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希夫旁若無人的嘟囔了句什麼,然後捂嘴發了個哈欠,伸手欲去將漆黑酒壺收起,似是準備結束離開。
站起的趙芊兒,兩手筆直支着桌面,鼓鼓的小胸脯正頗爲劇烈的起伏。
此時她猛轉頭,去拉趙戎:
“戎兒哥,咱們走,再也不來這兒了,冰姨真是白瞎了跟了他這個吝嗇鬼……”
正在這時,一隻大手反過來將小芊兒的手輕輕按住。
“先把飯喫完。”趙戎輕聲,把趙芊兒拉着重新坐下。
小芊兒坐在凳子上,抱胸別過臉去。
趙戎面色平靜的看了圈她與青君小小她們,緊接着,他朝表情歉意內疚的冰娘輕輕搖頭。
隨後,趙戎想了想,轉頭。
表情認真道:
“趙掌櫃,話說,這把酒潑掉和把酒倒掉……有什麼區別講究嗎?”
語氣略微好奇,畢竟這世上的講究人講究事挺多的。
正欲提酒離席的趙希夫動作一頓,瞧了瞧身前這個年輕儒生一本正經詢問的表情。
他嘴角扯了扯,像是來了些興致,然後同樣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有的。你先把那個小問題回答了,等會兒叔表演給你看。”
趙希夫頓了頓,嘴角咧笑,真盏溃�
“是想看潑掉,還是看倒掉,你小子都能夠自己選的,按需回答問題就行啦,咱們夏蟲齋的規矩,一向都是這麼……這麼……嘶……”
灰衣掌櫃打扮的鬍渣漢子話語卡了卡,似乎找不着詞。
趙戎試探了句,“人性化?”
“人性……化……”趙希夫嚼了嚼,眼睛一亮,“沒錯!咱夏蟲齋規矩一向都是這麼人性化!”
言語暢快說出後,他忍不住拍了拍趙戎肩膀,豎了個大拇指。
趙希夫給趙戎遞了個十分讚賞的眼神,嘴裏感慨道:
“你小子不愧是個書院讀書的,這方面的腦子確實靈光,有叔當年一半的英姿風采,這兩句給整的真不錯嘖真不錯。”
趙戎謙虛的擺擺手,示意小菜一碟,何足掛齒。
“趙掌櫃客氣了。”趙戎笑了笑,緊接着,他抬手,朝喜歡整兩句的趙希夫抱了抱拳,笑道:
“等會小生還得好好觀摩一下趙掌櫃倒酒、潑酒的教學,定當認真學習。”
趙希夫咧笑,帶着點戲謔,大手一揮,“哈哈好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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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些怔神的看着這一大一小兩個趙姓男子的風聲談笑。
二人的表情模樣,可謂是聊的十分投機,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味。
腥嗣婷嫦嘤U,看的一愣一愣的。
說好的同仇敵愾一起反抗黑心掌的呢?怎麼突然聊上了,好傢伙,還相互吹捧,擱這交流病情呢?
場上,不少人嘴角忍不住微抽……
只不過趙戎確實表情溫潤,對同伴們的反應置若罔聞。
此時他抬起手裏酒杯示意了下,笑問:
“趙掌櫃,除了剛剛那個規矩,在下手裏這杯酒,可還有別的規矩嗎,我覺得……還是先全都說清楚了爲好。”
“確實。”趙希夫頷首,隨後面色認真的想了想,語氣頗爲嚴肅:“莫得了。”
“真的沒了?”趙戎確認道。
趙希夫嚴肅點頭,“莫得莫得了。只有剛剛說的那一條規矩……你只有說一句話的一次機會,假話,我就把這杯酒潑掉。真話,我就把這杯酒倒掉。”
他搖了搖手裏酒壺,旋即仰頭大笑道:
“你小子放心,勞資最喜歡規矩了,也最遵循規矩,一個唾沫一個釘,一切都按上面說過的規矩來。”
趙戎看了眼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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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條膈應人的規矩還不夠噁心人嗎,說真話或者假話選一個倒掉或潑掉的結果有何區別?他這是怎麼了,還想往上撞。
本就不爽的趙芊兒更是忍不住了,她與趙靈妃對視一眼,今夜爲戎兒哥要來這杯冰娘酒是她出的主意,結果卻鬧成這樣。
趙芊兒小手握緊,只是隨即她瞧見身旁趙戎平靜的側臉,剛要開口的話,又咽回去了……
這時,趙戎突然伸手,夾了口菜,放在小芊兒碗裏。
趙希夫瞧了眼他,臉上笑容漸漸消失,轉頭看了眼門外天色,擺擺手:
“你小子快點回話,再不說我就帶酒走了,雖然突然發現你有點意思,不過再拖時間下去,就很沒意思了。”
這個灰衣鬍渣的漢子有些興致闌珊了,拋了拋手裏那隻外面無數人趨之若鶩的酒壺。
趙戎點頭,笑言:“趙掌櫃是要把酒潑掉。”
見他又沒話找話,趙希夫乏味撇嘴:“哦潑掉,那你就回答假話唄,叔好好潑給你看……喂,你他孃的別拖時間了,搞快點。”
“趙掌櫃是要把酒潑掉。”趙戎點頭。
“想潑掉還是倒掉,取決於你的回答,都按規矩來。”趙希夫面色不耐煩的揮手,“話說你一個大老爺們怎麼婆婆媽媽的,你給勞資快點說!”
