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戎看着眼前一條條扭曲的雷電之蛇連接雷雨與山頂雷桂,忍不住微微吸氣。
場面着實壯觀。
周圍大多數人都下意識縮了縮腦袋,估計是怕萬一漏了一道雷電下來,會砸到自己頭上……
然而某年輕儒生確實悄悄點頭。
有點滿意。
“咦,好雷……”
趙戎心湖之中,某劍靈的慵懶聲音傳來,不夠聲音很快便被雷霆之聲壓了下去。
“……把本座都吵醒了。”
歸嘟囔了句,轉而有點開心道:
“趙戎,就選這處山頂煉劍丸了,剛剛本座還瞥見這雷霆之中藏着有幾道有趣的‘小傢伙’,已經是天雷的範疇了……”
“嗯。”
趙戎只是應了聲,便再也無暇顧及和它說話了,眼睛仔細打量着上方的山頂。
他發現抑武兄說的都沒錯,眼前山頂的雷霆聲勢雖然無比浩大,置身山頂,就像置身於一片雷池之中。
但是。
山頂的大多數地方,看起來是很安全的。
因爲幾乎九成九的雷電全都劈在了那株古老的雷桂上。
天上密佈的雷雲之中,有四面八方的閃電落下,此刻在連接着下方這株孤零零的焦枯木,這一幕就像一顆枝繁葉茂的天雷之樹,正屹立天地間,連接着祭月山頂與天空烏雲。
這顆‘天雷之樹’的根部是雷桂,而枝幹都是閃電構成,高大宏偉。
如此這般,山頂上的大多數位置,都比較安全。
可謂是大樹底下好乘涼,被那株古老的雷桂‘餘蔭’庇護了下來。
只是隔着十數息,偶爾會有一兩道雷霆漏下來,落在山頂隨機的某處,或是炸碎青石,或是炸響湖水……
趙戎眯着眼,默默端詳眼前這一幕。
某一刻,目光落在了那顆雷擊木的幽深樹洞裏……
隨後,他注意到這顆雷木是臨岸生長,有一半根系浸沒在月潭的蔚藍湖水之中。
雖然不知道此時焦黑枯萎的它是否還活着,在吸收那月潭之水,但是此時承受着萬鈞雷電,而一些雷電似是被那的蔚藍湖水吸收消去了。
所以不只是這雷桂充當避雷針,在吸引雷霆。
這座月潭,似乎也是吸收雷電的雷池?
趙戎心裏暗道……
約莫一百二十息過後,雷霆聲漸落,隨後短短三息內迅速消失無一。
腥祟^頂的厚實雷雲散去,整個過程並沒有暴雨落下,倒也算是一次奇觀了。
隨着雲散日出,趙戎等人只覺天地爲之一情,似雨過天晴,清朗萬分。
腥酥匦路祷厣巾敚Y部官員與工匠們繼續各司其職。
孟正君轉身,準備直接離去。
然而某個年輕儒生比她動作更快。
“孟先生,請留步。”
趙戎突然笑容燦爛地喊道。
孟正君在他聲音響起後,還多走了幾步,不過最後腳步依舊停住了,頭不回道:
“有事快說。”
趙戎捂嘴咳嗽一下,點頭道:“見先生好像會神機妙算的法術,可否幫咱們應考的學子們還算一下明日的山頂雷霆,是何時何刻開始。”
他頓了頓,認真點頭道:“嗯,孟先生,這應該不算是作弊吧。相信先生您的神通應該測算的到。”
語落,趙戎與顧抑武等學子的目光,頓時一齊聚攏在了那個古板女子的儒袍背影上。
趙戎心裏估摸着這位孟學正八成會找藉口推脫,不幫他們測算明日山頂的萬鈞雷霆降臨時刻,讓他們承受中途被耽擱考覈的風險。
然而讓他與周圍學子們都沒有想到的是,不遠處的孟正君想也沒想,便點了點頭,嘴角帶着微笑,掐指一算。
“明日午時二刻過十息左右,雷霆準時而至,爲近兩個月以來,雷勢最盛之日。”
她毫不隱瞞的直接道出,且十分詳細,然後側過頭,平淡的看了看趙戎,微笑點點道:“汝等小心避開,可別耽擱了封禪考覈。”
這位古板的書院女先生露出些笑時,臉上的法令紋更深了些。
隨後,她抖了抖袖子,直接離開山頂,步履瞧起來,好像頗爲悠然……
竟然被這老女人語氣和善的關心了一下,顧抑武等正義堂學子略微詫異,面面相覷。
趙戎拳頭微攥。
片刻後,頭驟轉。
他的目光落在了將要刻上銘文的懸崖上。
孟正君是覺得他訂下的這些封禪之禮輸定了?
