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50章

作者:阳小戎

“可笑。”語氣不屑一顧。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要我拿你做賭注,我也一樣如此。”他說。

沉默了一息,它沒好氣道:“哎喲,這個‘如果’好啦,我求趙大公子趕緊把我輸給別人,這樣再也不用跟着你這廢材受氣。”

但說完,它也不再言語,不勸他了。

此刻,正站在原地愣愣看着趙戎的小狐妖,聽到他呼喊後,傻傻的應了聲,但腳步卻沒動,而是在暖暖的日光下凝視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一雙狐狸眼笑成了月牙兒。

她轉身,腳步輕盈的向着相反方向走去。

小狐妖笑容爛漫的看着臉色乍青乍白的黃紫道士,歪頭脆聲開口:“我來和你賭,說好了,就賭我自己……你不準要他東西。”

第七十五章 兩場清談

清辯前的賭注商議結束。

趙戎板着臉返回座位。

剛剛做了件她覺得是這輩子膽子最大的一件事的小狐妖默默跟在趙戎後面。

蘇小小繃着一張小臉,在又偷瞧了一眼趙戎臉色後,眼睛不自覺地輕眯,蘊着點笑意,她清脆的咳了兩聲。

趙戎沒轉頭,悶頭往前走。

“趙戎,那個……什麼是爐鼎啦?”

趙戎猛地轉頭,抿着嘴盯着小狐妖,沉默不語。

蘇小小鼓着嘴,一臉無辜,和他大眼瞪小眼。

不一會,趙戎敗下陣來。

年輕儒生皺眉道:“你真不知道?”

小狐妖小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樣。

趙戎想了想,有些詞不方便說,只好悶悶道:“就是比好朋友還近的關係。”

蘇小小眨了眨眼。

趙戎再也忍不住了,“蘇小小,你能不能不要再做這些自以爲是爲我好的事了?”

“讓我拿自己的朋友去當賭注,是對我趙子瑜最大的侮辱!”趙戎面色認真。

“不是朋友,是好朋友。”她糾正道。

趙戎點頭,“對,是好朋友……不對,這有區別嗎?能不能抓住我話的重點?”

“有,有區別。”她聲音弱弱,卻語氣堅定。

想起了剛剛她的任性與倔強,趙戎深呼吸一口氣,凝視她眼睛,一字一句道,“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不過見蘇小小低着頭的小模樣,趙戎心裏微微一軟,剛想開口,就見小丫頭已經驀然抬頭。

二人對視。

“我知道那個噁心蟲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很想要很想要的那種,因爲……你剛剛一直盯着他看,都沒有理我,趙戎,是不是那件國師袍?”

“我早上把你喜歡的衣服縫得讓你不喜歡了,我想還你一件。”

趙戎沒有回答,心裏嘆了口氣。

明明是他準備去賭的,結果繞來繞去,把這個傻丫頭繞進去了。

你怎麼這麼傻?但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小小相信你一定能贏的!”

只是下一秒,小狐妖突然表情害怕,語氣怯怯道:“趙戎,你可別把小小給輸了。”

趙戎眯眼,點頭不語。

一陣鐘響,此次儒道之辯的裁判,六一居士腰間別着酒葫蘆,緩步邁上高臺。

林文若走到趙戎身旁,與他並立,二人都沒有去看對方,而是一齊將目光投到對面沖虛觀一羣人身上。

年輕儒生冷凝着臉,“我要他死。”

頎長儒生點了點頭,“可以。”

隨後接着道,“但前提是計劃成功,一定要贏。”

“一定。”他斬釘截鐵。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後,他第一次如此認真。

……

“賭注雙方已經商定,且並無異議,老朽宣佈今日儒道之辯正式開始,第一場清談,蘭溪林氏選人,沖虛觀出題。”

