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隨行的還有很多大離吏部與工部的官員。
路上,趙戎與顧抑武帶頭走在前方,後者抬頭,看了眼秋高氣爽的天空,道:
“子瑜,這幾日,我和同窗們按照你之前定下的安排,已經派工部官員,在祭月山頂,築土修建祭壇……又在祭月山腳靠東的一座小山上,闢場開壇,建了第二座祭壇。”
趙戎頷首,瞧見有學子露出些不解面色,耐心解釋道:
“封禪封禪,所謂‘封’,便是祭天,報天之功。所謂‘祭’,便是祭地,弘地之德。”
他眯眼看了看遠處的祭月山頂,“雖然我們不知道封禪的古禮到底是何,但是封禪需要天壇與地壇這二壇,應當是錯不了的。”
顧抑武點點頭,“善。”
趙戎轉頭道:“二壇可建好了?”
顧抑武立即道:“已日夜趕工,完成了九成,今日可完工。”
趙戎叮囑道:“不可急功近利,按照我給的方案與流程去做。”
顧抑武取出一隻行山杖,在手裏轉了圈,笑道:“子瑜放心,我監督着呢,無需顧慮。”
“行。”
趙戎瞅了眼他手上舞來舞去的棍子,也沒說什麼,點頭:
“走,咱們先去地壇看看。”
趙戎帶着腥巳ネ思涝律侥_靠東的一座小山上。
此山戒備森嚴,周圍全是大離將士。
山頂,一座嶄新的地壇已經拔地而起,即將完工,十數位工部官員正在監督工匠修壇。
顧抑武走在前方,朝趙戎介紹道:
“子瑜,按照你給的方案,此壇寬一丈二尺,高九尺,設壇三層,四周爲青、赤、白、黑、黃五帝壇,以五色土益雜封……”
趙戎邊聽,邊眯眼瞧了會兒,輕輕點頭:
“此山可放置好了奇獸珍禽?用來象徵祥瑞。”
顧抑武頷首,“已經按你吩咐,把半座大離國庫都快搬空了,靈藥靈獸,只要大離有的,全已經放置在了此山上,這個已經儼然是座寶山了。”
這魁梧儒生笑了笑,用行山杖指了指山下,“你看那些軍隊,獨孤氏估計是不放心,不少家當都在這兒了,之前向她通知此事時,這位娘娘還是猶豫了片刻,才應許的,估計是以爲咱們又在藉機打秋風。”
面對好友的玩笑,趙戎笑了下,沒接話。
他轉頭打量起這座小山,朗聲吩咐道:
“明日上午,小陛下先行禪禮祭地……身穿明黃禮服,先登上此祥瑞之山,奏響莊嚴禮樂聲,同時咱們要殺白鹿、豬、白犛牛等作祭品,小陛下登上這五色土地壇,跪拜行大禮。到時候,我作爲主持之人,會宣讀頌德昭書,向大地宣告離朝功德……”
年輕儒生話語一頓,轉頭忽道:“對了,記載功德的玉牒之書,可否埋在了這地壇下面,這可是重中之重。”
顧抑武代替其他學子點頭,“我昨夜親自監督操辦的。”
趙戎微微鬆口氣,看了眼有點好奇的腥耍忉屍鹆四撤N‘禮’:
“光是我宣讀詔書,還不夠,只是走個形式,是念給圍觀的百官與萬千百姓們聽的,而小皇帝要行禪禮祭地,是要與大地對話,在禮儀形式上,我選擇埋一份玉牒之書在土中,上面記載了大離的功德,算是呈給大地‘看’了。”
顧抑武有點感慨:“這個禮倒是容易理解,嗯,還是子瑜厲害,方法多。”
這時,旁邊有個學子開玩笑道:“趙小先生,看來這大地確實是有靈啊,認識咱們的人族文字,溝通起來倒是方便。”
周圍學子們笑了笑,氣氛頗爲融洽。
然而趙戎確實微微皺眉。
他看了眼前方那座他設計的地壇。
片刻後,輕輕一嘆。
雖然趙戎是眼下袑W子中,禮藝最精深之人,但是其實他也沒什麼太大的把握。
‘人間帝王’與‘大地’的溝通之禮,他用一份埋地的玉書來呈現,其實是一種中庸之舉。
主要是他實在想不到其他更妙的方法了,難不成讓小皇帝學習下‘大地’的語言?囇Y咕嚕的對話?