趙戎笑笑。
趙希夫臉一拉,面色微冷,“不說拉倒,以後別進門了,他奶奶滴腿……”
趙戎不說話,安靜的看着他,右手手指輕敲桌面,似在耐心等待着什麼。
灰衣鬍渣的掌櫃漢子罵罵咧咧,提酒起身要走。
這時,一向嚴格遵守着君子食不言寢不語準則的魚懷瑾,將口中嚴格咀嚼到四十二次的青菜米飯嚥下,整齊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她抬首:
“他已經回答兩遍了。”
古板少女看着趙希夫,語氣平靜,但話語卻宛若一顆緘默的炸彈,在大廳內腥碎g引爆。
剎那之間,便在場上創造了死一般的寂靜。
“……”
正罵咧着的趙希夫一愣,面上的不耐煩之色像退去的潮汐,轉瞬不見,隨後短短几息之間,他臉上接連閃過數種神色:
疑惑,思索,不解,不相信……震驚!
趙希夫陡然轉頭,看向趙戎。
年輕儒生垂目平靜看着手裏的酒杯,輕輕點頭。
趙希夫眼睛忍不住瞪大,面色猶帶着些不敢相信的神色,不相信某人還能這樣破題,話說這題不成死結了嗎!?
他手裏提的漆黑酒壺‘嗖’一聲自由落體,不過他右腳確實下意識一翹接住酒壺。而與此時,幾息過去席間已經有女子撲哧一笑,率先琢磨透,反應了過來,是那個一襲儒衫、蘭胸隱約的女子。
這位林麓書院女先生掩嘴乍歡,眼眸笑眯神采奕奕的看着氣定神閒的趙戎。除了魚懷瑾和朱幽容外,其他數人亦是漸漸睜眼反應過來。
只是此時,某位在夏蟲齋內畫地爲牢六千年的灰衣鬍渣漢子已經顧不上這些動靜了。
趙希夫眼睛直直盯着地板,左移右移的掃視,似是苦思,期間舔了好幾次乾澀的嘴脣,嘴裏不是發出嘶嘶幾聲……
像是他怎麼想也拎不清某個問題。
“好小子,這句話就是你的回答!?”趙希夫抬頭,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趙戎:
“‘趙掌櫃是要把酒潑掉’……嘶,他奶奶滴,老子是該把酒倒掉還是潑掉……”
按剛剛預定的規矩,若這句‘趙掌櫃是要把酒潑掉’是真話,那他就要把酒倒掉,可是卻與潑掉是真話矛盾。
若這句話是假話,那他就要把酒潑掉,但卻與‘趙掌櫃是要把酒潑掉’是假話矛盾。
這乍一看,全是衝突,到底該如何去做?
趙希夫徹底無語了,以前這多年還從沒遇到過這種事,都給整不會了。
他氣樂了,忍不住指某人笑罵:
“我他孃的問你誰最漂亮,你給我整出這句?”
