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291章

作者:阳小戎

趙戎旋即凝眉,又道:

“反而是陶道友,在下初見時本以爲是超然世外,欲潔其身的道門隱者,踐行着貴派的清淨無爲。”

“但是如今看來,閣下擔任太清四府的道學先生,積極宣揚着貴派主張,難道不是也在做‘有爲’之事?”

亭內老者沉默了會兒,目露追思。

“讓小道友見笑了。其實曾經,老夫除了代表樓觀道派,在稷下學宮爭論以外,很少‘說話’,與人爭論。”

“哪怕是年輕那會兒,成爲君子的最風光時刻,老夫也是泰然自若,悠悠出世。”

“這些年來,面對這紛爭世道,面對這風雲變幻的山上大勢,老夫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的,看見周遭有同門或道友入世,也嘲笑過他們把光陰錯付。”

“但是,隨着老夫歲數漸大,發須漸白,雖是一直做着方外之士,悠然自在,可是這肩頭,卻也不怎麼的,覺得有些重了起來。”

“左想右想,捫心自問,老夫雖逍遙自在了大半輩子,可是……天下卻還有太多人不自在,或困惑,或愚鈍,或被誤導,困在這片俗世泥潭裏。”

“看來老夫道行還是不夠,無法像本派先賢前輩們那樣,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達到那種無己,無功,無名之境。”

這時,陶淵然轉頭環視四周。

老者的目光從空地上盤坐的府生們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趙戎專注傾聽的臉龐上。

“沉默了大半輩子,想了想,有些話,還是要與這世道說一說,特別是說與你們這些年輕人聽,因爲就是你們這年輕人,決定玄黃修真界未來的走勢,世道的好壞。”

“道派裏的那些前輩們不在意,孤身避世,可是老夫在意起來了,不想再沉默了,有責任要與你們這些年輕後輩們指一指路。”

陶淵然低頭,拍了拍袖子,聲音平淡,“這就是肩頭壓着的擔子,不能讓你們被其他諸子們的錯誤學說誤導了,特別是做多錯多的儒家!”

老者緩緩抬頭,目視腥耍�

“此番出來,老夫並不是要像儒生那樣做個縫補匠,給世道縫縫補補,給你們定條條框框,不去做這些徒然無功之事。只是不想再沉默下去了,便接了這個太清府道學先生的職位,把這些年來,壓在心裏的話,和你們好好說一說。”

陶淵然直視趙戎。

趙戎聞言,肅然起敬。

陶淵然雖然一直痛斥“做些什麼”的儒家,可是他自己還是忍不住站出來,也“做些什麼”了。

雖然老者給出的理由是,作爲前輩,給他們這些後輩年輕人,傳授道家的大道思想,讓他們不被其他的百家學派“騙”去。

而老者自己也是這樣覺得的。

可是,最終的結果是……他還是入世了,偏離了那種無慾無求,個人自在逍遙的道家。

陶淵然是盡力在不違背心中大道認知的前提下,給肩頭的責任擔子,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哪怕不是林文若那樣的儒生有爲,可也是另一種“有爲”了。

一儒,一道。

大道不同,甚至針鋒相對。

但是初心都是好的,都是想讓着世道好上一點,哪怕只是一點。

甚至,趙戎覺得,這似乎纔是道家最早的初心,無爲,是爲了無不爲。

這哪裏是消極的避世,這分明是最積極的入世……

所以,趙戎覺得值得尊敬。

他認真點頭。

“在下明白了,不過與閣下相反。您是老者,要不再沉默,要與這世道說一說。而我還年輕學湣且_始沉默少說。某位師長,要我多聽一聽,多想一想。”

“所以今日,不只是因爲怕打擾了閣下與諸位上課,也確實是沒有什麼好說的。今日的清談還是算了。”

“善。”

陶淵然沉吟片刻,點頭:

“不過,有些道理是越辯越明的,不可一直憋在心裏,閉門造車。改日有空,我們私下裏,可以交流交流。小道友放心,我們二人私下的言論,若無允許,絕不會傳到第三個人耳中。”

趙戎猶豫了會兒,看了眼亭內老者鄭重的表情,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目睹這這對忘年的君子之交,周圍旁觀的府生們,面面相覷,一時啞然。

陶淵然撫掌一笑,突然轉頭,朝趙靈妃道:

“趙姑娘,你髮絲間這道清淨紫氣,雖已煉化,可是畢竟不是我們道家正統的法子,只是勉強契合。”

他看了眼趙靈妃青絲間,紫氣的緞帶,微笑說:

“你能獲得這道,只有我們道家君子纔有的東來紫氣,又是極妙的‘清淨’二字,也算是與我們道家有緣。老夫這兒有一段法決,可讓東來紫氣妙用無窮,使用後自是知道,且贈給你,就當是見面禮,你拿去重新祭煉紫氣,將來鑄造金丹之時,淬成紫丹,不在話下。”

陶淵然話語還未落下,場上便頓時響起一片驚歎之聲。

一道東來紫氣,又配上道家內專屬的紫氣祕決……

腥酥校藗�別冰冷淡漠之輩,大多數府生看向趙靈妃的目光帶着些不一的羨意。

只是轉而,一些府生又忍不住視線落在了趙靈妃身前那個穿青衿的年輕儒生身上,目光復雜。

最後排,柳空依美目眯起,瞧着趙戎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此刻,趙靈妃聞言,又是在腥素W羨目光的注視下,她清冷的俏臉,也不禁浮現出些許的紅霞。

就像新婚那日塗抹的動人胭脂,清媚撩人。

趙靈妃垂眸咬脣。

她哪裏是什麼與道家有緣。

這東來紫氣是某人隨手送她,此時的陶先生,也分明因爲某人,才贈她這段道門法決的。

不過……

趙靈妃聞言後,並沒有反應,而是低頭思索了會兒,抬目看向夫君,眼神帶着詢問之意。

趙戎板着臉,“長者賜,不可辭。青君,收下,這是前輩的好意。”

他朝娘子快速的眨了眨眼。

趕緊趕緊,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趙靈妃:“……”

夫妻二人眉目傳神。

趙戎:傻娘子,人家是一個元嬰境修士,有啥好客氣的,不收豈不是瞧不起陶道友?

