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戎沒有回話,依舊低頭凝眉,陷入某事的沉思。
見他還是這木頭模樣,歸話語一堵,有點不可理喻這男子。
最後它學着某個小離女說話,語氣沒好氣道:
“你現在真是有點大病。”
年輕儒生此時凝着眉,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應它,還是想別的事。
歸:“……”
劍靈不想說話了。
片刻後。
趙戎不時以指代筆,在空中寫寫畫畫,不時抬頭看一眼遠處雕刻銘文的懸崖。
過了一會兒,他默然的搖了搖頭,深呼吸了空氣,略微放鬆下來。
只是眉頭依舊未解。
這時,又聽到某個嬰兒肥小離女碎碎唸的話語,趙戎轉頭看去。
只見這個小小年紀就晉升弦月離女的小姑娘,閉目仰首,這一次,她語氣愈加的真眨�
“月亮月亮,希望坊裏的姐姐們能夠走在水邊,魚兒都淹死,走在林間,雁兒都摔死,走在花叢間,花兒都低頭,走在夜裏,你們月兒都躲進雲裏……”
“……”
趙戎忍不住面色十分認真的小丫頭。
你這是給你姐姐們疊死亡光環呢,走哪哪裏遭殃……他心裏無語了句。
不過很快便也反應了過來,她這是說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吧,在許願姐姐們能貌美如花。
嬰兒肥小離女頓了頓,繼續閉目許願道:“……希望娘娘能夠瞪誰誰死。”
趙戎卻是忍不住了,插嘴道:“瞪誰誰死?這是什麼意思”
“你這都不知道?虧你還是讀書人。”嬰兒肥小離女搖搖腦袋,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
趙戎啊了啊嘴,最後閉上,瞧着她,虛心接受的點點頭。
嬰兒肥小離女抱了抱胸,眉開眼笑,滿意道:“行,看你這麼心虛,就教下你……”
心虛?你是想說虛心吧?
話說你能不能不要淨整些起夜級李姐?來點正常人的腦回路行不……
年輕儒生眼角抽搐了一下,不過立馬忍住了,且聽聽她說什麼。
嬰兒肥小離女嚴肅道:“娘娘這叫美絕人寰,姐姐們說,這詞是形容時間最美的女子的,意思就是美的讓世間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你說膩不膩害?非咱們娘娘莫屬。”
趙戎聽完後面無表情。
麻了。
好傢伙,美絕人寰?不愧是你,這是要讓你家娘娘當定寡婦了啊。
嗯破了案了,終於知道大離先帝怎麼駕崩的了……原來是被漂亮皇后給剋死的?
年輕儒生點點頭,給了洋洋得意的嬰兒肥小離女一個厲害的目光。
然後他表情一收斂,直接道:
“對了,姑娘,你剛剛還沒說‘二分明月,離去歸兮’這讖語之意,在下之前一直頗爲好奇。”
“哦,你說這個呀,這句讖語,聽姐姐們說,和絃月禮一樣古老,在咱們離地流傳已久。”
嬰兒肥小離女想了想:
“我記得離地的市坊間有首古歌謠裏,有這麼一句歌詞……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月明在望闕。我覺得可能與這個有關,不過這‘二分明月’到底指的是什麼是月亮,還是某種其他的東西,我也不知道,不過傳聞……”
她仰頭又敬仰的看向頭頂明月,虔盏溃�
“傳聞當祭月山頂,能同時升起兩輪明月之時,就是太古飛昇月宮的先民們,重返離地之日,也代表着曾經離族的榮耀會一一回歸……”
嬰兒肥小離女癡楞望月,聲音不知不覺漸漸變小,化爲了她的夢囈。
“原來如此,此讖語倒是有趣,你們離人的風俗也是。”
趙戎點點頭感嘆了句,將這些記在了心裏。
這時,他聽見了遠處銘文懸崖方向的動靜,那些雕刻銘文的修士們,此時似是完成收工了。
想到這座用來‘報天之功’的銘文崖刻,趙戎不禁眉頭繼續微微皺起。
他看了眼頭頂天色。
已經夜深,距離明日清晨的封禪之禮開始,不到四個時辰。
眼下這些封禪大禮的準備,已經是他用盡所學,全力所能辦出來的最好一套封禪大禮方案了。
雖然孟正君的反常舉動,依舊讓他有些心生不安,但眼下卻已經是事盡人爲了。
“多想無益……”
趙戎嘀咕一聲,嘆息一聲。
旋即他轉頭,準備和身前這個嬰兒肥小離女告別。
此是,這小丫頭還在那兒,有些癡傻的仰望夜空中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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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啊月亮,你若能聽見……”
趙戎欲走的腳步微微停頓,搖了搖頭道:
“姑娘勿要發癡了,趕緊回去休息吧,明日應該有你們月坊司忙的。這天上的明月,又哪裏能聽得見你在人間的呼喊,你個小丫頭家家的,屬實有點……可愛。”
其實他想說“傻”,不過話到了嘴邊,還是委婉的表達了。
嬰兒肥小離女依舊面朝明月,不理趙戎。
她又畢恭畢敬的行了個弦月禮,小臉板着,固執道:
“我是行了弦月古禮的,它便能看見我的虔眨犚娢业钠砀妗锬锱c姐姐們都是這麼說的,纔不會有錯哩。”
“她們是忽悠你的,很多事情都只是說說而已,你長大就知道了,嗯,估計也就你們這些小姑娘是真的相信了,編故事的人自己都不信。”
趙戎沒將她話放在心上,此時搖了搖頭,道了句後。
他便轉身,朝山下方向走去,剛走了幾步,想了想,也學着她,走前逗樂了句:
“嗯,那在下就祝願姑娘你琴藝超絕,動物聽了,都能被感動。”
聽到他一本正經的語氣,嬰兒肥小離女忍不住轉過頭來:
“什麼意思?”
