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曾經的終南奇景,已被今日那個奇異老者點化爲兩道親近他的紫氣……也可能它們本身就是紫氣,只是化爲了四字,在崖壁上屹立千年。
窗前,兩尾“紫色艴帯痹谏砼原h繞,“清淨”只是安靜的轉圈,“無爲”卻調皮的亂闖,左扯扯腰帶,右鑽入袖中。
“趙戎。”歸忽然語氣歡快。
“不行,不可以,我拒絕。”
趙戎想都沒想就直接說道,隨後抬了抬頭,望了眼那輪明月,轉身去屋內取霆霓紫金爐。
“本座還沒說呢。”歸沒好氣道。
“你要說什麼我還不知道?”年輕儒生面無表情。
喊得這麼肉麻,非奸即盜。
“本座不管,你必須送本座一個。”
趙戎循循善誘,“歸,咱兄弟倆誰跟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某種意義上說也還是你的,所以何來‘送’這一說呢?你用我用不都一樣嗎?你說是不是。”
可是劍靈沒有被繞暈,不喫這一套,語氣平靜,“哦,那好,本座就不客氣了,你趕緊給本座一個。”
趙戎無奈,看了眼身前正即將被黑心主人,殘忍拋棄的紫氣,“你一個高貴的劍靈,要它幹嘛?”
“它可以進眉心輪。”歸輕聲道。
趙戎把一肚子的藉口全憋了回去,語氣悻悻,“你要哪個?”
趙戎的目光在安靜轉圈圈的“清淨”上停留。
“把‘無爲’送我。”
言罷,歸也不等趙戎問它如何送,就輕唸了一道法決。
下一刻,一直東奔西跑的“無爲”,突然停滯不動,隨後,像是被什麼不可抗拒之物吸引了一般,猛地扎進了趙戎的眉心輪中。
趙戎的頭下意識的往後一仰,他伸手摸了摸眉心,發現無痛無覺,也沒有被撞出一個窟窿。
安靜了一會後。
“這道家紫氣,懵懂靈智,可隨意變化,又妙用極多。”歸語氣頗歡,“‘清淨’、‘無爲’都是上等紫氣,但‘無爲’二字對道家來說意思更大,在《道經》上,‘無爲’出現了十三次,因此那本五千言《道經》幻化出的卸嘧蠚庵校挥惺馈疅o爲’紫氣,這就是其中之一。”
趙戎沒有在意它後面的話,而是好奇道:“真能隨意變化?”
他低頭看了眼腰間兩塊緊貼的玉牌,一黑一白。
黑色玉牌綴有羅纓,那是她嫁衣上的綵帶。
而白色玉牌,卻空空如也,他一直想系點什麼來着……
歸隨意答道:“只要你能想到的東西,它都能變,這只是它諸多妙用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罷了……”
“等等,你問這個幹嘛?”
“沒事。”
趙戎抬頭,拎起霆霓紫金爐放在窗前月光之下。
歸想了想剛剛他低頭,它透過眉心看見的那對玉牌,嗤笑一聲,“我說你幹嘛藏着掖着,原來早就想好要送給某人了。”
歸語氣諔骸摆w大公子真是出手闊綽,這種玩意兒都能隨手送人,哦,是送給女子啦,那沒事了,要不要本座把‘無爲’還你,感覺你兩道紫氣不夠用啦。”
它玩笑道:“下次送什麼?算了,把離姬劍丸也送了吧,就一柄甲等飛劍而已,呵呵。”
趙戎忽然有點心虛,咳嗽一聲,沒有理它的陰陽怪氣和玩笑話,急忙道:“這爐心是哪一顆?”
他拿起桌上那串半日前還握在清淨子手裏的念珠。
天仙洞衣成功拿到了手,只是被他隨意放置在了一旁,他的真正目標是手裏這串念珠。
忽然,趙戎又想起了白日裏,儒道之辯塵埃落定後,在萬人注視下,清淨子渾身顫慄,昏昏碌碌脫衣服的一幕,一想到當時他那副表情,趙戎就忍俊不禁。
這是真的社會性死亡啦。
趙戎瞅了瞅八十一顆珠子,手指仔細捻動,感覺每顆珠子都材質非凡。
劍靈沒有多想,“拇指上方,倒數第三粒黑珠。”
趙戎聞言,將其取下,細細觀察了一番。
此珠漆黑渾圓,上有一幅太極八卦圖的陽文,若不仔細看,很難辨別。
趙戎將爐心重新放回爐蓋中央的凹槽,立即縮手,結果等了片刻也沒發現有什麼奇異之事發生。
“這就行了?”
“嗯。”
“終於補全了,來來來,咱們趕緊練吧,話說煉丹怎麼練啦,第一次有點小緊張,喂,你說我會不會是個煉丹奇才啦,雖然修爲廢柴,卻煉丹資質萬裏挑一,以後喫着靈丹妙藥晉升,豈不是很爽……”
趙戎躍躍欲試。
“練啥練啦,好好收起來,別弄掉了。”
趙戎板臉道:“爲啥不練?這煉丹資質該不會也和離族血脈一樣看……看人品吧?”
趙戎頓時感受到了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
“倒不是你煉丹資質的原因,而是現在的條件,練不了。”
“我可以去找文若借個丹房。”
“誰告訴你煉丹要在丹房裏練的。”
趙戎平靜道:“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體內催生出火來練它,或者去找什麼極爲稀有的天火、地火之類的?”
