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戎拉住了他丫鬟的丫鬟,微笑命令:“倒酒。”
蘇青黛靜默了三息,伸出蒼白顫抖的手捏起酒壺,搖搖晃晃的給周獨夫的酒杯滿上,酒水都溢了出來,溼漉了髒黑的木桌面。
然而桌前的年輕儒生和富態老者都未在意,甚至都沒去看旁邊身子顫慄的黑裙絕色女子。
趙戎與周獨夫微笑對視,微微擺頭示意了下蘇青黛,“在下新收的美人,老將軍覺得怎麼樣?”
胖乎乎的老者又是將酒一飲而盡,竟有些好奇,他大笑誇讚道:“好俊的離女,還是個前途無量的修道胚子,公子這一趟可沒來錯咱們離地,喝着最烈的酒,寵着最野的美人。和俺年輕時一樣。”
趙戎點頭,“還是老將軍懂行,你們離地的女子,看起來就又冷又傲,有時候表面上是溫順了,其實骨子裏卻還是實打實的野,確實有趣。不過最野的那個已經走了,剩下的這個在下看着是着實喜歡,而她也心甘情願跟着,說實話,在下有些不捨得放。”
他笑着言語,下一秒,突然話鋒一轉:“只是佳人黯然傷心我也難過……她現在是我的人了,我又是老將軍的朋友,而老將軍應該不會讓新結交的朋友難過吧?那麼眼下,老將軍請的這碗酒,可就沒這麼烈了。”
趙戎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品着酒水寡淡。
明白某人是在討價還價幫着她的蘇青黛,美目一睜,左手一翻,反過來緊緊攥着趙戎的大手,一刻也不放。
周圍顧抑武等人也漸漸聽懂了他們三人的意思,大致明白了這位蘇仙子似乎是有什麼把柄在這個大離大將軍手裏。
此時,氣氛沉默,腥遂o靜等待着。
周獨夫盯着這個爲美人出頭的好色年輕儒生看了會兒,心裏暗暗皺眉。
只是隨後,他胖乎乎的臉上,突然展顏大笑,認同的頷首,“趙公子說的在理。”
這個在馬上待了半輩子的年邁武夫想了想,認真道:“就像俺軍隊中的一句老話,朋友的婆娘不可欺。”
微笑的趙戎嘴角有些抑制不住的抽搐一下,你他孃的這是什麼軍隊,全是曹伲�
周獨夫轉頭,朝目光直直的蘇青黛直接道:“你們蘇家的人,明日便能悉數回到南星郡……”
……
星子小鎮的某間客棧三樓。
在某個絕色少女夜奔而去後,趙戎帶着小芊兒返回了房內。
趙戎剛進房第一眼,便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眼睛微睜。
嗯,穿着純白肚兜與褻褲的蘇青黛,正半跪在牀榻上,鋪牀疊被,並沒有第一時間看見趙戎。
因爲此時她的朝向有些讓人尷尬……嘶,確實很翹啊,又是大長腿又是那啥的,現在又姿勢誘人。
趙戎曾經親密接觸過這風景的手掌又有些癢了……他微微偏過了目光。
“咳咳。”
趙戎的咳嗽聲響起屋內,提醒了下正認認真真鋪牀疊被的蘇青黛。
旁邊的趙芊兒目光狐疑,瞧着那個啥都很大很翹的絕色女子背身彎腰的風景,總覺得她是故意的。
“子瑜,你回來了?”蘇青黛回首,擦了擦額頭,將一縷烏髮撩到耳後,有些像等待夫君玩累了歸來的賢妻良母。
小丫頭的小虎牙磨了磨,也不知道是今夜第幾次了,磨的更尖了。
只是蘇青黛此時眼裏只有趙戎,並沒有在意到這個小丫鬟。
趙戎點頭,上前直接道:
“好了,蘇仙子,輪到你了,長夜漫漫,咱們好好聊聊。”
蘇青黛咬脣,美目凝視了他一會兒。
她跪坐在牀上,取出一根黑繩,抬手將已經吹乾瞭如瀑長髮簡單束起,朝趙戎湝一笑。
“好的,子瑜……我可以叫你子瑜吧?”語氣帶着些希冀。
你她妹的喊都喊很多次了,現在才問……趙戎無奈垂目,沒有說什麼,而是坐在了小芊兒搬來的椅子上,正對牀榻上跪姿誘人的白肚兜絕色仙子。
這個距離是小芊兒的椅子決定的,應當就是安全距離,他十分放心。
這就是青梅竹馬又終成眷屬的好處,完全放心對方,有種天然的默契,相處十分舒服……嗯,磨牙的聲音他也聽得見,不過卻是當作沒聽見。
此時,趙戎想了想,開口道:
“蘇仙子,你有沒有帶什麼兇器之類的,等會兒聊天萬一無聊時習慣拿出來耍耍?要是有這癖好的話,還是早點說清楚,現在把兇器交出來也來得及的,不要像之前羅仙子那樣,虛驚一場。”
蘇青黛低頭看了看她一直引以爲傲的婀娜嬌軀,搖了搖頭,“你是我的真名天子,我是心甘情願來的,和她不一樣。況且……我也不能死。”
她頓了頓,又歪頭道:“我可不可以問你個問題?”
