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少女一雙桃花眼紅通通的,我見猶憐。
然而趙戎卻點點頭:“又不說話是吧?不準哭,眼淚現在沒有用,家裏有些事情必須說清楚了。”
一旁,趙靈妃忽然轉頭,看向了旁觀的儒衫女子。
這個讓她感到大婦地位嚴重威脅的書院女先生。
不僅身份尊貴,還是元嬰境的強大女子修士。
而且不久前她還能找來第七境儒家夫子,和趙靈妃尋來的師長一起搜尋夫君……所以她家族背景定是極爲深厚。
……
並且這位女先生姿容絕色,氣質如蘭,嫺靜幽雅……又是儒生們極爲心水眼熱的才女佳人,琴棋書畫樣樣不缺,甚至這些閨房雅事對於她來說,可能都是小菜一碟。
她詩詞經義的儒門學問都已經能臻至元嬰大道了,學問高深到了對於百家之道一向迷糊的趙靈妃難以理解的境界,而且聽說,她還是清貴至極的儒家第一等士……
這樣的絕品女子,若儒生能有幸娶之,那麼不僅是在閨房之事上紅袖添香、知己貼心、眷屬疑仙了,還能在未來的學問、修爲、地位等方面獲得巨大幫助,在儒門內少奮鬥不知多少年,甚至算是一步登天。
試問哪個儒生遇到了這個女子不會心動眼熱?
這軟飯的飯碗簡直是太大了,能喫撐了男子的那種……嗯,各種意義上的。
趙靈妃咬脣,凝眸端詳着這個大胸女先生。
最關鍵的是,據她所知,這位女先生恰好十分喜歡書法之道,到了書法癡迷的地步,而她的夫君又有一手絕世的書法。
於是這位女先生與夫君志趣相投且互爲知己……甚至對於她的夫君,還到了仰慕崇拜的地步了。
而這恰恰又是女子與男子互生情愫愛慕最容易的捷徑。
就算是有書院先生與學子的身份阻隔又怎樣,修真界的師徒之戀還少嗎?
況且這一次夫君遇難,這位朱姓女先生的反應與行動堪比她與芊兒。
這也讓趙靈妃發現了問題,並且對於以前她自認最適合戎兒哥的驕傲自信,產生了一絲動搖。
畢竟這是遇到了一個似乎比她還要大的軟飯。
而且誰知道戎兒哥會不會對大碗軟飯難以抵抗……
這些還只是趙靈妃能瞬間想到的,也不知道夫君與這位女先生之間是不是還有其他羈絆。
她能沒有一點擔憂嗎?
此時,察覺到趙靈妃的複雜眸光,朱幽容亦是轉頭,看着她。
女先生眼神平靜。
趙靈妃亦是平靜下來。
她覺得,她不能再退一步了。
她只有一個戎兒哥。
而有人要天降,要當她的姐姐,要佔據主導,要全部搶走他……
那麼這就已經不是割她心這麼簡單了,而是讓她死。
這時,趙戎忽然頭一轉,看向趙靈妃,平靜道:
“青君,這麼快就送走了太清府師長?走之前,不是叫你好好感謝下師長們嗎,另外看能不能帶過來喫個晚飯,怎麼,就你一個人急匆匆的回來了?”
趙靈妃抿抿脣,上前一步,站在了小芊兒的身前,平靜道:
“夫君,是妾身提前讓小白叔盯着的,他傳訊和妾身說朱先生來了,所以妾身讓小芊兒趕緊過來,招待朱先生,留她下來喫頓晚飯,妾身與芊兒今日還沒有好好感謝她的出手相助,晚上正好妾身下廚,好好款待她,同時有重禮相送……所以,都是妾身讓的,夫君勿要責怪芊兒與小白叔。”
秋眸女子在夫君面前,全部擔待了下來。
趙戎點點頭,“哦,原來是青君你讓的啊。”
他轉頭看了眼門口方向,果然是小白叔通風報信的……
小白叔,你酒沒了。
“小姐……”小芊兒此時忍不住喚道。
趙靈妃拉住了桃花眼少女,搖搖頭,“都是我的錯,鬧出這番誤會,讓……讓朱先生笑話了。”
捉姦失敗,那便要承擔誤會了男子、傷及他顏面的後果,否則只是草草了事,那麼女子們只會越來越得寸進尺。
最後家風蕩然無存。
趙靈妃明白夫君的想法,也明白承受‘胡鬧’之後失敗後果的道理。
但是有些事情。
若再發生一次,她還是會這麼做。
因爲不能再失去他了。
趙戎這時回過頭來,看着她們,笑了一下,“青君,真的只是留朱先生下來喫晚飯嗎,等會兒會不會要在飯桌上再來一次自證清白?比如問問夫君,到底是喫了幾碗軟飯?又是誰盛的軟飯?”
