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他的輕輕點頭。
看來,在一次次的鬥爭中,吳兄又成長了,剛剛竟然不是像以前那樣直接出頭,而是先若有所指的陰陽怪氣一番,指桑罵槐。
然後再從司馬獨一那兒得到應許,接過話語權。
最後,就是如現在這樣,站在臺下,借司馬獨一這個地位超然的讀書種子的勢,與趙戎這個原先能壓他的書藝課助教先生,直面硬剛。
要讓他顏面掃地。
懂得借勢,那就有兩把刷子了。
趙戎眼底泛起些讚歎之色。
臺下的吳佩良,一瞧見某人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喂喂喂,你這副欣賞我的表情是什麼鬼?
這種要讓某一方下不了臺的場合,你他孃的能嚴肅點嗎?
吳佩良冷哼一聲。
“趙先生是不是孤陋寡聞的不知道,司馬師兄的身份?”
趙戎想了想,“讀書種子?還有嗎,該不會這位師兄,還是指定的下一任山長了吧。”
吳佩良張了張嘴,不過還是沒去拍那馬屁。
“山長老人家還好的很呢,哪裏要這麼早定下後一任,你勿要胡說。”
他斜了眼趙戎道:“那趙先生是不是神智不清的弄錯了,你自己的身份。”
趙戎聞言,面露思索色,想了想。
“沒有啊,在下現在是率性堂書藝課助教……”
他嘀咕着,環視了一圈大堂內,目光從腥四樕弦灰粧哌^,最後回到了吳佩良一本正經的臉上。
“沒有的,很明確。”
趙戎搖了搖,有些無趣。
“所以吳兄,你到底想說什麼,別賣關子了,若還是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那就別說了,趕緊回自己的小板凳上坐好,我要上課了。
還有,那位司馬獨一師兄,也別站那了,趕緊出去吧,外面隨便你站,但是在這墨池學館的課堂上,管你是讀書種子,還是什麼種子,磁力種子都不行……
咳,我的意思是說,就算書院山長在這兒,都不管用,更何況你們這些種子呢?在課堂上,先生最大。”
趙戎吐字清晰,慢條斯理。
臺下,腥嗣婷嫦嘤U。
李雪幼怔怔的看着臺上,那個表情從容,話語慢條斯理的‘趙先生’。
在她這些時日的印象裏,這人好像從來都沒有急過。
就算是面對課堂上的何種挑刺和胡鬧,比如現在這樣,他都依舊是這副儒雅平淡的模樣。
有些像齊老師和她爹了。
李雪幼記得,以前她曾好奇問及他們。
爲什麼遇到麻煩事和險境之時,還是這麼風輕雲淡,是不是假裝的?
齊老師說,不管是不是裝的,你就算是棋盤上被屠大龍了,也要抬頭笑臉誇對手幹得漂亮,不準哭鼻子,沒有爲什麼。
而她爹則是笑着說,你不覺得遇見這些麻煩,很有意思嗎,越麻煩越好,老夫是怕不夠麻煩,不夠盡興。
不過,李雪幼知道,對於家裏某個喜歡穿紫衣的人,爹面對時,是會把這些話喫回去的……
之前,李雪幼其實也是和那些同窗們想法差不多,以爲這個新來的同窗代替朱先生授課後,帶他們出去遊玩,是在敷衍。
可是自從收到那一份份批改下來的書藝課功課後,便慢慢不這樣覺得了。
趙戎寫的那些長篇大論似的評語,雖然有時候言辭刻薄激烈,但是李雪幼都有認真去看。
起初認認真真寫的字,卻被他一個一個的挑出來,挑三揀四的批評,甚至不留餘地,把字鞭笞的體無完膚,饒是她的性子也很生氣。
想着下次再也不給他遞毯子了。
可是,當她憋着委屈,老老實實的照着他的意見指點去做時,卻是感覺見識到了另一番天地。
字原來還能那樣寫。
還有,趙先生好細啊……連這些細微處都顧及到了。
而且有時候,李雪幼看見批改後發下來的功課上,某人清逸飄灑的字跡,又是筆走龍蛇似的洋洋灑灑幾數千字的評語後。
都有些臉紅,懷疑是不是被他特殊對待了。
這些批改建議,都比她交上去的功課,字都多上不少了,又都是一筆一畫的小楷寫就,不是一揮而就讓人有些難以辨識的草書。
結果小姑娘跑去瞅了眼好友蕭紅魚的功課,發現,原來大夥都是一樣。
甚至蕭紅魚功課上的批句還更多了些,只是好友好像都沒有細看,僅僅是瞧了眼功課分數和好評壞評就嘆氣的丟到一邊了……
李雪幼小臉更紅了,輕啐一口。
所以後來,她是相信這個有些細的趙先生,是真的認真在教他們的。
於是李雪幼便也認真的去學,不管是課上還是課下的功課。
漸漸的,功課上,他的硃筆批紅也漸漸的字少了,甚至上一次功課上,還表揚了她幾句。
因此,昨夜的一千個‘永’字,李雪幼花了更大的精力去寫。
然後便是今日早晨的右手腕痠疼揉紅,被獨一哥誤會,差點起衝突,給趙先生惹麻煩。
不過現在這情況……
率性學堂內。
趙戎‘管你是什麼種子’、‘先生最大’的平淡話音迴盪。