“算了不練了,這顆狗屁劍丸我不要了,愛咋地咋地,練個丹都這麼麻煩?我懷疑你就是在故意釣我,等我把你這些非人的條件都完成了,估計早就修爲逆天了,還練個屁丹。”
歸:“……”
劍靈輕咳一聲,“你腦補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誰說煉丹一定要用火的?霆霓紫金爐是隻雷爐,要用天雷淬鍊。”
趙戎眼睛一亮,似有所悟,“所以說,這爐心就是個避雷針?”
“什麼是避雷針?不過這爐心確實是引雷之物,因爲夔牛是雷獸。”
“哦,沒什麼,你繼續。”
歸語氣悠悠,“咱們等個雷雨天氣,把爐子放在四周最高的山上,然後你趕緊躲得遠遠的,捂着耳朵等個轟隆一聲就好了。”
“真的轟隆一聲就好了?”趙戎將信將疑。
“轟隆一聲就好了。”
趙戎眉頭一挑,還欲再說,可忽然聽到院外有人敲門。
他放下手中活計,去到院子,開門,發現是一身白衣的林文若。
“走。”他說。
趙戎一愣,隨後瞧了瞧四周。
月黑風高。
趙戎抿脣點頭,回屋拎起配劍,二人出門而去。
去一個白日去過的地方,只是不再是客人了。
第八十二章 殺人放火時
今夜的林氏莊園依舊燈火通明,但是卻格外的靜。
或者說,今夜,整個洛京城及其方圓數千裏,都格外的靜。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變天了。
月黑風高夜。
趙戎與林文若未帶旁人。
二人騎馬,離開蘭溪,朝洛京方向行駛。
一人未問目的地,一人也未說。
“什麼時候走?”
“後日早晨。”
二人策馬並行,月光微弱,夜色朦朦,看不清對方面目,話語聲被迎面而來的勁風消磨的有些失真。
此後,二人一時無話。
忽然,一道略微沙啞的嗓音夾雜在晚風中傳來。
“謝謝。”
黑暗中,年輕儒生一笑,看着眼前燈火萬家的洛京,沒有說話。
及至二人抵達洛京北門,城內不復往日的喧囂,無通宵達旦的熱鬧,一片肅穆,街上不時出現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兵卒。
趙戎四望一番,有點物是人非之感。
白日他大勝而歸,途經洛京城,滿城百姓夾道相迎。
觀者如堵,沸反盈天。
終南國崇尚名士,流行清談風氣。
他一時之間成了洛京最受追捧的寵兒。
不少懷春少女、妙齡女子向他投擲鮮花、絲帕、荷包、香囊等閨中之物。
這“擲果盈車”之景,他倒還是能淡定以對,微笑着拜手回應。
只是不知是哪個熱情似火的女子帶起了節奏,大聲喊着“趙郎”,引得更多女子齊聲呼喊,更有甚者,還朝他拋來一些輕柔絲滑的絲綢製品,這就讓他有點頂不住了,不禁老臉一紅。
不過後來,蘇小小挺身而出幫他擋下了一些,並很將朋友義氣的替他收好了那些香囊荷包,供他以後查看……咳,終南女子如此熱情,總不能辜負人家一番好意,至少看看裏面有啥,嗯,就瞄幾眼而已。
一想到講義氣的小狐妖,趙戎心裏頗暖。
夜色闌珊,滿城肅然。
此時,城裏某些地方隱隱約約傳來一些嘈雜聲。
蘭溪林氏的清算已經開始了。
二人在城內主道奔馳而過,一襲白衣,一襲青衫。
周邊士卒皆讓路行禮,恭敬目送。
當離太白山頂那顆星辰越來越近,趙戎發現太白山下已經有人等候。
舉目望去,數不清的羽林衛與一些他不認識的玄服侍衛,已經將太白山團團圍住,靜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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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肅殺。
空氣中,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兵甲碰撞的鏗鏘聲。
“情況如何?”
林文若翻身下馬,一邊將馬繮繩丟給上來迎接之人,一邊大步向前走去。
一個頭戴吊墜抹額的黑衣女子抱拳道:“回稟老爺,山上跑了一些人,其中有個清元子,不過陳公公已經去追了,至於其他人,全在山上,老祖宗與六一居士已經上山半刻鐘了。”
“行,候着。”
林文若點了點頭,越過人羣,帶着趙戎一起登山,山下腥巳耘f停留原地,等候差遣。
趙戎與林文若並肩而行,行走在他前些日子早已無比熟悉的寬闊正道之上,只是當時是他是以善客的身份,而今夜他卻要做一回惡客了。
趙戎抬頭,看了眼已經泛起雜鬧聲的山頂位置。
雖然儒道之辯的賭約只規定雙方割讓利益,不再插手終南國事務,除了一個林文若之外,並沒有涉及任何人性命。
但是,對賭雙方都知道,一旦輸了,就是輸了所有,贏家幾乎必定會趕盡殺絕,這就是遊戲規則,如果手軟,甚至可能會被圍觀看客,打上懦弱的標籤,之後引來無數的麻煩,後患無窮。
殺一儆百的手段可以不殘忍,但必須要斬草除根,乾乾淨淨。
成王敗寇,莫過於此。
趙戎微微一嘆,今夜很多人註定無眠。
不過旋即他便收斂表情,目光冷凝,邁上臺階的腳,步伐堅定。
現在已經不是曾經那個世界了,若想要守護好自己的東西與身邊在意之人,就必須心狠下來,忍讓與後退只會讓某些人得寸進尺,最後被吞的屍骨無存,所以,山上那個傢伙今夜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