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她丟下一句話後,離去了。
“掃乾淨。”
在這白服女子身影消失不久後,一位文靜秀氣的宮裝少女帶着一羣宮女步入大殿。
她們手腳伶俐利落。
將之前遮擋趙戎等男子視線的紫珠簾扯下,還有同樣被那些男子目光接觸過的蒙面的白紗,一起扔去。
將娘娘只躺坐過一次的椅枕等絲綢布料換下。
將趙戎、顧抑武、李明義剛剛做過的位置,站立過的地方,用溼布拖把反覆十數遍的清洗乾淨。
對了,還有他們喝過的茶水杯子,更是要丟掉。
文靜秀氣的宮裝少女,流蘇鬢,眉心處有紅色花鈿額貼,一身貼身宮裝,潔白如雪。
她俏立在大殿中央,臉色平靜,監督着宮女們的清掃活計。
後者們亦是安靜,且動作熟練。
沒有大驚小怪,似乎對於這事已經輕車熟路,習慣了。
大殿內,這一幕無聲的進行。
某一刻,文靜秀氣的宮裝少女微微偏頭,瞧了眼趙戎端坐過的位置,輕念自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醒Y尋他千百度……就是你寫的嗎……”
不多時,有些文靜書卷氣的宮裝少女,帶着宮女們步伐輕盈的離去。
她叫豆蔻。
樂坊司的鳳儀宮正,與禮樂司儀雪蟬還有極少露面的綵衣女史並列,貼身服侍太后娘娘。
……
通往未央宮前殿的一處遊廊上。
趙戎安靜行走了會兒,某一刻忽然道:“有點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旁邊的顧抑武好奇轉頭。
趙戎輕輕皺着眉頭,“剛剛我直接丟出在祭月山封禪的決定,獨孤太后和那位李賢王的反應都不對勁。”
他語氣有些肯定。
顧抑武想了想,“他們不是也挺驚訝的嗎?應該也是沒有想到。”
趙戎搖頭:“不,這二人的養氣功夫,是不該在那時候露出驚訝之意的,正是驚訝了我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顧抑武:“……”
魁梧儒生被繞暈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好友,這他孃的是什麼逆向腦回路,是我不對勁還是你不對勁?
就在顧抑武忍不住陷入自我懷疑之時,趙戎若有所思道:“所以……這兩人之前心裏打的小九九,也都是希望在祭月山封禪?有意思。”
顧抑武聞言,凝聲道:“那要不我們再換個地方?”
趙戎一時沒回話。
顧抑武突然開口,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子瑜,你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過的,這個獨孤氏的出身嗎?”
趙戎看着他,點點頭。
顧抑武沉吟開口:“這位獨孤太后傳聞是民女出身,所以眼下在朝堂也沒有母族幫忙……而當初那位大離先帝能尋到獨孤氏,傳聞便是有大離先民託夢,讓其在一座山上遇見的。”
趙戎接話道:“你是說,這座山就是祭月山?”
顧抑武輕輕點頭。
趙戎沉默了片刻。
他輕笑搖頭:“不用換,就這兒了。”
顧抑武默契的點頭,趙戎也沒去解釋。
二人又安靜的走了會兒。
年輕儒生忽笑,“呵,倒是都想到一塊兒去了,有意思。”
魁梧儒生也笑了。
正在這時,只見前方的未央宮前殿,似乎盛宴已經散去,匈e客有序離場,而小皇帝並沒有走臣子們離場的大門,而是往後殿這邊來,被一羣宮女們擁簇。
不過,小皇帝一行人,雖然與趙戎、顧抑武相向而來,但是卻離的頗遠,前者們也沒瞧見趙戎二人。
路過時,趙戎瞧見小皇帝似乎喝了不少酒。
他清秀的面容上,滿是紅暈,正醉乎乎的牽着剛剛陪坐的美人的柔手。
然而此時,小皇帝身邊的兩位弦月離女向其他宮女們眼神示意了下,似乎準備帶小皇帝回寢宮休息,與那陪酒美人分開。
趙戎瞧了眼。
小皇帝對此好像也沒什麼異議,對於母后派來照顧他的弦月姐姐們乖乖聽從,於是小皇帝低頭瞧了瞧那雙覺得好看的手,依依不捨的鬆開了。
“汝也回去休息,朕明日找汝玩。”小皇帝醉醺醺揮手道,隨後分開。
不遠處的遊廊上,趙戎和顧抑武看見這一幕,相視一笑。
顧抑武感慨,“哎,年輕真好啊。”
“喲,抑武兄這是有故事啊。”
趙戎調笑了句。
顧抑武笑罵,擺手,“有個屁故事,不過是小時候什麼也不懂的胡鬧事而已。”
趙戎恰到好處的,好奇‘哦’了句。
果然,魁梧儒生摸了摸帶青色鬍渣的下巴,忍不住傾述道:
“小時候,隔壁那家族有個玩的很好的大姐姐,學堂放學後,喜歡翻牆過來,帶我們去玩過家家,童言無忌,兩小無猜,那一天,也是第一次發現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胸……咳咳,她的臉蛋……原來這麼好看。”
趙戎忍住笑,一臉認真道:“然後就蹭了蹭?”