額,這畫面光想想就覺得離譜……
而這與‘大地溝通之禮’,在趙戎的流程安排之中,是整個封禪大典的兩個核心大禮之一。
另一個大禮,便是‘與上天溝通之禮’。
也就是封禪大典的最後,在祭月山頂的天壇所做之事……
“封禪……封……報天之功;禪……報地之功……如何更好的溝通呢……”
年輕儒生呢喃。
不多時,他回過神來,搖搖頭。
明日上午就要封禪大典,現在猶豫多想,都是無益,做事最忌諱臨時改弦更張……趙戎暗道一聲。
隨後他帶着顧抑武等學子,和泄賳T繞着地壇轉了幾圈,檢查一番無礙後,便帶腥穗x去。
一行人一路西行,登上了祭月山。
山路上,趙戎不時的指點着,安排道:
“明日上午,小陛下祭祀完地壇後,一路西行上山,陛下乘坐用蒲裹着車輪的蒲車,要避免損傷到山上的草木土石……”
“我們是協助封禪的儒生,要緊跟在陛下的車後,不可逾越一步,具體的行爲禮儀已經和諸位說了,夜裏回去好好複習……”
顧抑武等袑W子紛紛頷首。
約莫兩個時辰後,趙戎等人頂着秋陽,逆着山風,衣袖飄飄的終於來到了祭月山頂。
趙戎看着眼前一幕,微微挑眉。
他本以爲這祭月山作爲離地的聖地,山頂應當有不少前人留下的建築遺蹟。
特別是太古離族。
據他所知,離族敬仰高山與明月,在離地,有很多遺蹟都被留在了高山或月光極盛處。
比如不久之前,趙戎等人逗留過的星子小鎮的星子湖,那兒有座古碑與一條星河小道……
然而,此時此刻,趙戎首先映入眼簾的……也是一座湖。
或者叫天池之類的。
這是一座位於離地最高峯頂的湖池,水體深邃而呈蔚藍色,看不見底,似乎無比純淨,直徑約摸一里。
然而此湖呈現半月狀。
於是乎,山頂空地的另一半,便是空地了。
空地上是荒涼一片,並無任何建築物,與半月狀的湖互補。
山頂整體呈現一個大致的圓形。
而就在這個‘圓形山頂’的中心,有一顆高十來米的古樹屹立,根系一半扎地,一半臨水,像個湖水與空地的分界線。
此樹似是一顆雷擊木,樹上無一片綠葉,整體呈焦黑,樹心都被掏空,出現一個巨大樹洞。
說是樹,但是從趙戎的位置遠遠看去,那幾乎就是一截插在水畔的枯木了。
這景緻,有些奇譎詭祕。
不過趙戎也不懂風水,看不出什麼來,至於要不要求助下歸……它現在是夜貓子……
此時的祭月山頂,卻是頗爲熱鬧。
有弦月離女在附近職守,趙戎一眼就看見了樂坊司那個豐腴的鳳儀女官身影。
嗯,當然不只是因爲她身材好,而是因爲她好像率先發現了他們一行人到來,迎了過來。
除此之外,被趙戎與顧抑武派來的禮官與工部工匠們,正在離那顆雷擊木不遠的地方,修建一座高壇,乾的熱火朝天,瞧着似乎即將完工。
雪蠶帶着一幫弦月離女迎來。
似乎是察覺到趙戎好奇張望的視線,這豐腴婦人輕柔一笑,解釋道:
“趙先生,那座湖名爲月潭,聽說比前朝的國壽都長……”
趙戎點點頭,看了眼昨夜祕密操辦龍棺入陵一事的雪蠶。
她面色和善,不復昨夜的冷漠淡然,似乎那讓活人陪葬之事,並不是她乾的一樣。
趙戎沒多瞧。移開目光,投向了那截雷擊木。
雪蠶便有很有耐心的與趙戎等人介紹了起來。
後者仔細傾聽,不時頷首。
就在這時。
遠方的天際,突然一道灰光遁來。
顧抑武出聲道:“子瑜,有人來了。”
趙戎與腥嗽捳Z頓住,紛紛抬頭看去。
只見眨眼間,那道灰色遁光已經降落在了腥嗣媲暗目盏厣稀�
而這時,那破空聲才姍姍來遲。
不少隨行的凡夫官員嚇得下意識跌倒在地,這聲勢確實有點像流星墜地。
不過這道灰色遁光卻是輕盈落地,連灰塵也沒濺起一粒。
來者是一個身着儒衫的中年女子,衣飾古板,臉頰上有較深的法令紋。
她端着手,站姿紋絲不動,活像一尊呆板的神像。
不是孟正君是誰?
趙戎與顧抑武對視一眼,走上前去。
“孟先生。”
二人帶頭,周圍的雪蠶等大離之人紛紛跟着行禮,顯然認識這位最初答應幫大離封禪的書院先生。
孟正君一板一眼的回了一禮,隨後直起腰桿,率先朝雪蟬等弦月離女問道:
“獨孤太后與幼帝近來可好?”
雪蠶語氣諔┑溃骸岸嘀x孟先生掛念,娘娘與陛下安好,無病無恙,只是有些每日飯後寢前,經常唸叨孟先生,娘娘與陛下十分敬仰先生爲人……不過今日孟先生親至,娘娘與陛下知道後,定會欣喜萬分。”
“不必如此,在下一介腐儒,有何可掛念。”孟正君搖搖頭。
她忽轉首,直接道:“汝等在大離多日,有無失禮之事?”
此刻,這位古板的書院女先生纔像是想起了趙戎等人似的,朝他們說話。
趙戎平靜的與她的如炬目光對視,此時面露些思索色,想了想:
“好像沒有吧……抑武兄,你可有失禮之事?”
顧抑武連忙搖頭,“沒有沒有。”
趙戎回頭朝其他正義堂學子們好奇問道:“諸位同窗,你們可有失禮之事?”
“沒有……”
“哪敢呀……”
“咱們可是謹遵書院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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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戎點點頭,朝面無表情的孟正君諔┑溃骸懊舷壬6紱]失禮,您放心。”
古板女子瞅了眼他,“哦,那是他們,那你呢?”
趙戎帶笑的臉頓時板住,凝聲道:“孟先生,您還不放心我嗎?”
孟正君:“……”
顧抑武等學子:“……”
後者們忍不住紛紛朝年輕儒生投去敬仰的目光。
他們暗暗吸氣:不愧是子瑜,直接拿這老女人開刷,不想咱們只敢心裏喊一喊她老女子……或許,這就是強者吧。
“好,很好。”
這時,盯了年輕儒生一會兒的古板女子低頭,拍了拍袖子,背手身後,瞧着趙戎,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