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看了看那扇靜悄悄的院門,某人感覺比當初在皇陵地宮轉身直面秦簡夫還要艱難。
他繼續做着心理建設。
“趙子瑜,你是有婦之夫了,已經齊家了,還想什麼呢,而且她也不是獨你不嫁,她不是說以前有個什麼暗戀的小師弟嘛,所以你愧疚個屁,真以爲自己很重要了,都是成年人了好不好……”
這時劍靈忍不住插嘴:“她嘴裏這個‘小師弟’是編出來暗指誰,趙戎你心裏真沒點逼數嗎?”
趙戎:……
他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這個虛構出來的‘海王’小師弟在暗示他。
“你,一邊涼快去。”趙戎面無表情,“你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你敢這麼和本劍主說話?”
歸:???
趙不理它,不過被劍靈打岔,反而讓他沒那麼緊張了。
由此可見劍靈還是有點作用的。
他整了整衣冠,毫不猶豫的轉身,走到門前,準備抬手。
就在這時,門被從人從內打開了。
“呃……”
趙戎的手尷尬的懸在空中,不過他看着面前洞開的門裏面,第一反應是“咦怎麼沒人”,一怔過後,趙戎視線向下移,然後終於瞧見了正站在他身前的藍衣女童。
只見,個子矮矮的藍衣女童,這回沒有戴往日那頂高高的書童帽,所以讓趙戎剛剛差點看漏了她。
她頭髮被分開束理在兩肩前,還有些溼漉漉,像是剛洗過頭,有皂莢的清香撲來。
“喂。”
門內,書童靜姿兩手抱胸,昂着下巴,看着門外高個子的某人:“你來幹甚?”
趙戎低頭看了看她警惕的小臉,他點點頭說:“找你的。”
“真的假的?”靜姿一臉狐疑。
“你猜。”
“肯定假的。”
“那你猜猜真的是什麼。”
“找我家先生的。”小丫頭抱胸哼唧了下。
趙戎無奈攤手,“你知道那還問我,快放我進去啊!”
靜姿不爽道:“你這麼兇幹啥,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你家,想進就進……”
她鼓嘴讓開了路,眼睛斜着某人,明知故問:“所以我問你是來找我家先生幹甚的啊,又來厚着臉皮蹭茶喝?”
趙戎進門後,看了藍衣女童一眼,沒立馬回答。
安靜了會兒,他才輕聲道:“朱先生現在方便見人嗎。”
靜姿面無表情,公事公辦道:“煩請稍等,我去請示先生。”
趙戎低聲,“去吧。”
小丫頭把他丟在了院門旁的候客亭,跑進了花圃深處。
沒讓趙戎等多久,靜姿就一溜煙跑了回來。
只不過不知爲何,回來的她小臉上多了些不忿不爽之色,像是看某人更加不順眼起來,小丫頭纔不會承認是酸了。
趙戎有些心不在焉,沒注意到她的細微變化,直接問:“如何?”
“跟我來吧。”
靜姿沒走進亭內,在亭外直接丟下一句話,便率先帶頭往花圃那兒走。
趙戎鬆了口氣,準備跟上。
他看了眼靜姿披肩的秀髮,隨口問了句:“今天怎麼沒戴帽子。”
“今日天氣不錯,沐發了下。”
沐發就是洗頭,只不過對儒生而言,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沐發沐浴都十分重視。
隨口回答的藍衣女童後方,某男子腳步微微頓了頓。
“那朱先生……”
靜姿沒在意,直接回答道:“她啊,她更愛乾淨,下午直接薰香沐浴了。如果不是寫字入癡,先生一般三日就要薰香沐浴一次,唔累死我了。”
薰沐有一套繁瑣的流程,朱幽容院子裏又只有她一個貼身書童,於是燒水焚香的重擔全落在她瘦小的肩膀上了……小丫頭淚目。
也是三日薰沐一次嗎……趙戎呢喃,他之前和朱幽容約定好的喝茶間隔,也是三日一次,難怪每回去喝茶見她,朱幽容總是優雅乾淨,蘭香撲鼻。
趙戎後知後覺。
“所以,你們這是剛剛出沐?”他忽然問。
“廢話,不然我怎麼出來給你開門的?”靜姿覺得身後儒生淨問點幼稚問題,她瞥嘴,“不過我原本以爲你今日沒法守約來的,你不是和玄機姐一起學堂大考嗎?怎麼這麼快……咦,你怎麼不走了?”
靜姿聽到身後沒腳步聲,好奇回首。
只見趙戎已經停在了原地。
他目光正從芬香撲鼻的花圃那邊收回,看着靜姿,輕笑搖頭:“我忙了一天,身上風塵僕僕的,而且你們剛沐浴薰香完……”
今日前來目的明確的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所以我還是不進去了吧,朱先生應該也不要方便出來,還是你幫我捎些話進去吧。”
靜姿往後微微仰了仰,嘴裏輕“咦”一聲。
她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挺久沒見的趙戎,奇問:
“你不進去?你今日不是來喝茶的嗎?先生那邊剛剛都已經……”話語頓了頓,靜姿立馬改口道:“雖然我也覺得女子薰沐完就立馬見客確實不太適合,但是先生和我都沒在意,你怎麼矜持起來了?”
