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他笑容燦爛起來,聊家常似地笑道:
“對了,還有,她的舞姿與纖腰也是冠絕大離,嘖嘖,我剛剛摸了幾下,手感確實沒得說,絕了呵。”
“歸,其實我挺喜歡會跳舞的女子的,嗯一般腰都會不錯,什麼姿勢都可以駕馭配合。”
年輕儒生喘了幾口氣,然後語氣無比炙熱道:
“我想擁有她,狠狠的去佔有,一寸一寸的霸佔,全是我的。”
言語之間,他的雙手卻陡然用力,死死的抱着腦袋。
那傷口處的鮮血更加洶湧流出,成一條血線,涓涓流下,染溼了衣袍。
“我是好色之徒,嗯,是曹佟_@就是……‘見性’。”
他說。
下一秒,年輕儒生突然身子一鬆,驀的抬起腦袋。
被血指塗抹擦拭過的眼眸裏,那眸光卻依舊是毫無波瀾。
“但是,我不能,也不會這麼做。”
他一字一句,語氣依舊平靜。
“她是李望闕的母親,李望闕……他喊我先生。”
“我與她沒有絲毫感情,今日纔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面,毫無情愫。”
“前些天,我與青君與芊兒與清黛,可以毫無顧慮的放開慾望行歡,因爲兩情相悅,但是此時此刻,對獨孤氏,我不能。”
年輕儒生用力點頭。
“沒錯,我說過‘全都要’,但是‘全都要’的初衷,是牽住心愛女子的手,不留遺憾。但是它不能成爲我貪圖陌生女子美色,隨意收女子入幕的理由。這對青君,對小小,對芊兒……對陌生女子都不公平。”
語落,他靜了靜,笑道:
“而且,我也會很看不起這樣的趙子瑜。”
年輕儒生往後一仰,背靠着石桌。
他抬起滿是鮮血的手背,歪着腦袋,擦了擦眼角。
“這……就是我真正的本心,我不能真的去碰她……這不是壓制自己,而是,遵從真正的本心行事。”
年輕儒生笑了,開心暢快的笑了。
“歸,這就是‘明心’。”
“原來所謂的明心見性,不是死死的壓制我的慾望念想,強制成爲一個無慾無求的神。而是毫不躲避,主動的去擁抱所有的慾望,然後再正視我真正的本心,明白我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些什麼,值不值得爲了一時的慾念而放棄那些長期堅持的美好東西,然後……再去選擇做或不做。”
“就像你曾經說的,就算是墜入魔道,也得明明白白,必須是我的選擇,而不是被迫。”
“所以這一次,本公子明心見性後的選擇是……不能做老色批,嗯,雖然我知道自己其實是個老色批,但眼下不行。”
亭內,趙戎睜大了眼睛,眼神直直的看着頭頂的亭梁。
“明心見性……明心見性……呵,歸,坦然直視這心底的萬般慾念後,本公子好像有點兒清楚……你嘴裏的那個叫‘道’的東西是什麼了,它……很純淨,像……純青的琉璃……在我眼裏是這個模樣……”
他臉色怔怔,眼睛一眨不眨,似在看着上方房梁,又似在凝視心湖。
此刻在惡龍猖獗、羣魔亂舞的心湖亂象之中,隱隱有一抹純青琉璃色,一如數萬年前那一日在朱雀星宿端沿,於漫天血霧、萬千魔龍與滔天業火之中,屹立不滅的武夫骸骨。
在某年輕儒生聲落之後。
心湖內安靜了片刻。
有劍靈頷首。
“善。”
第四百八十三章 我簡單講兩句
“喂……你……你沒事吧?”
獨孤蟬衣忽然輕喚了聲。
石凳上的年輕儒生此時回過來神來,轉頭看去。
在他剛剛發呆的這段時間裏,這位在大離至高無上的皇太后居然並沒有趁機逃走。
她此時站在亭子邊沿,身上也不知是從何時起,披上了一件雪白裘衣,類似一種禦寒浴袍,纖手抱在胸前,裹着修長的嬌軀,正臉色略微複雜的看着他。
年輕儒生抬手揉了揉滿是扭曲血痕的消瘦臉龐,然後垂目看了眼滿是血污的五指,與手臂上快要結痂的傷口。
他輕輕搖頭,放下手臂,朝那個大離太后笑了笑。
獨孤蟬衣見他目光投來,第一時間偏移開了眸光,看着亭外臺階下的水霧。
她抿了抿脣,雙手下意識的緊了緊嬌軀上這件有個十分古老名字的雪裘。
剛剛趙戎突然解開了她的繩索,將她丟在地上,走去了亭中央的石凳。
整個人就和變了個人似的。
行爲古怪至極。
脫身後的獨孤蟬衣瞧見亭中央,這讓人難以琢磨的儒生,一會兒兩手用力揉搓臉龐,弄的滿臉都是血污抓痕。
一會兒雙手抱頭揪髮,身子抽搐。
又一會兒仰頭喘息,呢喃自語。
最後,他修長身子後癱仰着,兩手肘撐着後面的石桌,頭仰天,髒兮兮的臉龐無聲驀笑,笑容燦爛。
獨孤蟬衣疑惑不解的看了會兒,有些好奇他嘴裏呢喃的話語,不過最後還是沒有上前,趁着他分神,趕緊去亭外不遠處,取回了她的須彌物和防身寶物。
不過鬼使神差的,這位大離名義上最尊貴的未亡人並沒有馬上逃走,後來蓮步略微猶豫的返回了。
看向亭內那道身影的眸光有些複雜……
此時,獨孤蟬衣抿脣暗道:
哼,之前是大意了,沐浴後,須彌物和防身法寶不在身邊,竟讓他個小小扶搖境近身逞了能,現在哀家有離姬羽衣在身,諒他再高個兩境也傷不到哀家一根寒毛……
趙戎的目光在獨孤蟬衣披着的雪白裘衣上停留了片刻。
也不知這裘衣是何材質,比潔雪還白,一塵不染,在亭外陽光的映照下,隱隱還會有奇異流光一瞬即逝。
看起來十分不俗。
他打量了會兒獨孤蟬衣的表情,忽道:
“多謝娘娘關心。”
“誰關心你了?哀家是怕你突然死在了這裏,髒了哀家的地板。”
趙戎笑了笑,沒有揭穿她的嘴硬。
獨孤蟬衣忽然正過臉來,緊抿脣盯着他眼睛道:“趙子瑜,你剛剛對哀家做過的事……那些冒犯,哀家都記着的,別想着糊弄過去。”
“若不是……不是封禪大禮在即,哀家一定要和你算賬到底。”
這位絕美未亡人的身子忍不住氣抖,咬碎銀牙道:“你……你怎能做出這中無恥違禮之事,林麓書院的儒生也太讓人失望了……”
說到這兒,她突然一驚,後退一步。
因爲那個滿臉血污的年輕儒生突然起身上前了,身子有點搖搖晃晃。
“你,你想幹嘛?別過來!”
