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636章

作者:阳小戎

閉目的趙戎不敢鬆氣,這場在大多數山上修士看來簡直瘋了的關於心湖規律的兇險實驗,他賭對了,但是纔剛開始,還沒結束。

他全神貫注的內視。

只見波濤之後,從深淵中集中湧上來的七十二頭血煞惡蛟嘗試衝擊某條‘警戒線’無果,在一陣陣攪濁湖水的暴躁翻湧後,它們誰都想離眼前這尾骨子裏讓它們渴望的‘美食’更近一點,然而它們卻有七十二條纏繞聚集在一起。

於是,某些摩擦衝突開始,沒有什麼溫情脈脈,也不是從細微到猛烈,一被警戒線阻礙,聚集起來的它們便開始瘋狂的廝殺,搶奪距離龍鯉最近的首位。

湖底嗜血狂暴的場景,讓一直堅持的趙戎都不由的鬆懈龍鯉,讓它退了些距離,不過卻依舊距離很近,對下方爭鬥的惡蛟們具有極強的誘惑力。

只有一襲紫衣的劍靈此時看得津津有味,它似乎對於蛟龍等兇物有着特殊癖好與興趣,哪怕是心湖惡蛟這種處於虛實之間的大凶之物。

劍靈若有所思會兒,興奮問:“本座好像有點懂你想法了,你就是你說的低烈度的消磨之法?”

趙戎沒有心思理它。

心神全神貫注。

很快,果然有變化發生了!

從趙戎人性最深沉的惡念與慾望中誕生並飼養而出的惡蛟,一些個體正逐漸虛弱,在被消耗,從受傷的它們身上磨損脫落的某些本源物質或是泯滅或沉入深淵……

還有被這纏鬥的七十二頭惡蛟,翻天覆地攪動的湖水……

這座由趙戎所有思緒、記憶、潛意識、惡意、善念等凝聚的湖水,漸漸沸騰了。

趙戎感覺狀態稍微好受了些,在克服心中恐懼,成功控制一次龍鯉後,後者似乎沒有之前那麼難拘束了,不再分走他大部分心神,可以一心二用的做其他事情,並且他細細感受了一番,相信隨着他這種干預控制龍鯉的次數增加,以後應該能更加熟練,直到得心應手……這十分符合他的那個設想。

此刻七十二頭惡蛟的纏鬥焦灼起來,卻是控制在某種範疇,大部分惡蛟實力均當,鬥而不死。

還沒等趙戎仔細觀察具體情況,突然間,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就像往他渾身流淌的血裏直接倒入了一鍋熱氣騰騰的開水,沸騰的他想仰天長嘯;

這種感覺,在皇陵地宮的正殿裏,他體驗過一次,那一次,他的拳頭砸碎了一位金丹境修士的大好頭顱!

只不過這一次,倒入他體內血裏的,不是一整鍋熱開水,而是小小的一杯;不是洶湧的灌入,而是徐徐而傾倒……

書桌上的燭焰被一陣難壓制住的劇烈鼻息吹滅。

黑暗中,趙戎的臉龐,頸脖,與未被長衫遮掩的皮膚肉眼可見的發生了兩次變化:

從白皙,到潮紅,再淡去,恢復些白皙,只是白裏泛起些微紅,頗難察覺。

沉重的呼吸逐漸放緩。

片刻後。

桌前閉目的儒衫青年恢復如初,皮膚白皙,呼吸平穩,端坐一動不動。

心湖裏,一直安靜觀察的劍靈等了片刻,見某人遲遲沒有動靜,忍不住問:“趙戎,你……你感覺如何?”

黑暗中,有儒衫青年睜開眼睛,面色如常,重新點起了燭火,

“我,好極了。”

他語氣平靜。

紫衣劍靈頓了頓,開始用神識一一掃過他的體魄、經脈與丹田等處,無比仔細。

很快,它眼睛睜開,語氣狐疑:“體魄和修爲與之前比……幾乎沒有增長,其他的好像沒什麼變化,只是頭部血液的流速快了些,是剛剛太用腦了?喂趙戎,你這算是失敗了,還是就挺了幾秒,現在恢復了?”

趙戎微笑搖頭,“不,這纔剛開始。”

頓了頓,他輕輕複述:“我……現在好極了,感覺……我從未如此‘清醒’。”

歸:“……!!!”