“……”
這個蹭字,用的十分精髓。
顧抑武輕哼一聲,驕傲道:“是郭姐姐蹭我,主動牽我手。”
“咦是嗎?”
只是還沒等趙戎好奇詢問,顧抑武就一臉氣憤的跺足道:
“那天過家家,好不容易我扮一次新郎,郭姐姐扮新娘,咱們剛戴花圈還沒洞房呢,我老孃就冒過來了,把我胖揍了一頓,哎,你說這不是壞我事嗎?”
“哈哈……咳咳對對。”趙戎笑的捂嘴咳嗽,有好奇道:“那後來怎麼了。”
“還能怎麼着,被老孃告了各自家長,咱們兩家本又是有點世仇冤家的成分,後來很少有機會玩了,你說他孃的有必要後來把牆建那麼高嗎?鳥都飛不過去……”
在顧抑武的罵罵咧咧中,趙戎失笑安慰了幾句。
這種童年時對男女之事的懵懵懂懂,與悄悄的情竇初開,確實爛漫美好的如一抹天際的藍,只是終究會化爲或大或小的遺憾,留存心間,在某個不知何時何處的夜晚突然記起,於是便又是一次牀榻上輾轉反側的翻身。
“子瑜,你呢?第一次和女孩子牽手是什麼時候?”
顧抑武惆悵的搖搖頭,隨後轉而好奇的朝趙戎問道。
“我?”
趙戎抄着袖子,腳步不停的眯眼看着前方,突然嘆息一聲,“哎。”
顧抑武眼神愈發好奇,難道是一樁比他還可惜的遺憾?
趙戎興致闌珊的搖頭,“抑武兄,你是知道我的。”
他頓了頓,搖頭道:“我和青君搖籃裏就認識了,還搶她奶喝,後來穿開襠褲時就開始牽手了,再後來又認識了芊兒……哎,牽手這事,你說是吧,確實沒啥難度。”
啥也不是。
年輕儒生一臉諔┑溃Z氣還有點小惋惜。
“……”
魁梧儒生:你以爲你很幽默?
氣氛尷尬了起來。
顧抑武黑了黑臉,不是很想和趙戎說話。
他孃的,這就是青梅竹馬嗎?大意了啊。
趙戎憋笑道了句歉。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二人同時安靜,收斂表情,回首看去。
是一身蟒袍的李明義。
第四百六十章 都……都是子瑜的……
李明義來到趙戎二人身前,只道是替皇嫂送二人出宮。
趙戎與顧抑武自然應允。
跟着李明義離開遊廊前,走在最後方的趙戎悄然回頭,看了眼小皇帝被擁簇着離去的方向。
這一世,他的第一次牽手確實是青君,然而在前世,終究也是有遺憾留存心底。
這遺憾當初在來獨幽的路上,也曾與蘇小小吐訴過。
遺憾曾經沒有去牽起那個蹲下仰首看他的女孩的手……
或是因爲自卑,或是因爲當時給不了承諾,或是因爲不能承受之重。
“你……比我厲害多了……”
年輕儒生轉回身,揉了下臉,離去。
不多時,三人在未央宮前殿門口遇見了等待已久的李白,後者正在向某個小宮女討酒和吹牛,背對着他們。
“小丫頭,看見這柄劍沒?”李白語氣認真。
“看見啦。”
他點頭,“老子一劍就能把望闕洲劈開。”
“望闕洲是誰?還是地名?”小宮女好奇。
“……”李白。
他唏噓一嘆,抱着劍換了個姿勢,“唉你這小丫頭,頭髮長見識短。”
“你頭髮不也很長嗎?”
“……這樣吧,換個說法。我一劍就能劈開你們大離。”
小宮女:“???”
大離:你禮貌嗎?
“……”
趙戎等人剛剛靠近,就聽到了這番讓某人感到十分羞恥的對話。
察覺的顧抑武和李明義投來的古怪視線,趙戎老臉一紅,小白叔你這話從小就用來忽悠本公子買酒,還擱這使呢?一招鮮喫遍天是吧?
趙戎面色歉意的向身邊二人道了句稍等,走上前去。
李白抱劍彎腰,正一臉騙小蘿莉看金魚的誘惑表情:“厲害吧,唉算我喫虧,現在讓你有機會摸一下它,你只要再去給我弄壺酒出來,如何?”
趙戎無語,小聲打斷道:“叔,咱們丟人能回去丟嗎?”
李白斜眼,“喲,回來啦。”
他手朝趙戎一伸,“良心呢不對,酒呢?”
趙戎先沒有理,而是朝小宮女道了聲歉,後者點頭,然而瞧見了趙戎身後不遠的蟒袍男子,小宮女趕緊跑了。
趙戎這才道:“良心在……不對,酒在呢給你拿了,回去再給你,現在先走。”
李白欣慰點頭,“算你小子還有點‘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