趙靈妃與趙芊兒哪裏敢跟着他笑,反而是被趙戎的笑容刺的瞳孔一縮。
趙靈妃一雙秋眸凝視着他,此時長睫顫了顫,咬脣小聲道:“夫君,妾身沒有……”
趙戎搖搖頭,打斷:“我哪裏還敢當你們兩位大仙子的夫君啊,心驚膽戰的,又是避嫌這個,又是避嫌那個,一不小心就能打翻兩個大醋罈子。”
趙靈妃嬌軀顫了下。
要探頭的小芊兒也是嚇的往小姐身後一縮。
她們知道。
戎兒哥是真的生氣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無信無恥無德無禮之徒
趙戎覺得有時候他脾氣很好。
而有時候,又會很不好。
在秦簡夫的追殺下,他曾抱着死志一路逃亡。
曾擔憂着秦簡夫會不會放棄了沒來追他,而是轉頭去追千里外的小芊兒。
曾以爲再也離不開那條幽深黑暗似乎沒有盡頭的墓道,以爲要葬身在那座皇陵地宮裏。
曾想着要是臨死前能再見青君小小芊兒一面該有多好。
曾記掛着外面可能心急如焚的娘子,不再逗留與那透明女子編織的神話幻夢……
而結果呢。
他回來後卻突然發現,青君芊兒似乎根本不關心他都經歷了些什麼,只在乎爭風喫醋。
這就像是外出打仗的戰士,懷着回家喫娘子那一桌熱飯的信念,千辛萬苦的爬出了死人堆,返回到家中,卻發現,娘子在乎的只是他領回來的那一點軍餉與有沒有勾搭其他婦人,而無視他疲憊的臉龐與和心一樣千瘡百孔的戰袍。
此刻。
趙靈妃顫聲道:“夫君,你爲何這樣說妾身與芊兒,我們不敢。”
趙戎搖頭,聲音平靜,“你們還有什麼不敢的嗎?”
他有點心累。
“青君,有些話芊兒沒說,那我就權且當她是真不懂,但是你不可能不懂,你也說了是你吩咐的,那就由你來說吧。”
趙靈妃凝視着他,“什……什麼話?”
趙戎指了指朱幽容,又指了指自己,直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與朱先生之間,有違揹人倫常綱之事?”