高臺上,六一居士朗聲道,聲音震的臺上燻煙瞬間繚亂,迴盪在全場。

臺下,陳牧之輕搖着一隻黑色羽扇起身,對趙戎與林文若露出一個微笑後,瀟灑上臺,對六一居士言語了幾句。

不多時,清淨子聽到了六一居士的呼喊,嘴角一撇,起身上臺。

站在一旁的藍玉清與清元子,對視一笑。

此時,全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臺上,但是站在沖虛觀械朗孔钋胺降哪莻�頭戴南華巾的老者,則是面色洽淡的偏頭眺望說經臺外的景色,手裏一串念珠輕輕轉動。

某一刻,他微微抬了抬眉,轉頭看了一眼某個一直審視着他的年輕儒生,隨即回過頭去,不再理會。

趙戎見那個神祕老者發現了自己,也沒有掩飾,繼續循着他的目光望向臺外,那個方向視野寬闊,可以將終南山南部羣山的風光盡收眼底,下一刻,趙戎眉頭一挑,嘴脣抿成了一條紅線。

第一場清談的雙方分別是陳牧之與清淨子。

清談開始前雙方要相互自報身份,此時已經無需隱瞞。

清淨子爲主方,選題是《道經》中的“上善若水”。

清淨子所執論點即是“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處腥酥鶒海蕩捉兜馈!�

因此陳牧之作爲客方,必須對其問難,只能被動的執相反的論點,即“上惡若水”。

如此一來,剛開始的優劣很容易看清。

上善若水是道家的核心思想之一,並且儒道二家雖然有極多爭端,但是在關於水的看法上,卻出奇的一致。

趙戎飽覽聖賢書,見過很多對水的稱讚,皆是符合道家“上善若水”的大道。

比如“智者若水,水有儒風”,比如“君子見大川必觀”;比如“夫水者,君子比德焉”

甚至某位儒家聖賢的“人性本善”論,就是“上善若水”的另一種表述。

這一切的根源,是聖賢書上記載的某個久遠到不可知的年代,儒家至聖先師曾於某個大川旁遇道祖,執弟子禮,傾聽道祖談水……

所以清淨子選擇這個辯題,確實聰明,畢竟書上關於水的論述不知凡幾,輕易就能作爲談證。

清辯開始。

雙方道明論點後,清淨子手持念珠,卻沒有轉動,沉聲道:“腥颂幧希毺幭拢恍人處易,水獨處險;腥颂帩崳毺幏x。所處盡人之所惡,夫誰與之爭乎?此所以爲上善也。”

陳牧之微昂着下巴,輕搖着羽扇,悠然道:“性猶湍水也,決諸東方則東流,決諸西方則西流。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

……

雖然因爲論點,陳牧之開局就處於下風,但是,短短半刻鐘不到,清淨子就輸了。

趙戎和林文若看着臺上被陳牧之辯得張口結舌,啞然無語的清淨子,相視而笑。

陳牧之採用了儒辯的辯風,抓住了清淨子論點中的一個漏洞,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不是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腥酥鶒海蕩嘴兜馈眴幔恳簿褪钦f,水其實只有一個品質,那就是“利”,利於萬物。

因此,陳牧之爲對方觀點總結出了“上善若水,唯利是圖”的簡述。

然而,水並不是故意“利萬物”的,它只是遵循自身的規律而流動,結果一不小心就“利萬物”了。正是因爲這個一不小心,才成了你口中的上善。

因此水是順其自然。

於是矛盾也就來了。

人如果想做到上善若水,首先就要做到唯利是圖;然後是“不爭”;接着是“處腥酥鶒骸保坏沁@些都是爲了名譽而自損利益,爲了討好腥硕鵂奚约海@些都不是順其自然,而是違背自然。

如果水稱爲“上善”,那麼這些人就可以稱爲“上惡”。

陳牧之抓住了對方的一個小漏洞,將其不斷地擴大,猛追不捨,咄咄逼人。

其實在趙戎以往辯論經驗與旁觀者的角度看來,陳牧之這番邏輯推論是有薄弱之處的,經不起過多的推敲,但清淨子在臺上哪裏反應的過來這些,只能被動應招,氣勢上就輸了一半,不到半刻鐘,便丟盔卸甲。

