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她壓下翹起的嘴角,輕輕皺眉道:“這種小香囊之類有護身符意味的情物,還是女子親手去送比較好,否則也不靈驗了……”
“唔,真的?”小狐妖下意識的嗖一聲抬頭,略微驚喜道,只是下一秒又反應過來她似乎前後反應落差太大,蘇小小桃腮微紅,又搖了搖小腦袋,“算……算了吧。而且盧姑娘,你剛剛不是說趙郎之前找你,說他下山去了嗎,我去了也是白去。”
盧宛心裏一笑,看着眼前這個感覺很有眼緣的俊美異常的男裝小姑娘,勸道:
“嗯,但是當時他也沒說具體在山下待多久,都這麼些天了,萬一已經回來了呢?”
蘇小小有點猶豫,鼓着嘴,目光左右移動,“還是……還是算……”
她一句‘算了’還沒有說完,就只見盧宛突然收起香囊轉身跳上了馬車欲走。
“等等等等!”蘇小小下意識的喊出口。
盧宛佯裝沒聽見,駕馬啓動的動作更快了。
“盧姑娘盧姑娘,別走啊我我……我去我去!我去的,別走啊!”單純天真的小狐妖急了,在原地跳了跳。
盧宛動作驟停,偏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假裝皺眉道:“要不還是算了吧。”
蘇小小見她含笑的模樣,哪裏還反應不過來盧宛之前是在逗她,只不過話已出口,哪裏還捨得收回來,況且她是真的很想很想趙郎啊。
蘇小小不好意思的垂着小腦袋,右腳腳尖在地上一下一下的點着,將某隻倒黴的小螞蟻趕來趕去,團團轉。正如她此時的雜亂心思。
不多時,掛着陳記車馬行的馬車緩緩開動,只是此時的馬車上多了一個捧香囊的小狐妖。
她支着小下巴,忍不住對背身朝她的駕馬少女,沒話找話,一陣嘀咕:
“我……我不是去打擾他學習,只是去親手送一個靈驗的香囊,我繡了很久了……到時候見面後絕對不和他說一句話。我扔下香囊就走,不過他要是又說小小是小狐狸精要家法什麼的,我就咬他!唔,若是他不在的話……我給他洗曬一下被子就走。”
“行行,咱們出發!”
皮膚小麥色的盧宛笑開了話,語氣盡量壓笑。
這小兩口真是的,明明都這麼捨不得對方,還拖着兩三個月硬是不去見對方。欸,真是看不下去了,趙公子這麼豪爽,拉客照顧本姑娘生意,得幫幫!她笑着搖搖頭。
做好事從來不聲張的駕馬少女心情舒暢,抬目看了眼秋陽,抬手揚鞭。
矯健的龍駒拉着馬車一路遠去,方向是獨幽全城書聲最琅琅處。
……
獨幽城百里外,一座絃歌千年的古老書院建築羣,在綠水青山處延綿不絕。
一襲白衣,倩姿神秀高挑,一路揹着玉手,來到了林麓書院門前。
她在門房處登記,並報上了某個率性堂儒生的名字,身份是獨一無二、天大地大它更大的娘子。
趙靈妃一路輕哼着一首故鄉幼時的童謠,輕車熟路的來到了某處學舍,輕輕敲開了東籬小築的大門。
開門的是一個有些玩世不恭的華服學子,院子裏,還有一個高大木訥的學子蹲在菜圃子裏手裏捧着書,此時華服學子微楞:“咦,弟妹,你怎麼來了。”
在和夫君的好友、舍友輕笑着打了個招呼並解釋了下來意後,趙靈妃自顧自的來到北屋,取出了以前爲了查崗而配的夫君房門的鑰匙。
她推門進屋,不多時,身影又邁出了房門,摟着一牀被褥出來洗……
今日的陽光真不錯。
第四百零九章 危
“弟妹真是賢惠啊。”
範玉樹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半感慨半哀嘆一聲。
“喂,小鷹啊,你說是不是?”