趙戎瞧了眼似乎今夜憋了很久的蘇青黛,平靜點頭,“問吧。”
“今夜之事,其實我也是有些始料不及,去醉仙樓,是去尋命咴]定的真命天子的……子瑜,我知道你是林麓書院儒生,身份非同小可,只是那位大司樂與李賢王今夜一起前來求你,他們都是站在大離雲端的大人物,這到底是何原因,難道只是爲了和你交個朋友?”
趙戎挑眉,思索了片刻,輕笑開口,和她大致講了講封禪一事,當然,很多內情與他們此行的安排並沒有說。
半炷香後。
“什麼?你是說咱們大離的封禪大禮,是由子瑜你來主持的!”蘇青黛微張着小嘴,俏臉上有些有些震驚色。
趙戎饒有興趣的打量着她面上的表情,這位紫薇閣的絕色仙子嬌軀不自覺前傾,反應似乎不像作僞。
他點頭,“沒錯。”
蘇青黛靜了靜,像是消化了一下,然後嘆息了一聲,低語,“難怪。”
小芊兒突然插嘴道:“你不知道你被李明義和紫薇閣主賣了?是他們送給我戎兒哥的禮物。”
趙戎沒有說話,應該問得好。
小芊兒食指點了點粉脣,言笑晏晏:“你是笨的沒有意識到,還是真的相信,戎兒哥是你的真命天子?唔,現在的仙子都這麼純潔了嗎。”
蘇青黛安靜了會兒,如實坦盏溃骸拔摇鋵嵱胁碌降摹恰�
她垂下了眼簾,忽道:
“子瑜,我有一個故事想講,你願不願意聽?”
趙戎兩指輕敲座椅把手,瞧着這個燭火下的如花美人,“一直在聽的。”
蘇青黛睫毛一顫……
第四百零三章 蘇青黛的第一個故事
趙戎最喜歡聽故事了。
因爲人生百態,參差不齊,所以有趣。
此時他便是一臉認真的傾聽牀上那個目光漸漸深邃起來的絕美女子說話。
“那年大離還未立國,北部數郡大旱,赤地千里,倉空井空,爹孃帶着三歲的我一起逃難,路上滿目都是南下的饑民,一張張像枯木一樣的臉。”
蘇青黛微微斜着頭,輕眯的眼眸裏似乎閃過了一幕幕畫面。
“站着的,躺着的,趴着的,全是人啊,只要還有力氣的,都會爬起來繼續朝南走,去到寒京所在的富饒南方。在路上麻木的走個幾步,都能踩到不知暴曬多久的枯涸屍體。
“那個富饒的南方似乎太遠太遠了,路像永遠走不到盡頭一樣,路上除了人外,只要能看見的活物都被人喫了,連樹皮都不剩下一片,全是光禿禿的……那些人也是。
“我很餓很餓,爹也很餓很餓,娘也很餓很餓,但是真的沒有喫的了……”
趙戎與趙芊兒正安靜的聽着。
蘇青黛突然抬目,平靜的看着趙戎的眼睛,平靜道:
“那天我醒來,爹在喫肉,也分了我一點,孃親不在,爹說她出去找食物了。後來……我們沒等她就走了。”
她頓了頓。
趙戎輕輕點頭。
蘇青黛語氣平靜的就像是在述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一樣。
“兩天後,我與爹又餓了,爹帶我去了一戶人家,說能讓我喫飽,就把我留下了,但是,他卻帶走了這戶人家的一個孩子。”
牀上這個跪坐的穿白肚兜的絕色女子話音停下。
屋內三人陷入了寂靜的氣氛之中。
似乎在等待着某個結果。
趙戎突然打破了沉默,開口:“後來你怎麼活下來的?”
蘇青黛深呼吸一塊氣,緊緊皺眉,似乎在很用力回憶着這些很長時間不敢回顧的記憶。
“我只是個三歲的丫頭,我能怎樣呀,哪裏跑的過那些大人,只會撕心裂肺的哭罷了,小孩子也只有這微不足道的反抗武器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首,朝趙戎認真道:“我,我很幸摺S腥寺牭搅宋业穆曇簟K麄兟愤^時,救了我。”
“他們?”