還是能被她找到正當理由,給打個底分零分的那種?她這是決定吹毛求疵強行扣分,還是說……他的禮真的不行?
年輕儒生一雙劍眉忍不住擰起……
第四百九十九章 山長關注,暗流湧動
“子瑜,老女人這是被咱們感化了?對以往之事過往不究?”
正午,祭月山頂,孟正君走後,顧抑武和同窗學子們訝然了會兒,然後想到了什麼似的,轉頭朝旁邊凝眉靜默的年輕儒生好奇問道。
趙戎輕輕搖頭,“可能吧。”
顧抑武撓了撓後腦勺,面帶笑意的感慨道:
“子瑜,肯定是咱們的優秀,感化了她,讓她意識到了過往刻意刁難咱們的行爲是多麼的錯誤,放下了偏見與刻板,老女人……不對,是孟先生,現在肯定心懷愧疚,瞧她走的這麼匆忙。”
趙戎嘴角一抽。
你擱着做閱讀理解了……他心裏吐槽了句。
不過,說到‘做閱讀理解’,他剛剛那番猜測,好像也是在做閱讀理解了……
年輕儒生思慮片刻,眉頭松去。
這時,顧抑武開心的拍了拍他肩膀,點頭道:“子瑜,看來咱們正義堂的蹴鞠球場有救了,回去就和孟先生說一說……”
趙戎瞧了眼他,沒接話,繼續說起了明日封禪大典的事宜。
不多時,雪蠶帶着一羣銘刻崖字的修士,回到了祭月山頂。
後者們開始施展各異法術,在趙戎指過拿出朝東的懸崖,銘刻祭天之禮的銘文……
趙戎與顧抑武等學子旁觀了會兒,然後又在山頂,逗留了會兒,確認無事後,留下了幾位學子。
趙戎帶着其他人離去了。
一路下山。
中途,年輕儒生停步,眯眼眺目。
祭月山腳與附近的三座平原上,像是蟻潮似的,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着。
再遠處望去,通往祭月山的一條條道路上,充斥着絡繹不絕的人流。
這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大離百姓。
遠赴盛會。
某刻,他轉身抬首,祭月山頂的那隻白金氣咧Γ坪踺喞幽龑嵙诵�
……
傍晚,大離朝庭駐紮的最大一座荒原上。
中央一頂最大的帳篷內,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的晚宴。
這是又大離太后與幼帝一起舉辦的。
即使爲明日的封禪盛事營造氣氛,又是給一位林麓書院的女先生接風洗塵。
趙戎等墨池學子也應邀前往。
宴席上,趙戎安靜坐在右側,偏上首的位置,自顧自的喝酒,思索着事情。
他偶爾看一眼上方,正在與孟正君熱絡寒暄的獨孤蟬衣。
後者雖然還是端坐於帷帳之後,但是聲音難掩親近之意,不時的吩咐小皇帝去給這位孟先生敬酒。
後者雖是儒家大修士,是此時整座離庭都巴結的貴客,卻依舊刻板守禮,行爲一絲不苟。
每次小皇帝拿起酒杯,她都會起身,畢恭畢敬的端酒回禮。
獨孤蟬衣忍不住佯裝‘責怪’道:
“孟先生不必如此多禮,先帝在世時,您就是先帝敬仰的書院先生……眼下又一直幫襯着我們這對孤兒寡母,關懷有加,是咱們皇室最大的恩人。”
孟正君不易察覺的微微皺眉。
她擺擺手,搖頭道:
“太后客氣了,孟某這次是代表林麓書院而來,幫助大離封禪,是山長吩咐之事,交由書院司禮的孟某操辦……大離先帝在世之時,推崇儒道,又三次光顧林麓,拜訪山主與夫子們……”
