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她小下巴也有點驕傲的昂起,此時也壯起了些膽子,轉頭,飛速的瞄了眼趙戎。
不過後者此時聞言後,並沒有過多的打量關注她。
趙戎低頭想了想,忽抬頭道:
“你們樂坊司絃樂離女……沿襲的是不是太古離族之中離姬們的傳統?對標的是她們?這些包括絃樂禮在內的古來禮儀,都是繼承而來的?”
“離姬?”
嬰兒肥小離姬微怔,回頭好奇的看着趙戎道:“這是什麼?公子,你是說我剛剛說的先民中的那些特殊離女們是叫離姬嗎?”
趙戎凝眉思索。
歸以前與他提過,太古離族的那位離帝,也是第一位女子劍帝,最初就是離姬身份出身,無名無姓,和同一批離姬們一起被送上了九天寒宮爲神女奴婢……
“嗯。”趙戎點頭應了聲,“我猜的,可能是。”
“離姬……”嬰兒肥小離女蹙着眉,又小聲嘀咕了遍。
她忍不住欽佩道:“我好像在以前阿婆睡前講過的故事裏聽說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這個。公子,你是在哪裏看見過這個詞的,真的有嗎?我在離地長大,卻都沒什麼印象,公子學識真是淵博……”
趙戎搖了搖頭,一句帶過,“看的書雜而已,但也不確定,瞎猜的,所以問問你。”
嬰兒肥小離女此時搖首,“我也不知道……我都是聽姐姐們說的,而姐姐們是聽娘娘說的,是娘娘創立的樂坊司,訂立下了這些古老規矩。”
“獨孤氏嗎……”
年輕儒生輕聲唸了聲,隨後摸着下巴,似是自語的點頭:“倒是有趣,話說她這些都是從在哪裏學來的……你們都說獨孤氏是神女轉世,唔該不會是生而知之吧?”
說到這,他心裏不禁嘀咕了句:
“不過……九天神女轉世,原來也有寂寞的時候啊,那前世在九天之上豈不是更加寂寞難耐咳咳……趙子瑜,非禮勿想。”
趙戎剛剛又忍不住想到了不久前在皇城廣寒宮內,那間浴池旁的亭子裏,某個絕美未亡人身下的美人榻中,不小心掉落出的那一地的小玩意兒……
屬實讓人有點浮想聯翩。
什麼,你說獨孤蟬衣當時不是給他解釋過了嗎……趙戎回想起來還是覺得有待商榷,主要是時機太巧了些吧。
而且這位太后娘娘也不是一般的漂亮女子,十分會演戲裝傻,心軟的男子稍不留意便會被她那無辜的模樣騙了……
不過就算他有疑惑不信,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去問她與得解了……那日差點明心見性失敗的情景,他仍舊牢記在心。
此時,嬰兒肥小離女視野之中,那坐檯階上的年輕儒生安靜了會兒後,突然起身。
他一手握拳端在腹前,一手牽起長袍衣襬,扭身,拾級而上。
登上天壇頂部。
嬰兒肥小離女有點犯迷糊,該不會是姐姐們喜歡看的書上寫的那樣,他這儒生突發詩興,那啥如泉湧?
於是小姑娘歪着頭,不懂就問:
“公子,你是不是有大病?”
童音稚嫩,十分關心。
趙戎沒說話。
隻身屹立在天壇最高處,也是此時此刻大離的最高處。
衣飄獵獵。
月光徽帧�
他眺目遠望。
頭頂,是一輪明月,已懸掛萬古。
腳下,是高山。
山腳,是一望無際的荒原。
皆開滿遍佈了九天寒宮花。
此花傳聞來自上古月宮的天池,可驗證離女處子之身。
下方,嬰兒肥小離女正好在好奇瞧他。
年輕儒生眸光一轉,又一次打量起了這個青澀小離女的服飾。
流蘇鬢,眉心和看不見的右肩、左纖腰處應該都有各異的紅色花鈿額貼,還有潔白如雪的輕紗裙……
“弦月離女……弦月古禮……太古離姬……”
他目光怔怔。
片刻後,深呼吸一口氣。
若猜的沒錯。
這座大離最高、離明月最近的祭月山,曾是太古離族的聖地,是她們供奉明月,祭祀……太古離姬們飛昇九天的地方!
而那位傳說中的離帝,當初就是在從腳下這處山頂,被接引進九天寒宮的……
此時,年輕儒生抿脣不語,怔神的環視四周,這座荒涼空蕩的山頂。
而在遙遠到不可知的年代,那時的離帝應該也和眼前這個嬰兒肥小離女一樣青澀純真。
她就站在這裏,在堪比甚至勝過明日封禪盛況的浩大古禮之中,經歷無數不可知的神祕儀式,又用這漫天飛舞的九天寒宮花,驗證至純神聖的處子之血,最後終於踏着皎潔的銀輝,奔赴向了那九天之上的明月宮闕,去侍奉信仰的月宮神女們。
和其他離姬們一起,去揹負這既定的悲涼命摺�
此行,不返。
直到最後。
族人們再次得知她之時,她已經一躍成爲了讓族人們仰望膜拜、讓同時代無數修士敬慕的九天神明。
萬古第一位女子劍帝。
在她庇護下,月宮裔之一的太古離族,成爲了古望闕洲的主人,無數歲月的統治,直至玄黃人族登頂……
彼時彼刻,此時此刻。
天壇頂部,面色平靜的年輕儒生,心胸之中卻是澎湃着一股令人窒息堵胸的歷史厚重感。
蒼茫荒涼。
彼時與此時,如隔日般恍惚,並漸漸重合在了一起,難辨古今。
“前已見古人,吾就是來者,念天地之悠悠,不涕卻愴然……”
山風與月光中他大袖紛飛,點頭輕唸了句,久久無言。
某刻,趙戎伸手摸了摸袖子中的某物。
然後,轉頭看了眼不遠處那顆孤零零的雷擊木。
他帶着蘊含了“她”的道的劍丸而來,就像某個劍靈感嘆的那樣。
似是一個輪迴,或一種冥冥中的吸引。
是巧合,還是註定?
