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她耳根處泛起一片紅暈,像此時路旁的楓林中最戀秋的那一片燦爛紅葉。
以前不知道喜不喜歡,現在一碰就喜歡了?
請問我這是‘薛頂鵝’的腹肌嗎……
趙戎起初有些疑惑,準備開口,只是下一秒,他眼皮一抬,閉嘴不說話了。
懂了。
只是不知道如何接話。
趙戎目光偏向一旁,眼睛靜靜的看着一旁的楓林,不說話。
小丫頭埋首瞅着腳尖,耳根子通紅,兩隻小手此刻正揪着兩側的衣角,也不說話。
空氣安靜了片刻。
周圍的人見到這一幕,哪怕是傻子,也大概知道了兩人之間有點不對勁。
顧抑武更是捂嘴輕咳一聲,非禮勿視的轉過了身子,雲娘緊隨其後。
一陣秋風拂起,零零碎碎的楓葉從猶如雕像的趙戎和趙芊兒的鬢髮旁飛過。
空地之上,只有楓林的莎莎響,與龍駒的響鼻聲。
趙芊兒如大理石雕般凝固的身子,驟動,扭頭就跑,丟下一句結結巴巴的話在風裏。
“我我……我去給你取水喝。”
“等等。”趙戎猛抬頭,動如脫兔似的前踏一步,伸手拉住了這隻欲逃的小鹿。
小丫頭顧不上被他抓疼的皓腕,小腦袋一甩回過頭,看着趙戎。
她秀髮飄揚,桃花眼睜的大大的,眸子正溢出明亮的光彩,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趙芊兒捨不得眨一下眼,生怕沒瞧清楚戎兒哥臉上的細微表情,怕恍神的功夫,錯過了期待了很久的話,他的話。
趙戎凝視了她會兒,迎着身前期待的眼神,認真道:“現在喜歡了,那就,那就以後再試試。”
趙芊兒桃花眼頓時彎成了月牙,小手反握着趙戎抓她手腕的手,擺了擺他的大手,小聲道:“真,真的?”
趙戎抿嘴點了點頭,只是沒有給小丫頭興奮的時間,他立馬錶情一變,露出笑顏,請求道:“咳,渴了渴了,皮丫頭,給姑爺去打水。”
“哦哦。”
小丫頭的聲音又甜又脆。
趙芊兒眉歡眼笑,嬌小苗條的她,身子一蹦,急忙跑去給戎兒哥取水喝了。
趙戎看着她歡喜離去的背影,暗暗鬆了口氣。
又要把握尺度,又不能傷到了小姑娘的心。
小芊兒剛剛都把話說到那地步,他也只能前進一小步了。
趙戎旋即抬手想整理下衣領,動作一頓,剛剛小芊兒已經整理好了,此時衣領上還有她身上的香味呢。
唉,人都被她折騰的犯糊塗了。
趙戎轉而拍了拍袖子,轉頭看了看四周。
腥思娂娀仡^。
只見前一秒還安靜無聲的空地上,被他目光掃過後,頓時響起了各種各樣的熱鬧聲音。
趙戎搖了搖頭,朝一直等候的顧抑武走去。
趙戎眯眼道:“走,咱們去那邊聊。”
顧抑武點頭,給了表情小心翼翼的雲娘一個眼神,後者連忙跟上。
三人去往了一旁的楓林中……
某棵楓樹下,趙戎最先問雲孃的,是關於大離皇帝的事情。
這也是他這幾天以來,最爲好奇的事情。
封禪之禮,是古已有之的禮儀。
在世俗王朝的政治制度中,封禪可說是最盛大,但也爭議最多的一項典禮。
古往今來,它都是山下王朝的帝王眼裏,神乎其事、無比隆重的盛典。
在山下百姓的心中,更是如此,神聖而宏大。
在天下九洲,敢去儒家書院請儒生下山主持封禪的帝王。
要不是統一併建立了大型王朝的開國皇帝,豐功偉業,王朝新立,氣象萬千。
要不是中興之主,有兼併諸國,開疆擴土之功,王朝國勢蒸蒸日上,氣吞萬里如虎。
要不是在王朝國呷障拢L雨飄搖垂危之際,挽大廈於將傾的潛龍新帝,守住了祖宗基業,國呷鐮t中火焰,重新爲起添了一把柴禾。
等等。
這些有赫赫功績的山下帝王,御統下的王朝稱霸周遭十數國範圍,無人敢拂其纓。
甚至連一些勢力不小的山上仙家,都不願招惹這種鋒芒畢露的皇室。
所以,也只有符合這些要求的山下“千古明君”,書院纔會點頭,派出儒生去爲其主持封禪之禮。
這象徵着帝王受王命於天,也藉此向天告太平,對佑護之功表示答謝,同時報告帝王的顯赫政績。
而作爲帝王,最在意的,其實是封禪所帶來的滔天的政治資本與民心,讓帝位統治與皇室權利堅固無比。
甚至若是撞到了千載難尋的大撸茉诜舛U之禮上得到天降祥瑞,被其祝福。
那麼如此帝王,能讓望闕半洲之人側目。
不論山上山下。
也因此,書院默許封禪的這個現任大離皇帝,究竟是怎樣一位君王,讓趙戎饒有興趣。
於是,便也笑着第一個問了雲娘。後者低眉順眼,徐徐道來。
他安靜的聽了一會兒,某一刻眼睛微睜。讓趙戎萬萬沒想到的是……
他是要去爲一個不滿十歲的孩童封禪。
還是一個孤兒。
嗯,確切的說……
是孤兒寡母。
第三百四十七章 當今大離與兩位武夫
“你是說,大離現在是幼主即位,皇太后垂簾聽政,輔助幼帝?”
