它承認有祖宗福廕的家族,可想而知有多麼可怕。
而這很可能是自己以後會面對的敵人。
他嘆了口氣,推開了馬車內的車窗。
入眼處,乾京高大的城牆越來越近。
“你不是要去龍泉山嗎?怎麼往回走?”
歸有些疑惑。
“取信。”
趙戎平靜道。
……
龍泉山順龍盤結,峯蠻高聳,三面臨湖,處於無邊碧浪之間。
在大楚王朝,一直被尋常百姓視爲山環水繞、湖山鍾秀、林泉幽穆的“福地仙壤”。
神仙志怪之事層出不窮。
此處也確實不一般。
蓋因這裏是望闕洲山上的一處仙家渡口——龍泉渡所在。
同時它也是一處山上集市,兼具周遭數國範圍內,修士買賣交易、消息流通之能。
此刻,趙戎正站在山頂龍泉渡內一座雕樑畫棟的三層高樓前。
抬頭望去,牌匾寫着“清風居”三字。
根據趙括的說法,這就是那個名叫清風閣的山上仙家所經營的商號了,負責售賣渡船船票、仙家寶物,典當修士物品。
趙戎揹着書箱,神采奕奕。
剛剛一路上山的經歷讓他大開眼界。
龍泉山地形錯綜複雜,凡人極其容易迷路,而趙戎在山下點燃了一枚趙括給他的引路符,此符有破障尋路之能,仿若一盞明燈在前方引路,帶着趙戎暢通無阻的登山。
且今日龍泉渡頗爲熱鬧,行人絡繹不絕。
趙戎一路上看見了很多古怪的奇人異士。
有身形枯槁但面若童子的詭異老者。
有青衣仗劍、英氣十足的高大女子。
有大袖飄然、赤足而行的瀟灑文士。
有被數十侍衛、婢女簇擁而行的華貴公子。
趙戎整了整衣服,回頭看了眼身後寬大、熱鬧的街道,之後便向清風居內走去。
一樓大堂明亮大氣,四角立着漢白玉的柱子,牆壁刻着複雜的浮雕,器具華貴,擺放考究,正前方是三處櫃檯,分別有人接客,櫃檯之後是一道通往二樓的樓梯。
此時清風居內客人頗多,有人在櫃檯前排隊等候,也有人在休息處喝茶聊天。
門旁一俏麗婢女見有客人進來,快步上前接待。
“歡迎公子光臨,小店一樓負責清風渡船的事物,二樓售賣仙家寶物,三樓典當物什。”
趙戎說明來意,便被婢女帶到了一樓的某處人數稍少的櫃檯前。
他道謝一聲,拒絕了婢女要幫他安放書箱的要求,靜心排隊等待起來。
不多時,就輪到了趙戎。
他走向前去,把自己手上的登船玄牌遞給了櫃檯後的一位美婦人。
美婦人接過玄牌,細看了一下。
“公子是要去離火國吧?下一艘渡船根據我們現在收到的消息,後日才能到達。”
“我不去離火國了,我想問下這枚玄牌能否換成去另一個地方的船票?”
趙戎也不覺尷尬,又接着問道:“或者能否退回一些靈石?”
美婦人眉頭一挑,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位青衫書生,在目光瞥過他背後的書箱時,她眼睛突然一眯。
只見那書箱上插着一面旗子,上面寫着林麓二字。
“公子,清風居賣出去的船票是不能退的,不過倒是可以改換成清風居的其它船票,只需視遠近情況補上差價即可,請問公子想去何處?”
頓了頓,她試探地問道:“林麓書院?”
趙戎伸手握住了腰間的那對玉牌,面色如常地點了點頭。
昨日在竹林墓前,他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去一趟太清四府,把白色玄鳥玉牌親手還給她。
他並不是抱着僥倖和渴望她原諒的心思去找她……
好吧,趙戎承認,心底可能有那麼一絲,但絕對不多!
他之前傷她太深了,她無法原諒很正常。
趙戎只是想把白玉物歸原主,了卻一樁因果,畢竟這塊白玉是他的母親、她的柳姨留給她的遺物,趙戎並沒有權力奪走。
之後是走是留再看情況。
所以趙戎昨日又回了趟乾京,去了國子監取信,準備順路幫方先生把國師的信送去林麓書院。
記得當時方先生聽清他來意後,開懷大笑,說了句孺子可教也,後來連同信札一起,還給了他一面寫有林麓二字的旗子,讓他插在書箱上,說是林麓書院在望闕洲山上山下還是有幾分薄名的,可以震懾一些宵小,免去些路上不必要的麻煩……
“公子,去林麓書院的話,在兩處地方都可以下船,一處是大離的逍遙津,一處是渡船北行的終點——獨幽城,請問公子要在哪處下船?”
“獨幽城。”
趙戎大手一揮。
“好的,公子,你原本的船票是普通艙,價格是二十枚下品靈石,現在換成去獨幽城的普通艙船票,總價三十一枚下品靈石,需要再補上十一枚。”
趙戎眼皮一跳。
伸手在懷中摸了摸。
面色一變。
糟了,還差一枚!
第十二章 一枚靈石
清風居內。
某個已經排起稍長隊伍的櫃檯前,氣氛有些尷尬。
一個背箱、佩劍的青衫書生在懷中摸了摸,便排出十枚精緻小巧的靈石。
“姐姐,能抹個零頭不?”
書生笑容燦爛道。
“承惠十一枚靈石。”
美婦人不喫這套。
眼見“美男計”沒用,趙戎笑容僵了僵。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