趙戎想了想,朝其眨眼道:
“掌櫃的說按規矩辦事,而規矩只規定了要我說一句話,可沒規定一定要說人的名字,也沒規定是要說什麼話……”
趙希夫黑臉。
趙戎笑了笑,忽然伸手,把酒杯遞給了他,語氣親切:“叔剛剛說,我回答完後,就表演給我看看把酒倒掉和把酒潑掉的區別,讓我好好觀摩,虛心學習一下。”
年輕儒生表情真眨茩櫇h子的方向輕晃兩下酒杯,示意接過:
“叔,請吧,是潑掉還是倒掉?”
“……???”趙希夫。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一人一杯冰娘酒
“滾蛋。”
趙希夫笑罵道把趙戎的手一拍,將酒杯放回桌上,他重新坐下。
趙戎笑問,“叔,那這杯酒怎麼辦?”
趙希夫抱胸斜了眼他,沒好氣,“別問老子,隨你便。”
趙戎笑笑,端起酒杯,看了圈桌旁的青君小小她們……
此時腥艘捕紳u次搞清楚了發生了什麼:
趙戎玩了個新奇的文字遊戲,拋出了個有趣的悖論。
連最笨的某隻小狐妖也在朱幽容笑着的講解下眼睛一睜,亮晶晶的看着趙郎,忍不住拍手。
最先反應過來的魚懷瑾,又一絲不苟的端起碗筷,繼續認真解決碗裏剩餘的飯菜。
朱幽容雖然比弟子慢一拍,但是並不代表她比魚懷瑾笨些,而是類似於當局者迷,後者一直安靜喫飯,默默旁聽,更像個旁觀者。
其實這也是朱幽容覺得那個年輕儒生一直都隱隱散發着某種吸引她靠近的奇妙事物的根源之一。
即使是已經與他十分熟悉,互爲默契知己,但趙戎的行爲言語,卻還是能讓她時不時的驚喜訝然,總能拋出一些奇妙有趣的事物,不只是拿手神奇的書法……於是便一次次吸引朱幽容靠近探索。
此時,朱幽容一邊小聲仔細與蘇小小、靜姿她們解釋,一邊忍不住輕抬眼皮,瞧了眼對面的趙戎。
另外,機靈聰慧的小芊兒是場上僅次於朱、魚二女反應過來的人,嗯,比她家小姐快多了。
而趙靈妃雖然一直保持着嫺靜端莊、儀表大方的姿容表情,即使在魚懷瑾話落後,朱幽容和小芊兒露出似乎懂了什麼的表情後,她美目流盼,袖子下的素手攥起,面上還是維持這淡雅的姿容。
只不過這個秋眸女子心裏確實忍不住焦急好奇起來……咦夫君到底說了什麼,那位魚姑娘說……他已經回答了?還有,趙前輩的這副反應……
若是朱幽容等信辉趫觯w靈妃肯定立馬化身好奇寶寶,毫無顧慮的去問趙戎,反正戎兒哥怎麼也不會嫌棄她……好吧,頂多勾指刮刮她鼻尖說她是什麼“學渣”,一些趙靈妃聽不太懂的詞。
只是眼下……不過幸好小芊兒瞭解小姐,在趙靈妃暗暗蹙眉咬脣,有點焦急小心虛的時候,趙芊兒悄悄湊到她耳畔,嘀咕了幾句……
片刻後,趙靈妃眨了眨眼,看了眼哼哼鼻子的芊兒,捏起筷子給小丫頭了口菜,湝一笑,轉而挺胸自豪的去看夫君。
小芊兒是說她是個只知道修行問劍的大笨蛋,趙靈妃並不惱。
她有戎兒哥就行啦,不懂得都可以問他,聽他的話,而且以後生的小寶寶也可以繼承夫君的聰慧,纔不會笨呢,有何憂慮……
趙靈妃目光溫柔的看着正回頭的趙戎,一旁,趙芊兒一怔的看着碗裏那道小姐下廚的菜,頓時苦了小臉……
眼下,這些趙戎並沒怎麼瞧見。
他回過頭來看了圈桌前的腥耍肓讼耄蝗粚⒛潜梢宰杂商幹玫谋锞品旁诹诵人之中的某個小透明面前。
愛害羞躲人身後的小姑娘一愣。
趙靈妃、朱幽容數女,亦是有些訝然。
她們忍不住打量李雪幼。
只見她正小臉慌張,看看左右,兩手把酒回推。
“子瑜兄,給我幹嘛……這酒這酒給趙姐姐還或者小小姑娘她們吧……那裏輪得到我這外人喝……”
趙戎灑笑,沒在意的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