顧抑武眼睛微睜。
“孤兒寡母臨朝,執掌這座不管是人口還是疆域都在望闕洲北部數一數二的大王朝?”
雲娘輕輕一嘆,點頭,“嗯。”
趙戎想了想:“好傢伙。”
顧抑武緩緩點頭。
趙戎忽然道:“前任皇帝去世,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雲娘沉吟片刻,不知爲何,抽了抽鼻子,她口齒依舊清晰道:
“剛好是一個月前。那時候先帝離世,走的突然,朝野大亂,因爲先帝賢明,受我們這些百姓愛戴,所以民間一片哀聲……”
趙戎輕輕點頭,又聽了會兒。
中途,他抬目瞧了眼身前這個賣身養家而上山不久的離女,此刻的她,正用袖子抹着淚追憶先帝,回顧前些年離地風雲變幻的往事。
雲娘訴說的語氣有些哀傷。
不像是作假,似乎確實是愛戴大離先帝。
趙戎安靜了會兒,頷首,發現這位大離先帝,現在也可以說是離太祖,確實十分符合之前趙戎所想的封禪帝王的標準。
最初乃是一介江左布衣,此前統治離地的王朝陳舊腐朽,他會逢前朝大亂,起義四起,於是便挎劍而出,招攬諸多能人義士。然後經過次次磨難,把握層層機遇,金麟化龍,一統離地,又開疆擴土。
是腳下這座嶄新王朝的開國皇帝。
得國極正。
而且眼下的大離,不僅僅侷限於當初的前朝疆域,它立國後,兼併諸國,至少擴大了五倍有餘,沒錯,五倍,大多是富饒土地。
離太祖是以離地爲腹地設立京都,以離人爲核心統治四方。
引得周邊數國紛紛臣服納貢。
此刻,大離王朝屹立在望闕洲最北,確實可以說是不負如此特殊位置。
因爲大離坐北朝南,俯視望闕洲以南,北部半洲之地,數百或大或小的國家,雖然有幾個是比它疆域人口多一些的,但是仔細一瞧,無不是垂垂老矣,臃腫腐朽的舊王朝,沒有一個國勢比它強盛的。
甚至連能望其項背的都幾乎沒有。
要找能與之並肩和勝過的,北望闕洲之人也只能踮着腳尖,望眼欲穿的看向望闕洲南部了。
而且趙戎聽雲娘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眼下的大離王朝的建立,不單單是先帝英明神武,麾下還有不少能人名將。
哦,對了,離太祖姓李,名秀。
大離是李氏皇族。
趙戎抿脣,這種從灰燼之中涅槃重生的新朝,眼下初立,確實是氣象萬千,國卟ⅰ�
而開國皇帝李秀又是正值壯年,有氣吞萬里之勢,還有名臣猛將輔助,後者恰逢明主,也渴望建功立業。
乾材遇烈火,國勢更如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似乎什麼也不差了,只要鞏固鞏固王朝的地基,強化一下帝位與皇權,再等一個‘偶然發生的事件’,便能得到機會去嘗試嘗試,讓半條離瀆變爲自家後院裏的小溪了。
嗯,也讓大半的林麓書院儒生,某種意義上無家可歸。
哦,思齊書院某位林姓儒生也是,家要無了。
趙戎有些替好友擔憂,一時沒有忍住……嘴角一揚。
估計到時候半洲之人舉目四望,在其中大多數人眼裏,大夥應該皆是亡國之人,孤魂野鬼,抱團取暖。
趙戎搖了搖頭,覺得說這話的人肯定是低情商。
這應該叫給大夥換一個溫暖的新家,多一些新的家人。
多溫馨。
他逗趣的想。
只是,這一切的一切,離人殷切的期盼,可能存在的山上幕後仙家下的天大賭注,大離王朝的宏圖大業。
全都無了。
至少此刻看來,是如此。
因爲正值壯年的離帝李秀,駕崩了。
這艘欲要披荊斬棘南下的‘巨船’,失去了建造出它,同時也是最合適它的掌舵人。
趙戎眉頭一皺。
此刻,雲娘聲音越來越小。
“先……先帝還在世的時候,反對那些山上的神仙人,販賣大離百姓,特……特別是我們這些離女?”
“先帝曾明文規定過。在大離境內,即使家境清寒的父母要賣女兒,換錢養家,也只能賣給官府的樂坊司,或教習歌舞禮樂,或學習織布女紅。”
“離女成年以後,可以選擇藉助女紅等營生賺錢贖身;”
“也可以選擇答應達官貴人的要求由其贖身,入貴人之府;
“還可以留在樂坊司,或是做樂坊舞女,或是前途更大,做宮廷宮女和女官。”
雲娘轉頭看着家鄉火紅的楓葉,面露憧憬之色。
“這些都是能讓我們這些蒲柳之姿的卑微女子主動選擇的,而不是命不由己,被當做貨物隨意買賣……”
趙戎本欲打斷雲娘跑題的話語,只是此時,頓了頓後,又按耐了下來。
他瞧了眼顧抑武,後者表情平靜,沒什麼變化,見趙戎看來,顧抑武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