老實人賈騰鷹挪了挪身子,背對他,不怎麼想理範玉樹,過了一會兒,才悶悶道:
“玉樹兄別亂給人取外號,你趕緊讀書備考,今日魚學長外出有事,讓給我監督你,子瑜下山去了,他們都不在,你不要鬆懈了。”
“知道了知道了,這不弟妹來了嗎,我就歇一歇,等會就學,你可別給某無趣傢伙打小報告。”
範玉樹好奇的看着不遠處的趙靈妃,只見她正挽起袖子,紮起青絲,一趟趟的摟着趙戎房間的被褥牀單出來,去往院子內靠近東籬的水池旁。
“弟妹這也太賢惠了,子瑜這是上輩子修來的什麼福,難不成是拯救過咱們玄黃界?”範玉樹搖了搖腦袋,又是一嘆。
賈騰鷹也忍不住看了看正在格外認真洗被子的秋眸仙子的身影,點了點頭。
沒想到子瑜兄娘子這樣冰清玉潔、高高在上的仙子,竟還有這樣沾染紅塵的一面,食用人間煙火……
賈騰鷹隨後回正目光,朝範玉樹板着臉道:
“玉樹兄,你休息好了嗎,快些看書,咱們這幾日上午都去文廟參加禮儀考覈的籌備,已經耽誤很多時間了,近幾天就要開始分批進行禮儀考覈,你不要分心,大考盡力而爲,哎,真的勿要讓魚學長再操心了。”
“行啦行啦,就屬你最沒意思,越來越像魚懷瑾了,鬼知道子瑜走後的這些天,我和你們兩根木頭待在一起,是怎麼過來的。”
“若是子瑜在,肯定也贊同,不會由着你。”
範玉樹:“……”
不遠處的水池旁,洗牀單被套的趙靈妃悄悄翹脣,想着下次來,得帶些靈果之類的禮物,可不能再空手來了。
嗯,她五感通透,耳力很好,沒有刻意偷聽,只是因爲他們提到了‘子瑜’二字,才稍微注意了下。
持家的趙靈妃點點頭起身,用光潔的手背,擦了擦濺射上水滴的白皙額頭,搖頭甩了甩馬尾。
她轉身回到趙戎屋裏,不多時又取出幾件壓衣櫃的陳舊衣衫,趁着今日的日頭,一起洗了。
很快,院子裏水池畔響起一陣陣搗衣聲。
搗衣聲中,遠處有兩個年輕學子在讀書。
池畔,一個有着一雙秋水長眸、像墜落人間的神女的絕美女子,蹲在水池邊,膝蓋支着下巴,紮起馬尾挽起袖,露出白天鵝般的細頸,與霜雪似的一小截藕臂,搓洗着被單與男子衣衫。
脣角不時哼唱溜出的歌謠調子已經停下了,她白裙上漸了不少水跡,陽光下略微晶瑩,兩縷青絲散落在絕美女子專注凝起的眉間,她正眼神認真的幹着手上的活計,專心致志。
任誰看見這一幕也想不到,這個縮頓在水畔,露出安靜的側顏,動作有點兒笨拙,卻用盡全力認真搗衣的小婦人,不久前還在匯聚一洲天才的太清四府十分隆重浩大的年終青雲臺大比上,力壓無數英傑天驕,輕描淡寫的踩下了同屆所有男子的高傲頭顱。
也任誰都沒有想到,她在青雲臺一上午都沒有皺起的好看眉頭,此時卻是不時的輕蹙,這家務事,似乎比修練鬥法還要難些……
正午的時間悄悄過去。
北屋外空地處的晾衣繩下,趙靈妃將最後一件衣服掛好,後退一步,十根蔥指交叉,兩隻玉手高抬過頭頂,一字型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高挑細長的嬌軀,弧線優雅完美。
“呼~總算是弄完了。”趙靈妃笑容輕湥y得的在趙戎不在場時露出些俏皮色。
她揹着玉手,很有成就感的繞掛滿衣服、被子的晾衣繩,轉了兩圈,滿意的螓首輕點:“嗯,傍晚來……可能沒幹,那就明天來收衣服牀單。”
趙靈妃輕眯秋眼,板着手指頭規劃了一番,隨後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嗓音糯糯的輕哼着童謠,回到了趙戎住的北屋。
她搬了一把趙戎無聊時喜歡坐的木製搖椅到了書桌所在的西窗前,坐下,又推開了窗戶,讓陽光與清新空氣透入。
趙靈妃安穩的後仰,修長的玉腿併攏無隙,伸的筆直,輕輕的搖擺着木搖椅,蕩呀蕩的玩了會兒。
她歪頭,置身於充滿某人氣息的書桌旁,秋水似的眸光緩緩掃過厚重的書架、如林般插着毛筆的筆筒、乾淨的青花瓷筆洗,還有整潔的白紙,最上面一張,還留有他似乎是偶爾興起寫到一半便停筆的殘句:
“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
屋內,有淚痣女子輕念,清脆中帶着些糯綿的嗓音,輕輕迴盪着。
“素絃聲斷,翠綃香減……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朦朦殘雨磺纭!�
“……朦朦,殘雨……磺纭!彼犷^瞧着白紙上的俊逸草書,輕聲呢喃了會兒,兩根蔥指輕敲椅子的把手,“真……真好。”
“這些句子真好聽,你怎麼這麼厲害呀……”某個學渣娘子咬着朱脣微微垂首,有些小仰慕小幸福,但又摻雜着點小害怕小擔憂。她悄悄從袖子取出一枚清香白玉,小心翼翼的撫摸着,有點傻傻的捧起了白玉貼在了她的嬌嫩臉頰上,輕輕摩擦着,同時另一手捂着藏着她酥胸間的黑玉所在的位置,脣瓣癡癡輕啓,“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呀……”
也不知是說玉還是說人。
不多時,這個淚痣女子吸了吸鼻子,撩了撩鬢處滑落的青絲,收起了白玉,準備轉首。
但是下一秒,她花容上,眼尾狹長的秋眸的餘光,又不經意瞥見了她螓首旁搖椅靠枕的某個竹片上的墨跡。
趙靈妃回首看去,是一行飄逸小楷:
“春困,秋乏,夏打盹,冬眠。”
“撲哧~大懶蟲!”這被某人午醒時吧唧下嘴,順手提的隨筆,讓趙靈妃忍不住驀然一笑,食指點了點木搖椅上的靠枕,然後憋笑,繃臉對某個千里之外的男子嗔了一句。
她緩緩安靜下來,轉頭看向窗外,某人離去的方向,也不知是第多少次的思戀了一會兒他。
下一秒,趙靈妃突然直起腰肢,踢掉了腳上的繡花鞋,盤起一雙玉腿坐在了木搖椅上,輕盈纖細的身子搖呀搖的,手掌併攏輕搓,輕睞秋眸,左右轉頭瞧着趙戎書桌上的雅緻物件與筆墨書籍,躍躍欲試。
就像是小毛倏醋挪赜邢∈勒鋵毜膶毶揭粯樱牛蚕褚浑b繞着一桌豐盛魚菜的小貓咪一樣,帶着滿臉歡喜與期待。
翻看下夫君的東西,纔不叫查崗呢,嗯,叫天經地義……某隻偷腥的小貓點點頭。
隨後,在暖暖秋陽下,趙靈妃搖着搖椅,好奇又開心的翻起了這些陪伴趙戎很久的雅物書籍。
她真的很想徹底瞭解夫君,就是忍不住的靠近他,哪怕只是發呆似的瞅着他,都是一種讓趙靈妃百看不厭的事情。
因爲哪怕二人從小青梅竹馬,早就無比熟悉,但那也是以前的對方。畢竟他們之前冷戰了那麼久,才複合幾個月。
趙靈妃對戎兒哥一往情深,這麼多年來,這顆純粹的心一直未變,現在也能感受他的情意,只是他們闊別經年後,對對方的一些生活習慣欲觀念,都已經陌生了,要去重新慢慢理解,這種在熱戀之中,對熟悉又新奇的心上人靠近慢慢探索,所產生的美妙滋味,就像毒藥似的,讓趙靈妃有些癡迷。
特別是當發現了趙戎曾經讀書時某一刻思戀過她留下的蛛絲馬跡……
一本黑封的十三經之一的儒經被趙靈妃的輕捧的好奇翻着,上面的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筆記註釋,讓她有些眼花繚亂,只是某一刻,當快要合上書本時,一根白細的蔥指在某一書頁頓停。
某幾行趙戎的墨跡,周圍是顯眼的大片空白處,沒有被周圍的註釋筆跡所覆蓋,似乎是刻意留出。
“綵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掛綠雲鬢。佳人相見……一千年。”
書架上某本似乎是被趙戎翻閱完的山下某國正史,在兩根蔥指輕輕捻出時,從其中某頁滑落出一張殘句詩筏。
“春賞百花冬觀雪,醒亦念卿……夢亦念卿……”
某個淚痣女子抿脣,將詩筏捂在酥胸處,發了會兒呆,呢喃了一陣,因爲想起了之前趙戎情書裏‘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那一句,一顆芳心頓時甜滋滋的……
下一秒,她又趕緊把詩筏重新夾回書裏,做偎频男⌒囊硪韺�原回書架,唔,下次戎兒哥送給我時,千萬不能露了破綻,嗯,我什麼也沒看見,沒看見!
