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這是遇剛則剛的不屈心氣,這是見狠更狠的病態狠勁。
歸說,自己因爲天生資質不好,要過這登天境,其實可在嗑丹泡藥的花花架子和腳踏實地的錚錚武夫間選一個,它笑着建議自己選前面那個,真盏恼f絕對不會瞧不起趙大公子的。
柳三變注視着眼前這個雖未回話,但眼裏帶光的文弱書生,他已收到了回答。
“很好,三變知道了。現在距離大魏還有不短的路程,在這段時間裏,三變盡力幫你入門,登天境三階,金石,清虛,振衣,爭取在分開前助你找到氣感,踏入清虛,帶你步入正軌,但之後的道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趙戎認真聽着,把話記在心中。
柳三變點了點頭,將手中紙張還給趙戎,抬手在趙戎肩膀上輕輕一拍,後者卻肩膀一沉,不過又咬牙正起。
柳三變眉頭輕皺。“老弟骨骼太輕了,這副經脈,應該是先天的,可惜啦,不過沒事,登天境可以繼續走,只是扶搖境……”
柳三變沒有說下去,但是他看見了趙戎眼神,發現趙戎似乎已經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他微微愣住,隨後一笑,對眼前這書生又多了一些瞭解。
“老弟既然是這種情況,那登天境就必須這條路了,至少這能爲以後的破境增添一絲希望。”
“那就拜託三變兄了。”趙戎語氣諔�
“我看了下,我們離某個山上集市不遠,先改路去那一趟,我要幫你準備些東西,之後再出發。”
柳三變安排着,隨後想了想,從胸間吊墜中取出一個布袋,打開後,雙手小心翼翼的從中拿出一本泛黃的古書,約莫一指之厚,將它遞給了趙戎。
趙戎雙手接過,好奇的看去,只見封面純黑,上有三個古樸大字。
一直在一旁給趙戎扇風的蘇小小好奇的湊了過來,輕念道。
“負山……”
她苦了苦臉,伸出纖指。“這個怎麼讀?”
“帙。”趙戎輕聲道。
“《負山帙》。”
第三十六章 我輩武夫
“吾幼時曾遇一小蟲,鄉人曰,曰……”
又遇到兩座“大山”,蘇小小的才女夢再受重創,她鼓了鼓嘴,眼巴巴的看着趙戎。
趙戎一笑,手指劃過枯黃書頁上在他看來字體略顯呆板但精神氣十足的端正楷書,輕聲念道:
“吾幼時曾遇一小蟲,鄉人曰蝜蝂。”
“蝜蝂者,善負小蟲也。行遇物,輒持取,卬其首負之。背愈重,雖困劇不止也。人或憐之,爲去其負。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極其力不已。至墜地死。”
“吾觀此蟲一生皆是負重登山,墜地不死則循環往復,直至力竭而終。”
“鄉人笑其貪得無厭,遇貨不避,又妄想高位,自取滅亡。”
“吾,卻不然也。”
“吾輩武夫,大道登山,皆如蝜蝂,慕高而行,愈行愈重,乃至負山,敗,則碎首糜軀,成,則拳問蒼天!”
“吾慨而著《負山帙》,此拳寥寥五式,卻傾盡吾之神意,論勢法,其或不如當世頂尖拳譜,但獨論拳意,其定是吾輩最高,吾堅信矣……”
趙戎將扉頁唸完,再往後翻去,已經是記載着五式拳法的圖文,他輕呼一口氣,抬頭看向柳三變。
火堆旁的陰鷙漢子此刻表情平淡的盯着趙戎手中那本名爲《負山帙》的拳譜。
“他是我師父,當年他遊歷至大魏,那時我還年少,在一個酒肆旁遇見了他,他窮困邋遢,卻饞那酒香,哄我去給他買酒,說是要教我打拳,長大後做那敢叫蒼天色變的鯤鵬武夫,我問他什麼是鯤鵬武夫,什麼又是蒼天色變,他指了指頭頂,那是已經醞釀了一天的壓城的黑雲,‘一拳遞出,老子叫它下就下,叫它晴就晴’……”
“這個我知道!”一旁憋了很久的小狐妖舉手搶答。“是不是在你師父語音剛落後,轟隆一聲,暴雨就不要錢一樣的嘩啦嘩啦掉下來啦?或者黑雲之間突然洞穿一道陽光,照在他身上,像給他鋪了層金子一樣,宛若神人,然後黑雲褪去,晴空萬里?”