李雪幼驀地回神,連忙朝司馬獨一看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其實……休沐日我也很忙的
李雪幼覺得有些驚訝的是,司馬獨一似乎並沒有生氣。
雖然還是冷着面,但是按照她的瞭解,司馬獨一隻是習慣性的表情拒人千里之外而已。
他現在這樣,眼皮鬆拉着轉頭注視趙戎的模樣,不像是李雪幼印象裏生氣的樣子,
像剛剛進來時,誤會她被人欺負時的樣子纔是有些生氣了。
不過,也說不準……
李雪幼又小心翼翼的瞅了幾眼司馬獨一的側臉,只見還是一副沒睡醒似的神色。
與她一樣在打量的,還有率性堂內的大多數學子。
因爲剛剛講臺上的趙戎可是毫不猶豫的喚司馬獨一出去,如此的拂人面子。
這可是林麓書院僅有的幾位讀書種子之一。
不少率性堂學子暗暗咂舌。
與李雪幼的理解不同,吳佩良看見司馬獨一的臉色,再加上他默不做聲的態度。
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麼。
這個容貌有些陰柔的率性堂學子,心頭暗喜。
他轉頭看着趙戎,搖了搖頭。
“上課?現在哪裏是上課時間,只是你私人的一廂情願而已。”
吳佩良輕笑一聲。
“趙大先生自己就是個半吊子,要被魚學長補課,結果現在倒好,見不得別人的半點好,小心眼的也要給魚學長和我們補,以權炙降膱髲汀!�
他頓了下,揮了揮袖子。
吳佩良輕哼一聲,環顧率性堂內所有學子。
“學館一旬就一個休沐日,諸位同窗都有要事要做,若是平日裏上課時你胡鬧也就算了,就像之前帶我們四處亂逛,可是好不容易一個休息日,卻還要作妖……哎。”
他表情失望的搖了搖頭。
趙戎見到吳佩良又在造勢,裹挾所有率性堂學子,仿若分出階級一般,站在他這個助教先生的對立面。
他眉頭一挑,多看了吳佩良幾眼。
忍不住出聲:
“哦,還有嗎?”
吳佩良的笑容微僵,右眼皮抑制不住的跳。
你他孃的還要?
本公子話都說到這地步了,你還找罵?
不知道爲何,吳佩良一瞧見臺上那人臉上無所謂似的神色,再加上現在這樣欠扁的語氣,好像是在說‘吳兄就這’?
他就很來肝火。
吳佩良深呼吸一口,忍住了,因爲他根據這些日子鬥爭的經驗,深知是不管誰對誰錯,誰先生氣誰就輸了。
破對手的防,讓他跳腳,纔是最重要的,
此刻,吳佩良笑容燦爛,點了點頭,“趙先生想要有,那小生我就算沒有也得有,滿足您這奇怪的要求。”
他盯着趙戎,一字一句道: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趙子瑜,你以爲大夥都和你一樣閒的慌?休沐日要事不做,都陪你在這兒浪費時間?
且先不說我們,就說司馬師兄,人家是咱們書院的排面,時間忙的很,平時也不知要處理多少你無法想象的書院重事,現在好不容易抽些時間來找雪幼兄,結果倒好,你還亂耍威風,理直氣壯的要師兄去外面等着,司馬師兄被耽誤的時間,你擔待的起嗎?”
司馬獨一看了眼吳佩良,沒有說話。
被捧一踩一,趙戎眨了眨眼。
他瞧了瞧吳佩良身後,有不少一臉認同的學子們。
趙戎輕輕點頭,想了想,“我只說兩點,聽完後,吳學子請坐回去,現在正在上課呢,怎麼還與小孩子一樣調皮。”
語落,也不等吳佩良變臉,他就語氣認真的開口:
“第一,補課之事,我是早就規劃好了的,不至於要被魚兄補課,而故意遷怒你們,而且依她的性子,樂藝補課,我也是避不掉的。”
“第二,其實……休沐日我也很忙的,不比大夥輕鬆。所以爲了月中大考,相互體諒……”
吳佩良打斷道:“你有什麼忙的,說來聽聽?”
趙戎嘆了口氣,低頭整了整袖子,似乎是在醞釀着什麼措辭。
吳佩良,司馬獨一,魚懷瑾還有一袑W子們,皆在等他道出那個爲難的忙碌之事。
某一刻,趙戎抬頭看着大夥,語氣諔┑溃�
“我娘子要來查……不是,要來看望我,難道這還不夠忙嗎?”
吳佩良:“……”
堂內腥耍骸啊�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視線都落在講臺上,那個面色爲難的年輕儒生臉上。
大多數學子嘴角忍不住抽搐。
瞧瞧這是人話嗎?
不過,也有個別經驗豐富的學子,看向趙戎的目光,不禁帶着些親近與感慨色,之前的不爽早已煙消雲散。
他們十分理解趙先生嘴裏的忙碌。
這麼看來,趙先生其實也挺不容易的,是應該相互體諒下的啊。
這些學子深有同感……
“咳咳。”趙戎被這麼多的視線盯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轉頭看了眼大門外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