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391章

作者:阳小戎

“對於前者,我絕不放手。對於後者,我隨時可以捨棄,哪怕耳畔全是非議之聲,眼前滿是鄙夷眼神,哪怕爲萬人所指,爲千夫唾棄,若是能夠緊緊抓住我想要的人與事,那麼我都不在意,甚至欣然迎之。”

朱幽容身旁,一直端手板臉宛若局外人的古板少女,此時忍不住抬起眼皮,注視那個成爲此刻焦點的年輕儒生,她不禁想起自從孟學正揭露他贅婿身份的這些時日以來,學館內外的諸多議論,大多以暗地調笑爲主,包括趙戎那句‘七尺男兒喜歡喫軟飯有錯嗎’的一本正經之言,更是傳到了書院士子羣體當中,被不少師兄耳聞樂道。

而此時她眼前這個年輕儒生依舊優哉遊哉的在率性堂過着他的學子生活,每日按時上課下課,喝茶教書藝,偶爾趙靈妃在門口等他放學,還一起在學館撒撒狗糧……對於諸多非議視若無睹。

這還只是在林麓書院內。

他是趙靈妃贅婿夫君之事,在聚集望闕各地自命不凡天才的太清四府內,非議之聲究竟有多大,魚懷瑾難以預想。

然而這個新來率性堂的年輕學子,每日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既不因此表現的更加勤勉,也不因此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此時,魚懷瑾有些出神的看着這個神采奕奕的男子,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心絃似有觸動,連身旁她此前一直密切關注着的老師朱幽容和女伴李雪幼有些複雜的眼神都一時沒去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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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戎未去在意她們的想法,而是直視那個似有哀怨的傻丫頭。

“當然,這並不是說我成爲了聖人賢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沒有強烈感情。正相反。”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制着什麼。

“只是這些隨波逐流的鄉愿,我不要。”

說到這,話音頓了頓,隨後,趙戎凝視那雙漂亮的他想永遠守護的狐狸眼,一字一句道:

“但倘若這些非議之物,膽敢有絲毫擋在我把握住在意之人、在意之物的道路上,那麼,我就碾碎它!”

“而若我在意珍惜之人並不這麼想,而是偏執賭氣,欲做與我願違之事,那麼我就去奮力改變她,說服她。若是連這點克服困難、改變她人的勇氣決心也沒有,那麼我也不配做這個要不留下遺憾的人。也配不上……你剛剛誇讚的那句真厲害了。”

趙戎停下話語,垂下眼簾。

場上安靜了片刻。

不多時。

“小小姑娘。”某人繼續開口:“在下過去是如此,現在是如此,以後,以及以後的以後,都是如此。”

他偏開目光,眯眼輕聲道了句:“都想要如此厲害。”

隨後,趙戎不再言語,而是鬆開了青君和小芊兒的手,轉身低頭,主動去將托盤裏的菜一一擺放在桌上。

朱幽容、魚懷瑾、李雪幼還有範玉樹等人,一時無言。

趙靈妃和趙芊兒亦是安靜無聲,偏頭關注着趙戎的舉動,二女偶然對視一眼,似乎是同樣奇怪戎兒哥突然認真起來的這些言語。

趙靈妃轉頭,看了眼那個引起了夫君今夜一系列奇怪變化的漂亮狐眼少女。

只見她正有些怔怔出神的點了點腦袋,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似的。

此時,蘇小小察覺到了那個讓她有些小害怕的秋眸女子正在看她,稍微回過了神來。

特意穿了最漂亮紅衣服前來赴宴的小狐妖,想要低頭避開那道平靜審視的目光,只是她又忍不住抬目,去看正在忙碌的情郎,耳畔似又迴盪起了他剛剛認真的話語。

蘇小小微微垂下腦袋,像是意識到了犯了錯誤似的,咬脣別過小臉,看向別處。

她一雙小手有些不知如何安放,站立不安,不過幸虧一旁新認識的好朋友靜姿主動伸手牽她,替她解圍,讓小狐妖安心了下來,只是她還是不敢去看趙靈妃,害怕露餡,給那人再添麻煩。

腥诉@一系列的小動作與表情變化都只發生在幾息之間。

在趙戎說完話後,大廳內陷入了泥潭似的沉默。

無人出聲,都看着擺盤子的年輕儒生。

不過下一秒,一道不耐煩的罵聲在大廳內炸響。

“他孃的終於廢話完了,憋死老子了,寄兒道理一大堆,毛小子,真想給你屁股腚來一劍,他奶奶滴腿。”

在櫃檯後翹起二郎腿、鬍子拉渣的黑心掌櫃漢子,牙齒咬着牙籤,罵罵咧咧,打破了大廳內沉凝的氣氛。

大夥紛紛看去。

趙掌櫃笑罵拍桌,指着趙戎跋扈道:

“不過嘛,沒想到你毛小子年紀輕輕廢材一個,竟然還能說出如此智慧之言,他奶奶滴錘,是老子看走了眼。”

這時,他“呸”的一聲,把嘴裏牙籤一吐,猛拍大腿,朝年輕儒生大憾道:

“小傢伙,若不是這些年老子讀的書全他孃的踹回給那些老傢伙了,我高低得給你整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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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口吐芬芳、似乎曾經很有故事、並且好像還是個滄桑大叔人設的絕世劍客的趙掌櫃,趙戎眼皮抬都沒抬,在桌前繼續低頭做着自己的事。

此時聽聞起惺惺相惜之言,低頭的年輕儒生一笑,慢悠悠抬手,抱拳,朝這個鬍子拉渣想整兩句的掌櫃漢子隔空拱了拱手。

幸會幸會。

趙希夫見狀,咧嘴一笑。

有點意思昂。

正在這時。

咚咚咚——!

位置偏僻建築陳舊的小菜館,似乎又來客人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獨幽城的第一老字號

“請問閣下,貴齋今夜是否接客。”

“不接,人滿,滾蛋。”

“閣下……”

“閣你娘,滾!”

“……”

這是第三波離開夏蟲齋的客人。

連門都沒進,便表情遺憾的離開。

只是他們或她們在被姓趙的黑心掌櫃不耐煩的趕走之前,都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陳舊小菜館內空蕩蕩的大廳一角的那桌客人。

悻悻然的離開。

大廳內,範玉樹探頭瞧了瞧門外那夥剛剛離開的人。

加上他們這一夥人,半炷香內已經有三撥人登門探問了,這個破落偏僻的小菜館,就像一個赤裸裸的美人兒在門口招客似的,吸引着一波波奇怪客人找到這條無人問津的小巷。

之前那夥第一波前來打斷了趙掌櫃與趙戎談話的客人,是一個相貌平平的慘綠少年,身後老實跟隨着一個白髮老僕。

不過卻被趙掌櫃不耐煩的擺手閉門謝客了。

第二波來人是一個臉上帶有些許白色鱗片的妙齡少女,身後帶着一個兩丈高的黝黑漢子。

同樣被拐氣趙掌櫃彈牙籤給拒絕了。

眼下離去的這一波,是一夥奇怪的打扮的男子。

領頭男子公子哥打扮,手拿摺扇,英俊瀟灑,而身後帶着的一羣男僕從,卻是比這個公子哥還要陰柔俊美。

範玉樹面不改色,心裏卻暗暗咂舌。

若是他沒猜錯,這個領頭的英俊青年,是東城排名極爲靠前的某個家族的嫡系子弟,嗯,瞧着這性取向,八成和一個他有些耳熟的名字對上號了……

至於前一波的那個臉帶白鱗、滿臉小心翼翼的少女,範玉樹雖不認識,卻也有些見識,估摸着可能是與望闕洲的水裔妖族有關,後者是妖族公館摘星樓內幾隻妖族大勢力之一,起源於那條貫穿南北的筆直離瀆……

至於那第一波來人……範玉樹也不認識,但是八成來歷不凡。

想到這,他又忍不住瞧了瞧身處的這間客棧和不遠處櫃檯後面那個正一邊嘟囔一邊撅屁股取酒的黑心掌櫃。

範玉樹看了看空蕩蕩的大廳,這他孃的哪裏人滿了,難不成都是隱身的?好傢伙,小菜館整了個這麼陰間的位置,這奇葩掌櫃竟然還傲嬌跋扈的謝客趕人,和着今日就趙仙子請的這一桌飯?

不過,他一想起以前曾聽說的某個難尋的特殊地方,便有些默然……

此時,桌前的氣氛沒有了剛剛那麼尷尬凝固,緩和了下來。

飯菜擺好後,聽趙靈妃說只差一碗正在煲的湯,今夜的菜便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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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短時間內門外到來的三波客人,讓趙戎一行人頗爲意外,趙掌櫃的拒客更是使人有些好奇,不過卻也沒太在意,畢竟這個趙掌櫃瞧着就有些奇葩,滿口髒話,做事跳脫,讓人有些難琢磨。

趙靈妃沒解開腰間圍裙,此時坐到了趙戎身旁,朝他小聲詢問:“戎兒哥,你今日……”

她頓了頓,凝視他側臉,那些話沒全說出口。

趙戎抬目看了眼她,搖搖頭,拍了拍她膝上交疊的素手,“沒事的,剛剛想起些事,有些……情緒化了。”

他微頓,自嘲一笑,“額,估計讓朱先生她們見笑了。”

趙靈妃抿了抿朱脣,轉頭和趙芊兒對視一眼。

緊接着,她起身,朝那個狐眼少女認真道:

“蘇姑娘剛剛的那些話太客氣了些,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和夫君哪有什麼厲害不厲害的……只是那些無聊之人愛嚼舌根,以訛傳訛罷了,請勿要當真。”

語落,趙靈妃朝蘇小小笑了笑,轉頭向腥说懒司洹皽珣摽旌昧宋胰N房幫下冰姨”,便扭身離開了。

趙芊兒沒有跟着前去,而是眼睛靈動的瞧了圈席間的腥耍抗庠谔K小小和朱幽容身上停留的比別人稍微多一會兒,桃花眼輕眯,下一秒,她湊到趙戎耳畔,親暱吐氣:

“戎兒哥,我去給你討杯酒喝~”

語落,小丫頭朝瞧來的腥送犷^一笑,轉身去往了櫃檯處某個黑心掌櫃那兒。

趙戎目送小芊兒的背影。

“子瑜,弟妹選的這地……有些不對勁。”範玉樹見二女離去,湊過來小聲道。

桌旁其他處,朱幽容正拉着情緒不穩的蘇小小扯家常,魚懷瑾和李雪幼也加入其中,另外,老實人賈騰鷹不知哪來的勇氣,也湊了過去,悶葫蘆竟還說了不少話。

正在這時,“鐺鐺——”的沉悶銅鐘聲在夏蟲齋內響起。

趙戎與範玉樹轉頭看去,是那個綠袍老頭又一次出現在了門口,他和剛剛趙戎等人來時一樣,正再次用那根木棍敲響門內側的陳舊銅鐘。

鐘聲便來自於此,在大廳內悠揚。

“戌時二刻。”趙戎輕聲呢喃。

“啊,什麼?”被這單調鐘聲打斷話語的範玉樹微楞,轉頭詢問。

“我說……”趙戎移目看向夏蟲齋敞開的大門外,外面並未點燈,只有綠袍老者的背影,夜色朦朧,“嗯,聽的出來。”

範玉樹瞧了瞧趙戎噙笑的側臉,又細聽了下這鐘聲,好像沒啥古怪。

他搖搖頭:“子瑜,你聽我說,你們不是本地人,可能有些不知道,這裏好像是……夏蟲齋!”

趙戎想了想,認真道:“什麼叫好像,這不就是嗎?門外牌匾上寫着呢。”

“……”

範玉樹感覺好友看他的眼神有點像是在看傻子,他連忙咳嗽一聲,“我知道,只是我之前還以爲是同名而已,甚至只是店老闆蹭蹭名氣而已,但現在看來……”

“現在看來好像還真是?”趙戎笑着接了句話。

範玉樹瞥了眼門外剛剛短時間內迎來了三撥人的巷子,又瞧了眼那個櫃檯後的掌櫃漢子,悄悄點頭。

趙戎循着他目光看去,笑容漸斂,平靜開口:“夏蟲齋,在獨幽城很出名?”

範玉樹點點頭,又搖搖頭:

“本地人和在獨幽待久的人應該都會知道,獨幽城有七家老字號,是數千年來城內各行各業競爭中存留下的極品,其中最年輕資質的都有一千八百年曆史,有些你應該都認識,發展到現在,大多是望闕洲山上聞名遐邇的大商號。

“嗯,我家的草堂鋪子也是其中之一,不過哎,一千八百年的開堂歷史都算是七家老字號中資質最小的,已經成了其他幾家每次熱嘲暗諷時的開場話柄,我家老爺子表面上笑呵呵點頭,其實受沒受氣我哪裏不知道……”

他頓了頓,“說回來。子瑜,你可知這七家老字號中資質第二老的一家是開堂多少年了嗎。”

趙戎搖頭,“多少?”

“五千七百九十二年。”

範玉樹熟練的報了個數字,似乎對此事十分熟絡,趙戎忍不住瞧了他眼,輕輕點頭,說來,這個數字趙戎也有點熟悉。

前些日子在獨幽東城陪青君和芊兒逛街,在某條極其靠近幽山的繁華街道中央的一家似乎生意遍佈望闕各國的大商幫的牌匾上看見過,字鑲燙金花邊,百米外都能亮瞎某年輕儒生狗眼……

範玉樹看了眼似乎消化完的趙戎。

此刻,他瞧了瞧左右大廳內的陳舊裝飾,抬手食指朝下,指了指地面,面無表情。

“這兒,比它開堂更早,某種意義上……是獨幽城的第一老字號。”

趙戎聞言挑眉,朝不遠處櫃檯後和小芊兒討價還價的黑心掌櫃,見其滿面鬍渣的臉上拐氣十足,年輕儒生忍不住感慨,難怪能這麼拽,失敬失敬。

他想了想,指了指桌子,“你是說這個小菜館開了不下五千八百年?”

範玉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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