趙靈妃眼睛盯着平靜到嚇人的戎兒哥,搖搖頭:“妾身不敢。”
“不敢。”趙戎輕念一句,然後點點頭,“但是有想過,對吧?那就行了。”
趙靈妃伸手要去牽趙戎的手,“不是,夫君,你聽妾身解釋。”
趙戎卻是抖抖袖子,兩手背到了身後,讓她抓了個空。
他側過身子,負手看着門口。
燈火下顯得英俊的側顏對着三女。
男子眯眼。
“在下身爲兩位仙子的夫君,卻讓兩位仙子如此懷疑,那麼定是在下做錯了什麼……那就是在下無信了。”
“朱先生是在下書院師長,雖然私下以道友輩分相稱,但終究是師長,兩位仙子覺得在下對師長有邪念,罔顧人倫常綱……那就是在下無恥無德了。”
“朱先生關心照顧在下,光顧寒舍一次,卻因爲在下而受到如此冤枉與誤會……那就是在下無禮了……”
趙戎每說一句,趙靈妃與趙芊兒便呼吸微窒一次,呼吸急促起來,似是喘不過氣。
旁邊默不作聲的朱幽容,聽到其中某一句後,亦是袖子下的手攥了攥。
大廳內三女皆是不自在。
趙戎停頓了會兒,忽然低語:“原來我趙子瑜,在本該最親密信賴的兩位娘子眼裏,是一個無信無恥無德無禮之徒。”
他點點頭,神色恍然,“原來如此。”
“戎兒哥!”芊兒踉蹌上前,抱着趙戎的手臂,哭道:“戎兒哥,都是芊兒的錯,是芊兒不懂事,你纔不是什麼無禮無恥無德……你絕對不是!是芊兒無禮無恥無德,都是芊兒的錯,你打芊兒吧,肯定是怪芊兒,芊兒最沒用了,淨讓你和小姐生氣。”
哭泣少女努力露出燦爛笑顏,笑求着他:“事情弄成現在這樣,都是芊兒做錯了,求求你不要再生氣了,別……別和小姐吵架了,戎兒哥,你要是不開心就打芊兒,芊兒是皮厚的笨丫鬟,最耐打了,你以後不開心也可以直接打芊兒,芊兒保證不會哭,讓你打的開心……”
趙戎低頭不動。
哭泣少女拉着他的右手,要往她海棠帶雨的小臉上拍,讓他打她。
只是他卻一動不動。
趙靈妃聞言後,睜大眼,楞然的看着趙戎與嘆息的朱幽容。
此時此刻,聽到趙戎如此言語,饒是她此前多疑喫醋,此刻也明白是夫君的心意,與一直以來,他對於朱幽容關係的定位。
“戎兒哥……”
她呆呆喚道。
心中被一道道叫做悔意的海浪席捲,拍打。
是她……誤會了戎兒哥。
原來並不需要如此忌憚防範這位朱先生,因爲在夫君心裏對於她的定位,只是知己好友,壓根就沒有那種逾越師生的想法……
“戎兒哥……”秋眸女子顫聲喚道。
而此時,趙戎忽然抬首,朝她們認真點頭:
“你們說的沒錯,我確實是一個無信無恥無德無禮之徒,真的,你們說的確實沒錯,真的不用向我道歉的。”
他笑了笑。
趙靈妃默默走到趙戎的身前,袖子下兩隻早已攥的蒼白無血色的素手,此時十指顫抖的鬆開了粉拳。
她兩手抓起他的左手,紅着眼,呆然喚道:
“戎兒哥,戎兒哥,靈妃錯了,是靈妃誤會你了……靈妃……靈妃把墨玉給你。靈妃把什麼都給你,好不好?夫君,是靈妃錯了,你別生氣……或者。”
她說着,頓了下,又把趙戎的手抬高了些,兩隻素手舉起他的左手。
女子低頭,讓他微微彎曲的五指,戳在她的眉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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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兒哥,你來看我的心湖,我把心湖與神魂全都給你,它們全是你的,早就是你的了,你快進來看看呀,或者讓……讓朱先生幫你看看,讓她幫忙煉下我的魂,看一看靈妃心裏面的你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女子心頭被無邊的悔意席捲,有些癡然:“或者剖開靈妃的這顆心臟,看一看這顆爲你跳動過無數次的心,紅不紅,燙不燙,若是付給你的情意有哪怕那一絲的雜質或冰涼,那就把它千刀萬剮了,再捏碎了,狠狠丟在地上。”
女子牽着男子的手,踮起腳,仰着頭,笑容燦爛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龐。
就像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心湖與神魂也是,若是靈妃心湖與神魂裏面的你,有哪怕那麼一點無信無恥無德無禮的影子,那就絞爛了心湖,練殺了神魂,讓它永世不得翻身。”
此刻,大廳內,二女一人拉起一隻手,拉着趙戎。
一如兒時在公爵府內,兩位青澀的青梅拉着生氣的竹馬,撒嬌求他開心。
只不過這一次,竹馬不再是易笑的少年了。
他一根一根抽出了手。
趙靈妃僵在原地,伸手徒然無功的往前抓了下,卻只抓到一團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