趙戎面色有點疲倦,不過精神氣卻似乎是出奇的好,甚至到了近日以來的頂峯。
他向亭子邊緣處的獨孤蟬衣走去,路上還轉頭,看了眼外面的藍天,深呼吸一口氣。
“見心明性……”
年輕儒生嘴裏小聲嘀咕句。
此刻的他,心神無比清醒。
宛若被暴風雨洗滌過的海燕。
而不遠處的獨孤蟬衣此刻亦是類似感受。
她美眸睜了睜,視野裏那個正一步步靠近的年輕儒生,明明走的踉踉蹌蹌,但是給她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
這位大離的皇太后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俏臉一板,似乎是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荒唐,披着離姬羽衣的她冷哼一聲,前邁一步,瞪了眼他。
“哼,你以爲哀家還像剛剛那樣好欺負?”
趙戎搖搖頭,沒有回答。
他走到她跟前,瞧了瞧這位尊貴女子的反應,笑着道:
“咳,我簡單的講兩句。”
獨孤蟬衣瞧着他,不說話。
趙戎點頭,“剛剛的事情是在下做的,是清醒的意識下做的,確實很冒犯,佔了娘娘您很大的便宜……這些,在下絲毫不否認。”
“你!”
趙戎打斷獨孤蟬衣話語道:“娘娘先聽我說完。”
他左手指了指右臂上的牙印傷口,語氣認真:
“但是娘娘身份尊貴,在下想要負責,也沒這個資格,況且娘娘現在應該也很討厭在下。”
“你到底想說什麼?”
趙戎直接道:“娘娘剛剛也痛快的咬了一口在下手臂,瞧,血也流了不少,這教訓很痛了,要不……咱們一筆勾銷如何?”
他頓住,想了想,諔┑溃�
“若是娘娘咬的還不過癮,在下也可以給娘娘再咬幾口,不過勿要選些難爲人的部位……等娘娘解氣之後,咱們以後見面就都恢復原樣了。”
獨孤蟬衣秀眉一擰,呸呸兩聲,沒好氣道:
“誰稀罕咬你,哀家現在只想漱口。”
她用力抹了抹脣角的血跡。
趙戎點點頭,左手悄悄扶着已經痛到發麻的右臂,面色自然的繼續道:
“嗯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若是娘娘覺得還不夠,要找在下的麻煩,在下也沒有話說,接下來受着就是。但是,沒錯,還有個但是,封禪大禮的事情,在下勸娘娘還是別想着藉此來脅迫在下悄悄‘幫忙’。”
獨孤蟬衣臉上氣惱的表情突然收斂,眯眼看着身前慢條斯理的儒生。
趙戎笑了笑。
他先是嘆息一聲,然後一臉真盏溃�
“嗯我趙子瑜雖然好色,但卻做事一向正派,公正無私,從不站隊,娘娘可以去打聽打聽趙某的風評,知道的都說好。”
“???”
獨孤蟬衣心裏忍不住啐道:呸,你這是公正無私從不站隊嗎?你這是牆頭草,左右搖擺,只拿好處不給哀家辦事……可惡至極。
趙戎也不等獨孤蟬衣反應,就直接點頭道:“嗯,娘娘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如此甚好。”
他面色有些失血後的蒼白色,但眼眸確實亮晶晶的。
獨孤蟬衣忍不住道:“你這叫‘講兩句’?”
趙戎笑了笑:
“咳咳,再講兩句。其實在下這次來找娘娘,是有兩件事情的。”
獨孤蟬衣微微昂起精緻下巴,清眸傲睥着他,沒有說話。
趙戎表情不變。
面對她的傲嬌無理,似乎沒有絲毫在意。
此時的他,雖是心神俱倦,但卻感覺格外的清醒暢意。
知道眼前這個大離太后,他該怎樣相處面對。
在見心明性之後,他能夠冷眼旁觀心湖,私慾、雜緒和本心,一目瞭然。他可以清醒的正視由這個絕美未亡人勾引出的慾望心念,不昏昏碌碌的被它主宰行爲。
有點像……知行合一了。
年輕儒生面色平靜,伸手進袖子,摸索了下,從中取出了一本封面頗新的史冊,遞還給身前這位大離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