片刻後。
趙戎孤身,原路走下天壇,返回原地。
“你相不相信緣分?”
他忽然抬頭道。
一直好奇等待的嬰兒肥小離女,聞言一愣,“緣分,什麼緣分?得大病的緣分?”面露疑惑。
趙戎搖頭,不再言語。
此時此刻的他,不知爲何,心底湧出了一股強烈到了極致的預感。
這預感,就像有人在他腦子裏塞進了東西,很早以前便開始了,像一團縹緲虛無的水氣。
而此刻在這處祭月山頂,像是猛然遭遇到了冷空氣,前者都快要凝結成了冰,腦海中浮現出一句確切的話語:
他一旦在這處山頂借用天雷轟爐,淬練出完整的離姬劍丸。
那麼必有神祕異象出現!
趙戎不知爲何,此時心裏就是十分肯定這點。
他重新坐下,一屁股坐在最後一節臺階上,揉了下臉龐,輕聲呢喃:
“一定還遺留着某種影響,一定還有,就存在於這座祭月山的某個角落裏,等着……這枚劍丸。”
第五百零三章 那我祝你天打雷劈吧~
“今日,午時二刻,過十息左右,是個很好的時辰。”
此時凌晨,有劍靈忽然道。
“嗯。”
年輕儒生拍了拍灰,坐在天壇最後一級臺階上,輕輕點頭。
若是昨日孟正君沒有騙他的話,這個時辰,祭月山頂會有雷霆準時而至。
且爲近兩個月以來,雷勢最盛之日。
一到大半夜就格外精神起來的劍靈,笑了。
它悠悠指點“迷津”:
“正好在你舉行完封禪,剛結束的時候。你放機靈點,讓兩者時間湊近些。在此之前……嗯,那顆老雷擊木上,有個樹洞,瞧着挺大的,藏了些東西進去,估計沒人能發現……”
“哦。”趙戎又點頭,微轉頭,瞧了眼不遠處的嬰兒肥小離女。
後者可能是以爲他突然發呆,是在思索問題,和剛剛大半夜突發詩興差不多,又在發大病,所以沒再打擾他。
此時她似是又在原地,朝頭頂月亮嘀咕祈丁�
“欸趙戎,你這邭獠诲e啊,要瞌睡了,正好被送來了枕頭,難得有這種機遇,嘖嘖不容易啊。對了,你之前還擔心什麼來着,怕那個孟正君是認定了你的封禪之禮不行,所以昨日態度異常?”
“對。”
趙戎輕輕應了聲,從嬰兒肥小離女那兒收回目光,兩手撐着膝蓋,低頭看着岩石地面。
歸語氣有點輕鬆,開心道:
“呵呵,讓這老女人嘚瑟,現在咱們不用想這麼多了,管她個三七二十一,咱們一招破之,喫定她了。”
“本座告訴你,你剛剛這預感是修行之人很少會遇見的福至心靈,用道家的說法就是心生靈犀,要特定時段,特定地點,特定情景,才能觸發,其中又能分成幾類……”
“陰陽家的某種推衍術就是類似路徑……”
“這情況十分玄妙,一般都是準確度極高的,除非被強力干預……”
劍靈言笑晏晏,開始了與劍主科普的每日日常……
“哦……嗯……是……”
年輕儒生只是輕輕點點頭,不時應它一聲。
他眼睛瞧着腳下岩石,似是在想某個心事。
歸話語漸頓,忍不住皺眉道:
“喂,怎麼還這副呆樣?你不是想摘一輪明月,送個趙靈妃嗎?前幾天在夏蟲齋還在她面前打着啞謎說,欠她與那柄跌品竹馬的,你都要加倍補償的還。”
它疑惑不解:
“本座可是記得,你以前還和趙靈妃有個約定……要是能給她摘輪明月下來,她什麼事情都能答應你……”
聽到娘子,發呆的年輕儒生抬頭,嘴角彎了彎。
眉心輪中的紫衣劍靈,瞧了眼某座心湖此時的色彩,高興開心的顏色並不太多,而且類似一種……思考憂慮的心情色彩。
歸有點搞不懂這傢伙到底成天都在想些什麼,撇嘴道:
“呵,說不定那隻蘇小小的事情都能解決了,內宅和睦……怎麼,這麼會哄娘子拐騙小姑娘的趙大公子還不滿意,這是……不高興?”
趙戎突然抬頭,“我的封禪之禮到底哪裏出錯了。還是說……太按部就班了,平平無奇,讓她覺得不可能引起天地異象?”
這發問忽然,語氣卻是格外認真。
歸愣了會兒,無語道:
“不是。你……你怎麼還想這封禪之禮的事情,這事有什麼好糾結的,管它呢,反正白日上午,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咱們這邊,用你的話說,咱們直接給那女先生來個王炸,看她還敢不敢一天到晚,一副高高在上教咱們做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