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最後,趙戎還是沒有給芊兒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承諾以後有機會還會回來的。
小丫頭悶悶不樂的走了。
帶走了那首詞。
趙戎瞧見外面天色有些陰沉,轉身去爲她拿傘,但回過頭時,小丫頭已經不見了。
……
一聲春雷乍響,黑雲壓天,似乎在醞釀着什麼。
看來今天去不了國子監了。
趙戎擱下毛筆,活動了下手腕。
看着紙上那篇《蘭亭集序》,他笑了笑,還不錯,看來自己的書法沒落下多少。
剛剛有個丫鬟來邀請他中午去參加老太君的壽宴。他點頭應承了。
其實本不想去的,怕和她見面有些尷尬。當然了,只是自己尷尬,她?大概沒什麼感覺吧。
他重新提起筆,靜了靜,又寫了一篇《聖教序》,他以前初學行書,練的就是此帖。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本事,我倒是小瞧你了。”
歸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看得懂我在寫什麼?”趙戎放下筆,驚詫道。
“我是說那首詞。”
它輕笑一聲:“你剛剛那首詞幫那個小丫頭破境了。而且她很可能還顯化了一把本命飛劍。”
“讀詩能破境!還要這種好事?”趙戎很興奮。
因爲他看到了某種可能。如此說來那自己豈不是……
“哼,別白日做夢了,人家是因爲卡在了扶搖境瓶頸,只需要一個契機,而你那首詞正好讓她感情共鳴,感觸到了天地間遊走的靈氣,如此才晉升了浩然境”
它冷笑道:“這方法只對浩然境有用,你連扶搖境都不一定能觸及,就別癡心妄想了。”
趙戎早就習慣了它的毒舌,也不惱火,好奇道:“浩然境?這是修行的第幾境?爲什麼此境可以通過詩詞晉升。”
他又補充道:“那麼修行者豈不是都要學儒讀書?”
歸悠悠道:“浩然境是劍修和道修的第三境,被儒家至聖命名。嚴格來說,浩然境纔是修士逆天改命邁出的第一步。前兩境登天和扶搖,不過是爲它做準備罷了。”
“此境玄妙在於一個氣字,人身小天地與……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儒家至聖取的這浩然二字,意思極大就行了。”
“扶搖境晉升浩然境,就是要引天地靈氣入體,感氣便是至關重要的一步,也是將無數求道者拒之門外的關卡,天地之氣何等繁雜,如何抽絲剝繭,找到獨一無二的靈氣?”
“能引人情感共鳴的詩詞文賦可以使人感應靈氣!而氣勢磅礴、文筆極佳的詩文甚至可以聚集天地靈氣,供人修行。對了,儒家一般是稱天地靈氣爲浩然氣。”
“當然,儒家只是提供修煉此境的一個絕佳方法,甚至可以說是我見過的最佳的方法,它也是玄黃界的主流,呵,至少在我離開之前是如此。”
它自嘲一笑。
“但是修真界何其大也,能人異士何其多也,練氣法門千奇百怪,浩然境不一定非要走儒家的道路,不然你讓其它諸子百家如何自處?”
趙戎聽到津津有味。雖然沒全懂,還有些疑惑,但至少知道了個大概。
同時對歸又多了一點了解——它很可能曾經也是玄黃界人氏,後來因爲飛昇或者其它途徑離開了此界。
“你說芊兒可能顯化了本命飛劍,這是怎麼回事?那把飛劍在哪,我怎麼沒看見?”
“扶搖境是劍修,道修,武修的分岔口,武修是另一條路子,而劍修和道修的區別在於晉升浩然境時能否顯化本命飛劍,此劍在劍修心湖之上,並非實體,但卻是大道之基,是劍修傲立萬千修士殺力榜首的倚仗。”
歸傲然道。
“那小丫頭雖然在我眼裏只是個馬馬虎虎的先天劍胚,但是孕育出一把本命飛劍還是沒問題的。”
趙戎見它口氣如此之狂,試探道:“你也是劍修?”