“林麓上下,對於大離先帝讚不絕口,山長朱老夫子更是說離朝先帝有古之賢君氣象,符合儒家封禪之禮,是很早便定下的事情,眼下先帝雖遺憾仙逝,但替大離皇室舉行此次封禪,依舊是我們林麓儒生應盡之務。”
她微微偏頭,看了眼上首簾幕後的俏麗女子,“所以望太后無需這麼多禮,分內之事,謝禮不敢當。”
下手處,趙戎忍不住眉頭微挑。
原來這封禪之事,是山長吩咐下來的,是爲了還大離先帝和大離皇族一份香火情?
年輕儒生心裏忍不住暗道起來。
所以說,此事一直被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朱山長關注着?原來他這墨池學子也進入過山長夫子的視野裏……這位孟學正,之前竟也沒和他們說過,是忘了還是……
嗯八成是故意的,還好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像抑武兄他們那樣,悲觀划水,草草了事,而是盡全力認真操辦了起來,否則就不單單是禮藝大考不及格,在她孟正君一人心裏掉印象分那麼簡單了。
而是要在山長心裏留下某些評價了。
趙戎手裏的酒杯頓在了空中。
忍住沒有去看上首那個灰色儒衫的古板女子。
他面色平常,輕輕放下酒杯,眼睛盯着平靜的酒水。
這麼想來,當初在墨池學館,孟正君手裏那張紙條上的名字應該是另有其人了,這樁其他大多數人眼裏的苦差事,麻煩的背後其實是隱藏了一樁大機遇。
所以說,她起初是想把這個名額給其看重的學子,也就是……魚懷瑾?
這大離封禪之禮,會被山長夫子看在眼皮子底下,那是不是又涉及到了書院的讀書種子之爭?
那孟正君起初內定魚懷瑾來此,有助她一臂之力的意思?
趙戎摸了摸下巴,聽抑武兄說,山長那兒有個小本本,每一個能進入他視野,名字被熟知的書院儒生,名字都會出現在那上面,山長夫子沒事時就喜歡掏出小本子,勾勾圈圈……
書院的讀書種子,代表着書院中最多的一筆資源傾斜,在書院的地位,就像青君她們太清四府內的頂級天驕們一樣。
並且讀書種子名額不只是墨池學子在爭,那些從墨池畢業的士子師兄們更是在爭,而且士子羣體之中,纔是爭奪的主戰場。
但是聽說,墨池學子們好像有個小福利,那便是每年一次的拜師大典上,會讓某位學子升爲士子的同時,直接榮升讀書種子。
當然,九成九是給山長小本本上最優秀的那個了……
這時,趙戎突然想到,某位好友好像也一直在眼熱爭奪讀書種子名額。
他目光一轉,果然,旁邊座位上的魁梧儒生在聽到‘山長’二字後,便瞪大了眼,此時正目不轉睛的注視着上首位置的孟正君,似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似是察覺到趙戎目光,顧抑武悄悄嚥了嚥唾沫,然後回首與趙戎對視一眼。
二人交換了下眼神。
顧抑武有點按耐不住,手裏酒杯拿起又放下。
他孃的,早知道這是山長吩咐之事,那他就不散漫划水了,肯定乾的比趙戎還賣力,至少態度要端正好……等等,話說前段日子,他們在星子小鎮,是不是被子瑜派去青樓喝了好幾天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