趙戎眉毛一挑,這種話本小說裏主角拜師的既視感是什麼鬼,不過他也顧不上吐槽,甚至都沒有在意到這是怕生的小狐妖第一次和柳三變說話,他好奇的和蘇小小一起看向柳三變。
柳三變微微一愣,瞧着一大一小兩道好奇的目光,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是的,然後酒肆老闆娘提了根掃把跑出來,邊打邊罵的把他從街頭攆到了街尾,叫他別賴在門口騙小孩了,這已經是第七個了,沒有傻子會上當的……”
“但是,最後我做了那個傻子。”
“後來,在我武道入品後,他丟下幾套邭庑姆ň妥吡耍形页闪饲叭肺浞蜥嵩偃ケ宾H鵬洲找他,否則就……‘看着你礙眼,笨娃娃別來煩老子’。”
“是三變無用,這麼多年下來,也纔是個六品武夫,愧對師父厚望。”說完他又將手中已經空了的酒壺倒了倒,可惜無酒。
趙戎嘴角一抽,怎麼感覺就是個騙小孩零花錢的不靠譜酒鬼,估計武道境界還沒有三變兄高。什麼?邋遢隨性,深藏不露的絕世高人?呵,我不信,哪有這麼多惡趣味的絕世高人給你遇到。
“三變兄,什麼是武道分品?”
“是武修在扶搖境後所要經歷的境界攀升。”柳三變略微沉吟,便決定和趙戎講細些,畢竟是新人初窺門徑。
“人族修士登山,都要共同經過兩境,一曰登天,二曰扶搖,至於之後,武修要與劍修、道修分開,劍修和道修之後要共同經歷四個半境界,浩然、天志、金丹、半步元嬰、元嬰,其中半步元嬰算半個境界,而武修則是要攀登九品,其中八九品對應浩然,六七品對應天志,四五品對應金丹,三品既是半步元嬰,而一二品相當於元嬰。”
“所以說三變兄的武道六品相當於天志境?”
“沒錯。”柳三變嘆息一口。“我輩武夫確實難也,不但登品時要受肉身桎梏,燃燒氣血,壽命無法與其他修士媲美。還要比其他修士更難晉升,破兩品才能相當於他人一境,並且半點馬虎不得。”
“但是,同境之間,我輩武夫只要與其他修士近身,皆是無敵!”
“武道九品,一品一臺階,一步一實地,無任何捷徑可走,也不可有絲毫取巧,只能如那蝜蝂一般,越走越重,絕不能偷懶減負,否則便壞了武道之基,破九品無望,休想再去領略之後的那個大境界!”
柳三變講到此處神采飛揚,恨不得手中酒壺立刻滿上,他要痛快豪飲。
“趙老弟,你可知武道九品之後是何風采?”
“三變兄請講!”
“一品武夫悍然破品後,便是鯤鵬境,鯤鵬武夫,一身氣血浩瀚如海,體內經脈宛若大江,乾坤穴竅可納百川,一拳即叫蒼天變色,一掌即讓大瀆斷流!”
“趙老弟可知西扶搖洲那具承載了昆都數萬年的鯤鵬聖骸?”
“當然知道,那就是被我趙氏祖先所斬。”
“我聽聞北鯤鵬洲棲息有鯤鵬一族,即是它的後代,如今仍舊以刑徒身份,充當人族最大的跨洲渡船,每年從北鯤鵬洲南徙而下,途徑西扶搖洲、圖南洲,直至抵達南逍遙洲,一年即可往返玄黃界兩極,其騰躍而飛,水擊三千里,扶搖而上九萬里,所過之處遮天蔽日,宛若黑夜,而此等異獸,我輩武夫可以媲之,鯤鵬的浩瀚氣血,千里之軀,滔天偉力,全部濃縮爲了第七境武夫的九尺之身!”