……

第六百五十五章 倒着背的

歸覺得很不對勁。

它認真想了想,諔﹩枺骸摆w戎,你是哪裏出了問題?”

趙戎抬手,手掌放在蠟燭前,感受了下跳動燭焰的溫度。

燭光下,他眼神澄澈明亮,“歸,我現在哪裏都沒問題,但以前的我,是哪裏都有問題!”

歸:“?”

你現在怕不是有大病……它啊了啊嘴。

也不等歸擔憂多問,趙戎忽然起身,去推開窗戶,放月光與秋風入屋,再去放下小芊兒榻上的牀簾。

夜涼如水,他站在桌前,仰望星空,深呼吸一口氣。

氣管被冰冷的夜風刺的有些微微疼。

然而這微疼卻明白無誤的告訴趙戎,此時此刻所感受到的這一切變化,都是真的!

他能清楚的數出筆架上二十一根嶄新毛筆每一根的毫毛數。

他能清晰的聽到院內發出震翅聲與弱鳴聲的八十九隻昆蟲,和他因爲頭部血液流速驟漲而帶來的‘咚咚咚’的心跳打鼓聲。

他可以準確無誤的嗅出他手掌翻書留下的墨香,還有小芊兒留在他身上各處的少女芳香,甚至現在嘴裏都能清晰的回味出她香津香汗等液的微甜滋味……

而上述這些五官六感的提升,都只是消耗了此刻他暴漲開發出的全部腦力的一小部分而已。

輕而……易舉。

眉心輪內,歸見到趙戎繞着書桌來來回回轉圈,睜大眼睛,亮晶晶的,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看書架書桌,偶爾還抖下袖子,‘手舞足蹈’一陣。

一副精神百倍,活力十足,躍躍欲試的模樣。

像極每個鄉下農村裏都會有一個的‘地主家傻兒子’。

歸有點憂鬱,“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趙戎抬頭,笑容燦爛,“歸,腦子壞沒壞我不知道,但是我現在覺得,腦子真是個好東西!”

歸:……

求你了,別這樣,大半夜的,本座也有丁點怕。

趙戎忽然點點頭,“對了我忘了你現在沒有,抱歉。”

歸:!!!

“你纔沒腦子,你全家都沒腦子。”它面無表情說。

趙戎也不生氣,呵笑一聲。

現在的他只覺得拌嘴吵架是一件十分無聊的事情,浪費生命,而真正能愉悅生活的事,是思維帶來的樂趣。

趙戎從未像此刻這樣無比清醒。

或許當初在皇陵地宮死戰秦簡夫時,有過一次體驗,但是那時處於危急關頭,只有短短九息,他又失血過多,滿腦子高負荷咿D,只想着怎麼活下去,忽視了很多很多……

而現在,他發現他全記起來了,不久前在皇陵地宮死裏逃生過程:漆黑冰冷的墓道牆壁,斷臂處鮮血淋漓的結痂傷口,奔跑摔跤時磕破的額頭……甚至連催命魔般的老儒生毀容臉上的每一道皺紋,他都記的清楚無比,還包括最後老儒生被他挖出的那顆金丹忽冷忽熱的古怪節奏,都是記得一清二楚。

而且還不止!

趙戎發現不單單是近期的記憶,還有以往遙遠的記憶也一樣。

不管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他甚至能清楚的記起四歲時背過的啓蒙書裏的每一個字。

記事以來的記憶,宛若被歸納成了一座嚴謹的圖書館,任由他隨心所欲的漫步取用。

“哼。”

此時,劍靈冷哼一聲,不想理會趙戎。

本座倒要看看你腦子是不是被惡蛟攪壞了……歸回頭,看向下方被攪亂的心湖。

它突然驚‘咦’一聲,忍不住向前埋了一步,低頭仔細打量湖內的異景:

警戒線下方,七十二頭對同類也不懷好意的惡蛟撕咬糾纏在一起,像一處深水裏的螺旋槳,攪渾了四周的水流。

是此時湖水‘混亂’的源頭。

警戒線又將心湖分爲深層蛟淵與湆雍鎯刹糠帧�

深層蛟淵內,自是被惡蛟攪的渾濁幽碧,象徵某些惡念慾望的雜質,都從蛟淵深處翻騰而出。

然而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當初趙戎明心見性後出現的無形警戒線,就像一張過濾的大網,蛟淵內翻騰而上的渾濁湖水,一旦通過它,便被剔除雜質惡念,只剩下清澈的實質其實是思緒、記憶、潛意識的‘湖水’源源不斷的進入湆雍妗�

整座心湖某種意義上活了。

那條警戒線的上下,渾濁與清澈,善念與惡念,涇渭分明。

而那條作爲趙戎大道之基的龍鯉,就是處在警戒線上方的清澈湖水中,因爲與下方七十二頭惡蛟只有一線之隔,這兒也是湖水交換的最激烈之處。

歸怔視了一會兒,放下心來,同時嘖嘖稱奇。

本以爲是被七十二頭惡蛟攪的亂糟糟的心湖,不僅沒有一團糟,還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秩序。

某種趙戎之前暢想的循環形成了,而且效果出人意料。

他改良後的陋室銘的妙用,雖然沒有提高他的體魄修爲,但卻是進一步開放了他的蛟淵心湖。

此刻,屋內。

趙戎覺得現在只有頭頂的星空、聖人留下的某些倫理的終極命題,與涉及修行的天地大道的晦澀規律……只有這些,才能消磨乃至阻礙他旺盛的腦力。

趙戎關上窗戶,立馬回到書桌前,翻開之前那啃的棋譜。

這本棋譜叫《忘憂清樂》,據傳是雲夢洲某位山野棋師寫的古譜,後面還有一大串雲遮霧繞的佳話故事。

反正趙戎之所以買來複習,是因爲這是教棋弈課的齊先生在考前最後一堂課下課鐘聲響起時,他拎書走人前,隨口提過的幾本棋譜名之一,這位齊先生當時還笑呵呵的說,大夥要是無聊沒事,可以找來看一看……

當時一袑W子們都傻了眼了,好傢伙,等你劃考點等了一上午,結果你就在臨走前曖昧的報出一大串古怪棋譜名?光聽名字就很難搞……而且這範圍寬泛的,你還不如不劃考點呢,這和都要考有什麼區別,還讓人更慌了。

簡直不講師德!

但是,這位上課像是隨便上上也叫大夥隨便聽聽的齊先生,雖然只是隨口提提,但是趙戎、魚懷瑾這些學子當然不能真的當耳邊風。

趙戎把齊先生報過名字的這些棋譜全買來了,其實是之前魚懷瑾統計了下人數,替大夥去城內一家老字號書肆團購來的,這方面,還是這位魚學長積極。

前天終於回到了書院,趙戎便在東籬小院的書案上看見了這些他差點忘了的嶄新棋譜,然後就是一臉愁容,沒辦法,大離之行耽誤了太多時間,只能匆匆背譜了,打譜都來不及……他之前的棋力水平也只是陪陪曾經的恩師方先生下棋助興罷了。

趙戎先是收拾了一下書桌,又剪了剪蠟芯。

光線更亮了點。

然後他抿了一口茗茶,隨手翻開了書本薄卻神意厚的《忘憂清樂》。

上面第一部分記錄了十局棋圖,第二部分講棋勢,第三部分講邊角着法……

桌前,趙戎翻譜的頻率幾乎一致,一刻鐘內,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一頁。

然後他又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

再把茶杯放回原來一模一樣的位置。

重新翻譜。

這一次,他沒有棋譜轉過來,而是直接從最後一頁往前翻。

這一回半刻鐘不到,他便翻到了開頭。

做完這些,趙戎表情平靜,隨後把這本《忘憂清樂》丟到一邊。

開始取出棋盤,拾子打譜。

左手和右手下,黑白對弈。

這一回花了兩刻鐘,將十個經典古棋局打譜完畢。

趙戎拍了拍手,看了一眼牀榻方向,剛剛他落子極輕,雖然拖慢了點他速度,但是沒吵到他的小芊兒碎覺就好。

趙戎一杯茶都沒喝完,就直接取出了下一本晦澀棋譜,準備繼續。

看了半天的歸忍不住問:“你這是看完了,半個時辰不到?本座記得你之前拿到這本譜子時不是吐槽,這一本就夠你消化三天的嗎?”

趙戎翻開第二本棋譜,這本名字也怪,叫《玄玄錄》。

他邊翻邊隨口說:“陽陰法以半相黑白十六百三……”

歸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在說什麼?”

趙戎平靜道:“剛剛那本對局譜啊。”

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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