“哼。”歸不屑回答這個問題。
趙戎笑了笑,感慨道:“看來閣下生前也是個體面人啦。”
“……”
它品了品,馬上反應了過來,大怒:“豎子爾敢!汝有何能?區區廢材,一介贅婿,竟敢揶揄本……咳,本座!”
趙戎半點不慌,甚至還覺得有趣,瞧把它氣的,連古言都飆出來了。
而且趙戎最近發現,它雖然毒舌、傲嬌,但是鄙視他的言語來來回回也就那麼幾句,小子、廢材、贅婿,他聽都聽膩了。
一看就是從來沒深入到人民羣兄腥ミ^。
“好的好的,我是廢材,我是贅婿,您彆氣了,您要是氣死了,我以後半夜睡不着找誰聊天去?”
“!!!”
第七章 手帕
驚蟄時節,春雷驚百蟲,一場春雨,萬物萌動。
清晨,小雨依舊。
趙戎拎着一把油紙傘漫步在公爵府的幽靜曲廊中。
雨打芭蕉,燕銜紅泥。
他微微側目,思緒遊離。
趙靈妃走了。
在昨日老太君的壽宴之後。
隨她一起離去的除了芊兒,還有兩個隨從。
一個高大老者和一個抱劍漢子。
趙戎都認識。
前者原來是四房的管家,府上人都喊他昆叔,後來一直跟隨趙靈妃,負責處理雜事。
後面那個抱劍漢子名字很有意思,姓李名白,李白。
趙戎以前喜歡喊他小白。他和自己母親一樣,是四房的供奉,聽說都是當初跟着趙靈妃的母親一起來到靖南公爵府的。
昨日,趙戎剛趕到府上正廳,就被老太君叫去跟前,那時趙靈妃也在旁邊,只是側着身子在傾聽芊兒說話,沒有看他。
老太君問他願不願意去接手公爵府在乾京的一些產業,頓了頓又笑着說若是嫌忙也可以在趙氏家塾當個清閒的教書先生。
趙戎歉意的以孝道爲由回絕了,說自己想回家鄉探望一下,他與母親多年在外,也不知家父大人是否安康。
反正雙方都已經心知肚明瞭,還不如直接坦白。
之後的壽宴發生了兩件有意思的事。
壽宴進行到一半,來了一行七人,皆是俊男靚女,風姿卓越。
七人衣服制式相同,只是後面六人皆是白衣,爲首那人卻一身紫衣。
紫衣男子顯得格外耀目,面貌俊美,神采英拔,頭系四方巾,手持一把摺扇,腰佩美玉與香囊。
男子面帶笑意的向老太君道明來意,說他是代表紫氣閣來向老夫人祝壽的,同時,還爲靈妃師妹賀生辰,並送來了閣主大人親手準備的兩份重禮。
趙戎當時正坐着喫糕點,聞言有些微怔,這紫氣閣不是周圍數國範圍內勢力最大的山上仙家嗎?靖南公爵府面子這麼大?
還有,趙靈妃今日也是生辰日?他聞言後,不禁看向身旁一直爲他取點心和喫食的芊兒。
你們三都湊到一天了?