午後難得的寧靜時光,就這樣在趙靈妃不時的埋起螓首、手掌捂着桃腮或眯眼掩脣的幸福竊喜下過去了。
是枯燥修行之中難得的歡樂消遣,就像生命之中他的出現一樣。
她也會不時的抬起頭,看一眼窗外晾衣架上,被秋風拂起的牀單被套。
……
東籬小築內,石桌前。
“小鷹啊,你說弟妹今日該不會要住在子瑜房裏了吧?”
範玉樹沒話找話道,實在是無聊死了。
“不知道。”賈騰鷹搖頭,捧着書繼續認真看着。
範玉樹眼睛忽地一亮,“你說明早起來,弟妹萬一遇到了魚懷瑾,這一次子瑜不再,她們會不會看不對眼,舊隙一起,二話不說又打起來了?”
賈騰鷹嚴肅搖頭,“若是這樣,一定要拉住她們。”
“拉什麼拉,弟妹最好把魚懷瑾再揍一頓,這樣又能輕鬆幾天了。”某人美滋滋做夢道。
賈騰鷹忽地起身,搬起一堆書,默默跑到前方田圃裏,背對着範玉樹蹲下,遠離他重新學習起來。
“……”
被丟下的範玉樹搖搖頭,伸長脖子朝那邊鍥而不捨道:
“小鷹啊,你再這樣下去,估計以後都討不到老婆了,跟個悶葫蘆一樣,哪個姑娘會喜歡?這點你該學學子瑜。以後就算討到了婆娘,估計也是饞你的錢財家業,聽玉樹哥一句勸,女人這東西你把握不住的,以後千萬要小心她煮的湯藥什麼的,還要隔壁新搬來的鄰居啊……”
他頓了頓,又輕輕呢喃一聲,“不過很可惜,你現在連這些錢財家業都沒有,不像本公子,曾經的生活滿是煩惱……哎,加油吧,少年。”
“咚咚咚——!”
正在這時,東籬小築內響起了輕重禮貌的敲門聲。
門外有陌生人喊道:“請問,賈公子在嗎。”
誰?範玉樹和賈騰鷹微愣,賈騰鷹起身前去開門,抓住一切機會摸魚的範玉樹也立馬丟下書,好奇的跟上了。
賈騰鷹拉開院門,只見門外是一個頗爲熟悉的書院門房打扮的中年人,此時他禮貌道:
“可是東籬小築的賈騰鷹賈公子?”
賈騰鷹行禮道:“正是在下,請問是有何事?”
書院門房看了眼手裏登記的紙張,點頭道:“嗯,書院門口有人找您,是……兩位年輕的姑娘。”
“找我?”賈騰鷹一愣。
“姑娘?”範玉樹眼睛一瞪,“還是來了倆!”
一霎那的反應,額,二人關注點似乎南轅北轍。
賈騰鷹撓了撓頭,有些迷糊,距離他最近的女性親戚,還是在十萬八千里外的大山裏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