趙靈妃嗔視了他一眼:你,你才傻。

隨後,似乎是被夫君的不正經逗着了。

趙靈妃與他對視了一眼後,綻放出如花般的笑靨。

她聲音清脆,“嗯。”

陶淵然滿意點頭。

旋而,他握有流珠的右手,食指微微上抬。

剎那間,木製流珠上,唯一的那枚紫色珠子炸成了一團深紫的縹緲霧氣。

孤亭內,宛若進入了仙境般。

這團深霧向趙靈妃瀰漫。

後者抬起素手,在香肩後方曲指,輕彈紫色鍛帶。

旋即,紫色緞帶也綻放出一團紫色霧氣,只是顏色並沒有陶淵然流珠化爲的紫霧那麼深。

清淨在趙靈妃青絲間呆萌的裊繞片刻,下一秒,似乎是收到了主人遞來的心念,歡喜的向前飄去。

很快,兩道東來紫氣在空中觸碰。

清淨突然一陣翻騰,與此同時,它似乎被深紫霧氣染色了似的,霧氣的紫色更深更沉了!

趙靈妃黛眉微蹙,又剎那間一鬆黛眉,因爲感受到了清淨的歡躍。

並且,兩道紫氣接觸、染色的同時,她的心湖之中也漸漸浮現一段玄奇的古字。

趙靈妃凝神默記,粉脣無聲呢喃,“乾坤……紫氣決……”

亭外空地上的腥耍醋胚@個徽衷谧蠚庵械挠凶乓浑p絕美秋眸的女子。

只見她垂眸,玉脣微動,似乎默唸着什麼,不多時,秋眸女子絢爛一笑,比此刻落在其肩頭的正午秋陽還要明媚,只是……就和她此刻回過神後第一時間想也沒想就伸手去牽某個男子一樣。

這個絢爛的笑容,似乎全是爲他而綻放的,只給他看。

空地上,神色各異的府生中,有一些眼神經常裝作不在意的男子,目光還是不禁黯了黯……

趙戎輕輕拍了拍娘子的手,她這才反應過來,朝陶淵然認真道謝一聲。

亭內老者擺了擺手。

趙戎輕吐一口氣,見已經無事,便行禮告辭了。

趙戎感覺大夥的注意力好像都在他身上,特別是那位柳仙子……

他再待下去,竹林空地上的課沒法正常上了。

趙戎轉身欲走,只是陶淵然突然叫住了他,問了一個關於大盜的奇怪問題,趙戎此時已無心回答,便搖頭離去了。他的身後,老者平淡不語……

約莫一炷香後,竹林空地上懈⑷ィ羞b府大門處,府生們陸續走了出來。

府外,一邊抄着手曬太陽,一邊思索大離之事的趙戎,回過神來,抬頭一瞧。

門內,趙靈妃與趙芊兒的身影已然浮現。

只見她們在原地頓了頓,目光向外找尋,很快便又重新抬腳,向他走來……

第三百三十章 夫君別傻愣着了,快上車……

在青君和芊兒還未下課的那段時間裏。

趙戎在府外出神時,其實有想過要不要問問陶淵然。

馬上要面臨的大離封禪之禮的相關事宜。

向他求助。

作爲一個不知活了幾百年的元嬰境大修士,這個喜歡戴南華巾的老者,肯定是見多識廣的。

說不定目睹經歷過其他大洲的一些山下大王朝的封禪大典。

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不久,便被趙戎摒棄了。

一是求人不如求己。

他一個學禮的儒生,向反對禮法的道家君子,請教‘大禮’,感覺有些怪怪的。

而且對於封禪之禮,他也並不是毫無頭緒。

進墨池學館以來,除樂藝有不可抗拒力難以學習外,包括禮藝在內的六藝,趙戎一直未鬆懈過。

他對於封禪大典是有些自己想嘗試的法子的。

所以,趙戎清楚,心裏之所以產生走捷徑的念頭,是因爲心湖中潛伏着隱隱的慾望:

他並不是害怕無法禮藝考覈不及格,而是想……一鳴驚人,帶領顧抑武等正義堂學子,一起拿取接近滿分的優異考覈成績。

哪怕目前看來,要讓孟正君不得不服的給他們高分,幾乎不可能。

但是在考試前,生出‘震驚老師震驚同窗們’的幻想,也是人之常情。

想想這場面,就很舒服。

而且連白日夢都難得做,那和鹹魚又有什麼兩樣?

所以,趙戎也不例外。

更何況,顧抑武等正義堂等兄臺們,是給他站臺出氣,才主動下水的。

盡力而爲,不辜負他們,也是趙戎沒有對他們說出口,但是記在心裏的念頭。

於是乎,趙戎心湖生出了慾望,便想走起捷徑了。

只是,這一次他警醒的很快,自省到了這種心念。

像當初幽山下,歸罵醒他時所說的。

修士心湖之水下,產生慾望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並沒意識到它的存在,從而被慾望潛移默化的影響。

讓心湖無法澄淨,漸漸污染成一座幽深碧譚,到那時,孕育出何等魔障惡物,就未可知了。

上一篇:我得到了地府礼包

下一篇: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