趙戎當然不會直接告訴這個小丫頭,是之前在大離廣寒宮的浴池前撞破獨孤氏的香豔經歷給他整怕了。
另外,剛剛樂藝考覈時開啓的惡蛟激活狀態,更是讓他有些輕而易‘舉’。
趙戎眼觀鼻,鼻觀心,垂眸解釋:“沒有的事,主要是等會兒還有急事要回去,就不留下喝茶了,你替我捎句話。”
靜姿立馬打斷,手指了指身後花圃,“不進去的話也行,先生就在裏面呢,你有什麼話直接在外面說就行了,她聽的見……”
沒心沒肺的藍衣女童突然停住嘴,因爲心湖內浮起了一道傳音。
“靜姿,你回來下。”是令她無比熟悉的先生嗓音。
靜姿心問:“那這傢伙怎麼辦……”
花圃內,某個今日未束胸只穿了件能勾勒的恰到‘妙’處的貼身羅裙的低眉女子平淡點了點頭。
“哦,他愛來不來。你先回來,替我遞個話。”
……
第六百六十七章 《你還是太小》
“你等着。”
靜姿丟下句話,轉身溜進花圃中,只留下趙戎一人在原地。
後者安靜等待,沒有不滿。
花圃內。
靜姿返回後,看見眼前某個奇怪景象,輕“咦”一聲,奇問:
“先生,你在幹嘛?你怎麼不泡茶了?”
“大下午的,喝什麼茶。”
“那你現在幹嘛?”
某個今日破天慌穿了件婀娜裙裳的女先生頭也不抬,語氣淡淡回答:“很顯然,看書。”
靜姿小聲說:“這本是我看的園藝書……”
“你的書不就是爲師的書。”
“好吧,你……你記得翻書別把我書籤弄出來了。”
朱幽容又翻了一頁,點頭,“哦。”
“唔我記得是用片葉子夾着的,主要怕找不到上次的看到的位置……”
小丫頭的聲音越說越小,同時眼睛忍不住下移,最後盯着地上的某片紅葉。
“……”空氣有些安靜。
女先生默默彎腰撿起了腳邊的紅葉,隨手夾了回去,剛剛她匆忙間翻頁太快,沒注意到。
藍衣小書童眼神有點幽怨。
朱幽容眼皮抬也不抬,安靜翻書。
靜姿又等了等,卻是見朱幽容一副歲月靜好的翻書模樣,一直不開口。
她歪頭:“不是要我傳話嗎,先生你倒是說呀。”
“急什麼,等爲師看完書再說。”
“可是趙公子等在外面了。”
安靜看園藝書的女先生立馬反問:“我是先生,他是學子,讓他等一會兒怎麼了,他不就是來尊師重道的嗎?”
靜姿無話可說了,瞧了瞧似乎不急不緩的朱幽容,又瞧了瞧那壺被遺在一旁的蘭茶與茶具。
她有些惋惜道:“可是,先生,這茶你都準備那麼久了,不喝怪心疼的。”
“有些什麼心疼心不疼的,永遠也有更疼的事在等着你,你還是太小,慢慢就懂了,也不會再心疼了。”
‘還是太小’的靜姿認真說:“可我還是心疼啊。”
朱幽容掩卷輕嘆,“人走茶涼,涼茶纔是常態啊。”
“……”
靜姿:我還太小,球球你球球你別餵雞湯了,理解起來好怪啊。
‘感時花濺淚’的女先生看了看自家書童,點點頭,“行,若還是心疼,那這蘭茶你喝吧。”
靜姿:“先生。”
“又怎麼了?”
“我也是蘭花。”
蘭花化作的精怪說:“還是你親手點化的,你忘了?”
朱幽容:……
她抬頭認真道:“抱歉,靜姿。”
小丫頭搖搖頭:“沒事。蘭茶你們喝可以,我不能喝的。先生,所以現在,咱們就讓外面那傢伙候着,等會兒再讓他嚐嚐涼茶的滋味如何?”她出了個主意。
朱幽容搖頭,垂目道:“差不多了,你現在就去吧,替我問下……這書藝課的助教,你是不是不願意當了?如果是的話,那我從今往後也就……不去打擾你了。”
“好的!”靜姿扭頭就走。
“等等。”朱幽容忽然又喊道。
靜姿剎住了車,“怎麼了?”
“你……你先把最後一句話去掉,只問前面的。”
靜姿想了想,複述道:“所以就只是問他……這書藝課的助教,你是不是不願意當了?”
癡字亦癡人的女先生手掌壓住書上,沒去看書,也沒去看自家書童,她偏着頭,看着側前方不遠處書桌上擺放的那幾幅她無比珍惜的字。
女先生安靜了會兒,面色平靜的點了下頭。
靜姿提議:“先生,要不是還是你親口問他吧。”
“不,你去問。”
靜姿點頭,轉身傳話去了。
花圃外。
在聽到朱幽容的話,趙戎看了看等待他回答的靜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