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戎也嘴角牽起,沒有說什麼。
雲娘目光追憶,話語不停,不過此時,她低沉的語氣突然高昂了一個聲調。
“聽說,這個樂坊司是獨孤皇后……”
雲娘頓了頓,“嗯,現在是獨孤皇太后了,聽說是她親自管理的,其他人不得插手,而且也是這位仙女似的貴人,率先向先帝提議的,先帝也很尊重獨孤皇后,立馬採納。皇后她,簡直就是月宮來的九天玄女。”
趙戎這時,上前了一步,朝雲娘露出溫潤笑容。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嗯,好的,確實是一對好皇帝和好皇后。對了,請問姑娘,離太祖駕崩後這一個月以來,大離發生的事可不可以和我們講一講。”
被趙戎突然打斷了回憶以後,雲娘身子一顫,似乎意識到了剛剛說的無用話太多了,沒有說到眼前這兩位山上貴公子感興趣的事情上去。
她有些慌亂,不過下一秒映入眼簾的是趙戎的笑容,而且旁邊的顧抑武也面色沒有不妥之色。
雲娘心裏微暖,面色認真的行了一禮,只是一時間還是手腳有些忙。
“對不起,老爺,趙公子,妾身……”
趙戎擺了擺手,“沒事的。剛剛的問題,你說出你知道的就行。”
他心裏輕輕一嘆,現在的大離是什麼個局勢,大概也能估算到了一些。
因爲眼前這位抑武兄的新侍女,就是前不久被買賣到山上黑市的。
所以,可見一斑。
不過具體如何,還要再打探下。
雲娘舒了口氣點頭,她想了想。
“先帝雖然走的突然,但幸叩氖牵菹潞茉缰埃鸵呀浂⑾铝颂樱潜闶仟毠禄侍笙ハ挛ㄒ坏膬鹤樱皇牵舆�是年紀太小了。”
“而且陛下剛剛駕崩的那幾天,朝野還是很亂,有傳言稱……賢王也想當離帝。聽說是先帝當初與賢王一起經歷險境是,在私下給他許諾過一些事……”
趙戎好奇,“賢王?”
雲娘點頭,“嗯,他是陛下的親弟弟,名叫李明義,聽國人說,他在咱們大離的軍隊之中被稱爲武神。”
顧抑武笑道:“武神?是個武夫咯?有意思,繼續說。”
雲娘思索了會兒,“另外,我還聽說,在南方邊軍之中的那位大將軍。”
“大將軍?”趙戎笑道:“是人名還是什麼?”
雲娘面色敬畏,搖頭,“不是的,這位大人尊名是叫周獨夫,職位是大將軍,是咱們大離軍中最高的職位。是最初與先帝一起建立基業的幾人之一,他也是……大離王朝成立的最大功臣,嗯,除了李姓皇族的貴人以外。”
“嗯,接着說。這人回來做何事?”
雲娘聲音漸漸小了些,細聲細語道:
“聽說大將軍對於先帝之死,提出了疑惑,而且封冊新皇一事,也有一些其他意見。”
“於是……他便帶着鐵騎,連夜趕回了,那一天,整座京城都能聽到城外數里外的馬蹄聲,也……也不知道是多少鐵騎,然後,賢王便派人打開京城最大的城門,一直敞開着,他則是帶着禁軍去郊外接應了。”
趙戎嘴角一牽,只是這一次沒再言語了,依舊安靜傾聽。
雲娘輕輕吐了一口氣,“不過後來,大將軍和賢王都是孤身入城進宮的,兵馬都留在了城外。”
雖然這些事,大多數是雲孃的道聽途說而來的,不過既然有風聲傳了出來,在朝野流傳。
可能會誇大其詞或過分曲解,但是也必然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可以讓人摸清着大致的形勢。
約莫半炷香後。
趙戎心中默唸:
大離朝堂,孤兒寡母,和兩位武夫?