“這便是,玄黃修真界,武道山巔。”
原本一直性子沉悶的陰鷙漢子此刻臉上流光溢彩,聲音鏗鏘有力。
趙戎愣愣的看着柳三變,覺得此時的他,很不一樣。
……
“歸,鯤鵬境武夫這麼厲害嗎?”
“嗯,厲害的。”
“咦,你給我說道說道。”
“唔,玄黃界的沒太大印象了,本座和你說個界外的吧,比鯤鵬境強一些,本座曾目睹了一個位面在朱雀星宿的端沿被一位武夫和一隻魔物打的分崩離析,我看着那個破碎小世界的本源碎片在寂滅的虛空中閃耀,然後被法則之壁碾磨成源質的光點……”
“停停,別跑題了,最後呢,哪個贏了?”
“那個武夫。”
“嘶,果然厲害。”
“嗯,確實,不過後來被本座宰了。”
“……”
“呵,我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可告訴你了,咱們間的約定是浩然境,你要是單單成爲武夫,即使入品,你也無法成爲伏矢劍主,伏矢劍主必須是劍修,即使沒有本命飛劍,也必須走劍修路子。”
“唔,我知道了,那個,武夫第七境是鯤鵬,那劍修和道修呢?”
“劍修第七境,逍遙。”
“道修第七境,太一。”
“嗯?這不是東南北三洲洲名嗎?”
“沒錯,這是當年姜太清改的,南逍遙洲,北鯤鵬洲,東太一洲,分別對應劍修、武修、道修第七境,剩下的西扶搖洲則對應三者皆有的扶搖境。”
“那圖南洲和包括望闕洲在內的小三洲呢?”
“這四洲洲名與修行境界無關,有其他淵源。”
“唔,那七境之上呢,還有沒有別的境界了。”
“趙大公子知道這麼多幹嘛?是晚上要在夢裏修煉,好好過一把癮?”
“……”
第三十七章 山上何事
趙戎一行人略微偏離路線,趕了兩天路,便來到了最近的一處叫白雲津的山上集市。
趙戎從輿圖上得知,目前所處的這個王朝,名叫大陳,君王推崇法家,以“嚴刑酷罰”來治理國家。
之前趙戎路過幾處洲城時,街道之上行人大多謹言慎行,很少交頭接耳,害怕因言獲罪,至於儒家等“異派”書籍更是全國禁售,聽說之前還有幾次舉國範圍內焚書之舉,此國法家確實是極度排他。
趙戎眉頭皺起,之前自己幾次進城,因爲儒家書生打扮,被嚴格審查了很久,若不是自己路引等身份證明齊全,他們找不到發難地把柄,並且還有一面不知真假的林麓書院的旗子,恐怕已經早起衝突了。
趙戎看了看周圍這個似乎是感染了山下氣氛,修士都面色嚴肅的仙家集市,又想起剛剛進白雲津時,門口那個眼神冷漠的酷吏。
如此看來,山上山下的界線比自己想象還要模糊,入世的修士估計比出世的多得多,此國法家竟然連山上仙家都約束了。
記得自己從小長大的大楚曾經也是獨尊法家,不過後來被林麓書院出身的現任國師扭轉了過來,不過自己直到走之前都還有聽說,朝堂之上,有法家的殘餘勢力藉助新皇剛剛登基的權力不穩時期進行反彈……
趙戎思緒紛飛的在白雲津閒逛着。
蘇小小沒有上山,因爲它的妖族身份,還是儘量少上山爲好,更別說這座山上集市還有法家酷吏的監督了,一旦被發現可能就是一樁麻煩事,於是便讓她留在山下,不過分開時,那小妮子還滿臉的不情願,趙戎怕她偷偷跟上來,便答應她晚上給她講個新的聊齋故事,這才穩住了她。
柳三變則是進了白雲津後就和他分開了,說是去爲他準備修行登天境所需的藥材。按三變兄的說法,武夫在此境要“以功爲母,以拳爲本、以養爲主”。
其中的功就是《螻蟻登天訣》,拳即是《負山帙》,接下來的養便是藥浴了,也是三變兄現在要去準備的。
趙戎漫無目的的走到了一處類似書坊的建築,瞧了瞧,原來是售賣山上邸報的地方。
這些邸報類似於前世的報紙,由一些消息靈通的勢力發行,時常更新,是山上信息流通的主要渠道之一。