第一場清談輕而易舉就取得了勝利。

六一居士宣佈勝負後,陳牧之迎着全場的掌聲,紅光滿面的下了高臺。

趙戎和林文若對視一眼,笑着上前迎接。

陳牧之深呼吸了幾口,儘量語氣平淡道:“愚,幸不辱使命。”

趙戎不由鬆了口氣,第一場其實是他最擔心的環節,擔心陳牧之驕傲輕敵,如今看來,此事並沒有發生,一切都向着好的方面發展。

而第二場按計劃是老稚钏愕牧治娜羯吓_,這個他卻沒有多少擔憂,唯獨只怕第二場對面直接選他這個“上等馬”,那就打亂計劃了。

不久,第二場清談開始。

由沖虛觀選人,蘭溪林氏選題。

對方派出了那個下顎鬍鬚極長的清元子上臺,片刻之後,六一居士緩緩報出了清元子選擇的對手的名字。

“林文若。”

趙戎嘴角微微一勾,對面果然把他當作了上等馬,第二場選擇了林文若,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而這些時日,林文若和陳牧之都是在認真研究對手,幾乎研究透了對手以往的每場清談,知己知彼。

如今,按照那夜的晚宴議事,計劃已經順利成功了一大半。

只要再贏一場,就能大獲全勝,爲這個被一座道觀鎮壓了上千年的終南國換天!

林文若聞言,整理衣冠,鄭重登臺,即使極爲了解對手,也沒有絲毫懈怠,全力以赴。

趙戎稍微露出了些輕鬆的笑意,不過隨即便收斂起來,平靜的等待那陣掌聲與最後的勝利。

可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刻鐘後當雷鳴般的掌聲響起卻是某個頎長儒生腳步踉蹌的下了臺。

頎長儒生搖搖欲墜,魂不守舍的呢喃:“他,他去過稷下學宮……”

第二場清談,有無之辯,輸了。

第七十六章 我們還沒輸

林文若與清元子在臺上清談的一刻鐘內。

趙戎的表情從輕鬆,到平靜,到嚴肅,再到最後的眉頭緊皺。

直至那一陣暴雨般的掌聲炸響在耳旁,林文若黯然下臺。

對辯二人中,最初是林文若選題佔優,可清元子也不是善茬,清談功底極爲紮實,談證豐富,條理清晰,剛開始倒也穩得住。

但若清元子只是如此,研究透了對手的林文若絲毫不怕他。

清談開始後,林文若步步爲營,一點點擴大優勢,穩打穩紮,清元子漸漸難以招架,開始被動應對。

而在辯場上,被動就是劣勢,也往往是敗北的先兆。

就在趙戎心算二人大約不出十句,清元子就會大潰而敗時,這個下顎鬍鬚很長的紫衣道士忽然拋出了一個讓趙戎意想不到,而讓林文若更是不敢想的論理……

結果,就是清元子反客爲主,勝負徹底被顛覆了!

趙戎吐了一口氣,覺得輸的不虧,對面隱藏的後手確實厲害。

第二場清辯是“有無之辯”。

“有無之辯”是道家的經典命題,源於《道經》中的“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林文若持有“崇有論”,清元子被動持有“貴無論”。

林文若之所以選擇它,除了是對清元子以往清談的研究中,發現了他在此處的薄弱,最重要的還因爲這方世界的“有無之辯”發展到如今,最初被廣泛崇尚的“無”,已經被歷代諸子發現了很多漏洞與矛盾。

“無”在道家典籍中是“道”,“有生於無,實生於虛”最初被所有人認可,例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但是,卻存在兩個致命的矛盾。

第一,是一種簡單卻致命的思辯推論,如果說“有生於無”,那麼“無”又是由什麼產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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