嗯,其中一個還是前兩者的叔叔和小叔子……
很快,他抬目,詢問道:“後來呢。”
雲娘搖了搖頭,“那幾天的風聲很奇怪。前些時候朝野還在傳,說什麼小太子年幼,又是要長於婦人之手,即使獨孤皇太后賢惠有德,知禮守禮,可是也難免會讓太子性格不妥,不適合守住太祖騎在馬上打下來的疆土與皇位。”
“結果沒過兩天,文武百官、賢王,都一致的公開表示,只有太子適合繼承帝位,他們全力擁護。至於大將軍,則是沒有了動靜。”
“而且朝野的口風也一轉,大家都說是小太子至孝,小小年紀就在先帝棺前痛哭的暈死過去。獨孤皇后更是忍着病痛在大殿守靈,甚至三天不喫不喝,消瘦不已,十分憔悴。甚至有人說,是如此的至純至孝與親情,當日被賢王和大將軍目睹後,讓他們沉默了下來,最後默契的放下了矛盾,認可了小太子。”
“至於此前所說的小太子的成長,不是還有久經沙場的叔叔賢王在嗎,可以多教導教導,與獨孤皇太后一起教育幼帝。”
雲娘輕輕一嘆,頓了頓。
趙戎挑眉。
雲娘繼續道:“於是,後來沒過幾天,太子便型鶜w的登基了,亂象便也過去了。不過,後來聽人說,大將軍在太子登基的前夜,突然離京了,沒有參加大典。”
“現如今,獨孤皇后大離的皇太后,垂簾聽政。賢王也被任命爲了攝政王,兩位大貴人一起輔助朝政。”
趙戎點頭不語。
雲娘似乎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道:“老爺,趙公子,你們現在來大離,是要給咱們的離皇封禪的?”
顧抑武點頭,“沒錯。”
雲娘思索道:“當初先帝駕崩前,也準備封禪的,這事是當時朝上朝下的頭等大事,咱們大離百姓也在盼着先帝的封禪之禮,只可惜……不過雖然新帝年幼,但現在看來,是要繼續封禪了,也算是型鶜w了,完成先帝心願,同時給咱們大離祈福,都是一樣,唉,雖然遲了,但也來了。唉,也指望以後能繼續太平。”
真的都一樣嗎?
離太祖和現在的新帝,舉行封禪大禮的意義當真都一樣?
趙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當初離太祖請林麓書院儒生來主持封禪,是爲了徹底奠定帝位皇權,爲大離以後的宏圖偉業,做準備。
而眼下新帝的封禪……
似乎有相同的地方,只是這兩位大離皇帝所處的形式確實完全不同了。
而眼下的大離……也不同了。
趙戎眯眼。
當初孟學正下山,雖然不知道是外出辦何是,但是應該是答應過要給離太祖封禪的。
而一個月前,離太祖駕崩了,此事本來該不了了之,畢竟封禪都是給賢明君王準備的,大家都要有自知之明。
只是現在看來,估計是那位新帝……不對,他太小了,除非早慧,否則根本不懂事。
所以,應該是他背後的人,嗯應該是母親吧,當今大離朝堂最高處的那位獨孤皇太后,她應該又是繼續派人來了林麓書院尋找孟正君,請求她繼續爲大離皇室舉行封禪之事。
而孟正君可能是因爲已經答應過大離皇室了,便應許了,只怕不知道爲何,沒有親自操辦,而且把這件事交給了他們墨池學子,作爲考覈內容……
趙戎垂目,安靜不語,時而眉頭微皺。
雲娘此刻已經講完了她所知道的事情,見眼前這位有些奇怪的趙公子在想事情,雲娘與顧抑武對視一眼。
後者搖了搖頭。
雲娘垂頭垂手,安靜溫順。
顧抑武也默契的沒有去吵趙戎。
他轉頭盯了會下營地那邊的情況,靜立等待着。
趙戎突然伸手從袖子之中,取出了山河輿圖。
他在上面翻看了一下大離的地勢,某一刻,手指一頓。
指肚點了某處。
“子瑜兄,怎麼了?”顧抑武見狀好奇問了句,又轉而道:
“對了,你還有問題要問雲娘嗎,若是沒了,那咱們趕緊趕路吧,已經休息很久了,你之前也說了,咱們要早點趕去大離京城。”
趙戎正在左顧右盼,也不知道在瞧些什麼。
此時聞言,他回頭看了眼顧抑武,緩緩搖頭。
“可以,繼續趕路,不過咱們中途先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嗯,就是這兒了。”
他朝山河輿圖一指。
顧抑武湊近一看,好奇道:“星子……鎮?這不在之前你選的最快路線上,略微有些偏離了。子瑜,咱們不抓緊時間趕路了?去這個星子鎮,是不是有什麼重要事情?”