她歪了歪腦袋。
趙戎不回頭,聲音慢悠悠傳來:“對牛彈琴啊,姑娘先去感動下牛,再來這兒嘗試感動明月吧,前者應該簡單點。”
說到這,他先笑出了聲。
嬰兒肥小離女繃着小臉,“哦,那我也祝公子你,跑的速度比雷電還快。”
趙戎不在意道:“哦,有何解釋?”
嬰兒肥小離女撇撇嘴:
“你都把月亮和老天爺比作牛了,呵,我阿婆說,那些違誓和亂說話的人可要小心了,老天爺雖然說不出話,但是卻是可以出聲的,天打雷劈就是老天爺發出的聲音,它一直都有靈哩,看你怕不怕。”
趙戎笑了。
就這啊。
他扯起嘴角,搖搖頭,然而就在下一剎那!
他整個人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就像是被某人突然施了定身咒一般。
然而與趙戎身子僵硬相比,差異極大的是,他的面色。
從突然啊嘴瞪大眼睛起,一瞬萬變,十分精彩。
嬰兒肥小離女察覺到了點他這奇怪動靜,唔了一聲,瞅了眼。
“怎麼樣,知道怕了吧,哼哼~”
某年輕儒生此時如釘子般定在了原地,對於外界一切,似乎置若罔聞。
他垂着臉,緩緩抬手,揉了揉臉龐。
“天打雷劈……老天爺的聲音……它的聲音……原來是雷……雷霆!”
年輕儒生呆怔呢喃:“……我懂了我懂了……天道不一定懂得人間文字,但是天雷是天道的聲音,人間若能有雷聲,它可以聽的懂,可以……試試……”
片刻後。
年輕儒生手抹了把臉,又深呼吸了兩口氣。
他忽的轉身,面色依舊楞楞的看着表情愈加疑惑的嬰兒肥小離女。
“你……你說的對。”
年輕儒生十分慨然敬佩的點點頭,說完一句,頓了三息後,又忍不住認真道:
“聽君一席話……勝打……十年架。”
嬰兒肥小離女:“……”
好傢伙,打架?你讀書人不是讀書的嗎?
年輕儒生看着她,似是發呆走神,怔怔了片刻,點點頭,十分認可道:
“沒錯……我就該天打雷劈!”
嬰兒肥小離女:“???”
還有這種要求?
下一秒,年輕儒生展顏一笑,精氣神似雨過天晴。
此時此刻思緒無比通暢。
這是寤寐思服數日之前,被他人無心之言,一語點撥後的驀然歡喜。
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是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正相迎……
年輕儒生感慨一嘆,轉身,嘆息的看了眼那株雷桂。
旋即,頭一回,不再留戀,大步向前。
他離開了今夜躊躇徘徊的山頂。
在整個離去過程中,看也沒看那處原本給予厚望的新銘刻懸崖。
“天打雷劈,天打雷劈,這雷霆,好呀,不只是可以催繳劍丸……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呵,真笨!趙子瑜……等等,那封禪之禮中另外一個最重要的禮如何呈現,如何去報地之功……本公子得用大地能聽見的聲音……嘶,有了!”
年輕儒生嘴裏呢喃,他眉頭起初緊鎖,然而還沒維持個幾息,在泉湧般的暢通靈感下,眉目猛的一展。
趙戎握拳錘掌,迫不及待的下山而去了。
只留下嬰兒肥小離女,一頭霧水的愣在山頂,嘟囔道:
“天打雷劈?這公子……該不會是真的有大病吧?那明日封禪怎麼辦,娘娘還寄予厚望給他了。”
小丫頭小臉苦惱的一嘆,跺了跺腳……
第五百零四章 封禪大禮(一)
趙戎沿着曲折蜿蜒的石階山路,大步下山而去。
路上,他思緒越轉越清晰。
腳步越走越快。
他抄着手,努力壓着要揚起的嘴角,臉色盡力平靜,歇力保持着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