小丫頭眨巴着眼,輕咳了一聲,突然,像是爲了轉移話題,又抬起尖巧的下巴,小臉寫滿了驕傲的和趙戎說,小姐和她現在是太清四府的府生,特別是小姐,十六歲就進了逍遙府,紫氣閣閣主一直巴望着小姐和她從太清四府結業後回到紫氣閣呢……
那個紫衣男子在和老太君寒暄了一會兒後,抬目,環視四周。
男子的視線在趙戎和卸噘e客身上一掃而過,並無停滯,獨獨只停駐在了趙靈妃和芊兒身上,俊面上,笑容逐漸燦爛,語氣溫柔的喚了聲靈妃師妹、芊兒師妹。
趙靈妃聲線平淡的回了句葉師兄,而芊兒卻是偏頭沒去理他,並且還小嘴一撇不輕不重的嘀咕了句癩蛤蟆。
紫衣男子依舊笑容溫暖,只是一張俊臉上露出了約莫三分無奈、七分寵溺的神色。
當時,趙戎一邊喫着糕點一邊饒有興趣地看着那位葉師兄表演,只覺得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隨後,府外突然傳來一聲‘聖旨到’。
緊接着便是接連進來了一大羣外人,不過大多都留步在了大堂外,只有爲首的那一個蟒袍太監步入了壽堂。
尖聲細語地宣讀楚皇聖旨,御賜了趙府一大堆壽禮。
反正那一長串禮物名趙戎當時一個都沒聽懂,那位公公的腔調太奇怪了。
是時,滿堂賓客皆忙着下跪接旨,但也並不是全部。
趙靈妃一襲青衣站在原地絲毫未動,只是彎腰攙扶着微微顫顫想要謝恩的老太君。
紫氣閣那行人更是沒有動靜,一個個臉色或淡漠或戲謔。
至於趙戎,壓根就沒有尊卑有序的觀念,哪裏會下跪,並且這麼多人不跪,他又不是唯一一個,因此便還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身旁站着同樣俏立不動的芊兒。
那位葉師兄悠悠來了句,“看來項師弟做了楚皇以後,還是惦記着靈妃師妹啊”。
話語一落,葉師兄突然轉頭,遙遙望向了趙戎,笑容溫和。
趙戎當時淡定的放下了手中的糕點,抬手從懷裏扯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之後揚起嘴角,抬頭與他對視。
喜歡裝對吧?
只是,讓人始料不及的是,芊兒突然抽走了他手裏的白手帕,慌慌忙忙的收了起來,之後小臉微紅的看着他,眼神古怪。
與此同時,趙戎還感受到了……一道喫人的目光,循着感覺望去,只見此前一直清冷孤傲、不正眼看他的趙靈妃,此刻正滿臉紅暈的瞪着他……
想到昨天的那件事,趙戎現在都還覺得有些尷尬。
他伸出一隻手接了些房檐流下的雨滴,雨水微涼,醒了醒清晨的睏意。
芊兒後來聲若蚊蠅的告訴趙戎,那是白喜帕。
他愣了愣,突然意會了。
誰知道手帕竟然還有那種用途?我還是太單純了……
當初洞房第二天,趙戎在婚牀上看見它時,還以爲是擦汗用的。
話說誰會在白喜帕上繡上兩隻肥鴨子啦,額,應該是鴨子吧?
不過一想到那位葉師兄到走之前都還沒搞清楚自己和趙靈妃之間的“眉來眼去”是怎麼回事,笑容都開始變得有些僵硬,他就很開心。
葉師兄,裝不下去了吧?
趙戎走出了靖南公爵府,雨水稀稀疏疏,漸漸停下。
他收起紙傘,離開長安街,向夫子廟走去。
剛來還沒幾天,就喜提兩枚情敵,一個紫氣閣的紫衣弟子,一個當今楚皇。
呵,做趙靈妃的夫君真是太危險了。
趙戎自嘲一笑。
他今日準備去拜訪下國子監的師長,特別是自己的那位授業恩師方先生。
方先生名叫方士儒,不是大楚人氏,聽方先生說他家鄉是一個獨尊儒教的大王朝,他曾經三次科舉落榜,後來一路遠遊,來到了大楚。
方先生曾在趙氏家塾任教,他也是趙戎小時候的啓蒙老師。
後來大楚先皇在現任國師的推動下定儒學爲國學,那位國師就是位大儒,聽說來自於儒家七十二書院之一,他創建了國子監,廣招儒士,培育儒家門生。
於是方先生便去往了國子監,擔任太學博士。
後來趙戎年滿了十四歲,便在方先生的舉薦下,進入了國子監太學讀書。
雨停之後,夫子廟開始熱鬧起來。
街上開始行人如織。
販夫走卒匆匆穿行,商賈牙郎沿街叫賣,肆井小民人生百態。
趙戎滿眼好奇的看着這繁華街景,這應該算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外出。
循着記憶中的路線,他很快便看見了國子監大門——集賢門。
國子監建築坐北朝南,規模宏大,延袤十里,盛況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