“是我現在的爹孃。”蘇青黛點頭,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一輩子的爹孃。”
她又道:“家父他是跟隨大離先帝起義的舊臣之一,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救了還是稚童的我,他姓蘇,我往後便隨他姓了。
“先帝建立大離後,家父擔任過南星郡郡守,帶着我們來此,他一心爲大離奉獻,受百姓愛戴,後來主動辭退了,也選擇留在了南星郡。
“我們蘇氏也漸漸成了南星郡排名前幾的世家之一,我年齡稍大一些後,被路過的紫薇閣主發現了不錯的修行天賦,便上山修行去了,直到現在,遇見了子瑜你。”
這一段曲折的讓人噓唏的經歷,讓趙戎和趙芊兒對視一眼,消化了一會兒。
趙戎想了想道:“天無絕人之路,熬過去了,便是海闊天空……”
他露出微笑,轉而道:“蘇仙子,你的故事講完了嗎?你還未回答小芊兒剛剛的問題呢。”
蘇青黛直接道:“我爹孃和很多蘇氏族人被周獨夫扣在了南邊,以莫須有的罪名爲由,不准他們回來。”
“哦?此話怎講。”
蘇青黛忽道:“公子神機妙算,不可能不知道大離眼下的局勢。”
她語氣十分嚴肅。
“略知一二,你但說無妨。”
“西邊的周獨夫狼子野心,眼下,小太子已然受百官朝拜登基,獨孤太后與李賢王輔佐,百姓信服,然而他卻依舊控弦百萬,不交兵權,雄踞西邊邊境數郡,不聽朝堂命令,企圖裂土封侯,將先帝傾力建立的大離割裂,真乃忘恩負義之輩。”
蘇青黛皺眉接着道:
“家父忠君報國,雖然已經告老辭官,卻依舊心憂國事,哪裏看的下去,他在南星郡與周邊數郡威望甚大,便經常出去走動,隨後利用我們蘇氏在西邊諸郡的商號生意,爲朝廷打探情報,監視周獨夫和西軍的一舉一動。
“只是哪裏的想的到周獨夫這個老匹夫,也一直默默盯着我們蘇氏,在半個月前,將我們爹孃與蘇氏族人們抓去了。我在紫薇閣收到消息,充滿匆忙趕去,卻也爲時已晚。”
蘇青黛緊緊攥拳,眼眸盯着繡花被褥,她手背用力捏的青白一片,咬牙切齒道:“我修爲湵。瑔螁我粋�南星郡蘇氏也敵不過那個老匹夫與他的西軍,若是服軟求情,家父性子烈,知道了定會自盡……”
這個在大離人前光芒萬丈、受人追捧的紫薇閣仙子仰頭,深呼吸了一口氣。
“於是我去找了閣主,請求他幫忙,我們紫薇閣依附攝政王李明義,我也想去找李明義求助,閣主卻和我說無能爲力,他說眼下的局勢,王爺不可能向周獨夫服軟……”她語氣有些悽然。
“於是我求閣主幫我扶乩一次,利用紫薇閣的祕術,尋找真正能幫上我們蘇氏之人。”
說到這兒,蘇青黛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趙戎,忽道:“子瑜,你信命嗎?”
趙戎點頭又搖頭,“信一半。”
蘇青黛怔怔的看了他會兒,語氣極爲認真道:
“黛兒信命,一切都有預示與因果,幼時差點被人喫,只能無力哭喊,如此絕望,希望渺然,竟被家父救下了,眼下,閣主爲我用祕術扶乩,將黛兒的救命恩人與下半輩子的真命天子一起扶乩出來了。”
趙戎眯眼:“你不擔心你被李明義和陳爾利用了?”
蘇青黛搖頭,身子前傾,抓起趙戎的手,目光有些癡意:
“他們或許有他們的打算,但是就像那些噁心男子的目光一樣,黛兒一點也不在意。我有我自己的判斷,我相信我的感覺與眼睛看到的。
“子瑜,我們在醉仙樓遇見,你一首南山品的稀世詩詞讓我卡頓已久的瓶頸破去。你知道嗎,若是剛開始還有些遲疑,那麼在被那詩詞中的星辰入體的一刻,我心跳的很快,眼裏心裏全是你了,感覺就是你了!
“你能救我的爹孃與族人,你能帶我走上登山大道暢通無阻,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在我又一次絕望的時候突然出現,和多年前一樣,這就是命!”
蘇青黛說着說着,十分情動,突然將趙戎的手一拉,按在了她心臟跳動的位置。
只是在趙戎愣神還未感受體會那柔軟之時,她在語落後,把他右手繼續一抬,驀然低頭,把半邊俏臉埋在了趙戎的手掌中。
這個白肚兜的絕色女子,貼着他的手,閉目不語,靜靜感受着些什麼。
趙戎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頭,瞧了眼小芊兒,後者沒有說話。
屋內的氣氛安靜了下來。
牀上,曲膝跪坐牀榻的白肚兜絕色女子,依舊握着趙戎的手,一邊低頭輕撫他手心,一邊安靜等待着他消化。
趙戎垂目不語,思索着些什麼。
蘇青黛的這番話語,倒是將來龍去脈解釋的清楚了,雖然在某些環節處,可能有些遺漏,嗯,有些讓人犯嘀咕,比如……
“連神神叨叨的扶乩都相信……莫不是個傻子……”趙芊兒抱着胸,忍不住小聲說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