趙戎一笑,搖了搖頭。“咱們別急,可以多玩幾天再走。”
顧抑武撓頭,“玩?那要玩幾天?”
趙戎想了想,認真道:“我也不知道。”
顧抑武:“……”
趙戎轉頭看了眼南邊的楓林,輕笑。
“但是我知道,咱們最好不要做最急的那一個。”
第三百四十八章 高手的自我修養
黃昏傍晚,一輪淡月低掛東方天際。
星子小鎮萬里高空上。
有云海飛船裝滿月輝,路過東方天際,船中修士扶着船沿欄杆,低頭看去,星子湖上,鑲嵌着一粒粒星子,緩緩移動,似人間銀河,又似林中螢火。
如定睛一看,原來是湖中一條條點燈的扁舟與一座座通明的畫舫聚集,便有如星辰墜湖。
星子湖畔,十里長街逐漸熱鬧起來,周遭數百里的不少修士漸漸聚集於此。
此刻,畔水的這條長街一角,李白接過了三尺。
他瞥了眼已經被趙戎緊緊合上的劍鞘,輕輕點頭,重新抱在了懷裏。
李白看了眼正湊在一起的趙戎和趙芊兒。
他突然想起了大半年前,趙戎和趙靈妃新婚洞房時,他在靖南公爵府承恩樓上喝的那一壺女兒紅。
其實李白這壺十七年前剛來到靖南公爵府時埋下的女兒紅,並不該那個時候取出來喝的。
因爲沒有到時候。
還是他饞了嘴。
不過,眼下看來似乎都是一樣,喝那碗女兒紅。
李白嘟囔了一句,旋即灑然一笑,走上前去。
趙戎還了劍後,便來到了趙芊兒身前,逗趣道:“這次倒是出來的早。”
趙芊兒搖了搖頭,“這兒看着熱鬧,但是還沒有獨幽城萬分之一有意思,店裏沒什麼有趣的東西,我一下子就看完了。不過……有一件流仙裙還是不錯的。”
她悄悄瞟了眼趙戎。
什麼,逛街沒意思?那這兒豈不是很好。
趙戎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心裏暗道,只是嘴上卻說,“哦,沒事的。反正很快就回獨幽城了,到時候你再逛街買想買的東西。”
真正這時,他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似得,轉頭看了眼燈火璀璨的星子湖上,最大的那一座畫舫。
若是高空看去,它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在湖面上的夜幕之中,這座畫舫宛如一座山巒,霸佔了星子湖心的位置。
周圍的小船畫舫,紛紛避它而行。
趙戎笑言,“對了,抑武兄應該在那裏等久了,不逛了的話,那咱們現在去找他。”
趙芊兒看也沒看星子湖那邊,她甜甜一笑,兩手拉起衣襬兩側,將身上所穿的剛買的純白流仙裙,展開成了類半圓形。
“戎兒哥,好看嗎?”小丫頭小臉期待。
她站在趙戎身前拉起新裙子的裙襬,原地轉了一圈。
從趙芊兒出來起,就一直忘了關注她新裙子的趙戎,暗道一聲,大意了。
隨後,他嘴角揚起,目光上下打量,帶着欣賞之色。
此時,映入眼簾的,是被晚風吹拂起的帶着好看皺褶的裙襬,與她雙螺鬢上散落而下的幾縷秀髮。
這個爲悅己者容的小姑娘,雖然身材嬌小,但是本就苗條均稱,纖細可人,是個天然的衣服架子。
穿着流仙裙墊腳轉圈,她身姿與衣襬,優雅靈動。
儼然像個仙氣氣十足的小仙女,同時吸引了周圍不少行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