邸報上關於一些山上大事的可行度很高,但有時候也會刊登一些道聽途說的小道消息和有趣八卦,例如某某仙山疑似有靈物出世,異象橫生,例如品評望闕洲山上幾大絕色仙子等等,至於真假與否也就只能讀報者自己判斷了。
趙戎買了一份最新的看起來較爲靠譜的邸報,細細讀了起來。
邸報上說,包括安陵國、止水國在內的數十國依舊被封鎖着,天涯劍閣仍在追尋那隻惡蛟,並且事態愈發擴大,目前的局勢是,整個望闕洲山上對與妖族有關的任何事都極爲敏感,與那隻惡蛟有任何關聯的,更是全部作爲嫌疑人處理,並且山上所有妖修都必須登記在司寇府的案卷上,查明身份與過往數年的蹤跡。
趙戎眉頭輕皺,感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不過此後估計也與自己無關了,就不再多想。
另外,蘇小小虧是沒有上山,不然估計要被此處的司寇府監察弟子捉到,並遣返回溙纳搅恕祝瑺懯颤N蘇小小躲過了一劫,我心裏反而有點失落?哎,這麼笨的小狐妖就別在外面瞎轉悠了。
趙戎目光再往下移了移。
望闕洲山上目前還有兩件被廣泛熱議的大事。
望闕洲兩座儒家書院之一的思齊書院,有一位讀書人被中洲文廟賦予了“君子”頭銜。
這個榮譽極爲難得,一般在兩座書院也只有山長與寥寥幾位先生擁有,而目前這位讀書人只有二十歲,剛剛及冠而已,如此年輕俊傑,不出意外,幾乎是內定的下一任山主,而思齊書院山主相當於望闕洲的半個文壇宗主,是儒家在此洲的排麪人物。
因此,這位新的君子在望闕洲山上被人津津樂道。
聽說他之前一直手不釋卷、埋頭學問,不爲人所知,如今名滿望闕,也不驕不躁,在私下裏也是個守正君子,不僅治學嚴謹,還嚴己寬人、品德高尚,並且自今未婚,從未踏入過青樓楚館,卸嘞勺涌梢ゾo時間……等等,這下面都是些什麼?
趙戎滿頭黑線,往後面大概看了點,邸報後面逐漸八卦化。
什麼他娘在懷他時夢到明月入懷。
什麼他週歲抓周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抓了一本儒家聖賢書。
什麼山上有幾位才色雙絕的仙子向他遞送詩箋,他皆認真回信,長篇大論的指出她們詩詞的某些平仄韻腳不符合格律,如何改之才能不犯如此低級錯誤……
這些你們都是怎麼知道的?
看來任何地方都是這樣,腥岁P注的只是趣事八卦,而不是這位君子的學識主張。
趙戎搖了搖頭,但同是儒生,心裏對這位君子產生了些好奇,不知是否有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獨到學問。
另一件大事,是太清四府有兩位天驕順利結業,一男一女,前者名爲程鹿歸,二十八歲,金丹五品,後者名爲陸瑤兒,二十七歲,金丹四品,皆被刻上了太清天驕錄,這二人剛結業便要舉行大典,結爲道侶。
其實,若單單只是太清四府兩個天才的結業並結侶,並不足以引起這麼大的關注。
此事萬胁毮恐幵陟叮@二人的身份。
一人是望闕洲北方大宗欣然宗副宗主的公子,身份顯赫。
另一人雖然沒有尊貴身份,甚至出身只是望闕洲東部某個不知名小國的不知名山林中的不知名獵戶之女,但她卻驚才絕豔,一路逆天改命,進入太清四府,之後在天才雲集的太清四府內也是同輩中拔尖的存在,並且姿色傾城,一直是太清四府中的天之嬌女之一,常年位列望闕山上邸報中的各種仙子榜單。
二人皆是神仙中人,容貌、資質上佳,年齡、修爲對等,如今結爲道侶,在山上人眼裏確實也是型鶜w,一段佳話,只是可惜了那位陸仙子的仰慕者們了。
趙戎放下邸報想了想。
欣然宗,這個宗門他有所耳聞,是個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