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酒窩姑娘仰着腦袋看他,驚訝出聲。
“準備今日去看望下伯父,來尋你一起,剛剛去了趟你的學舍,沒人,就來了這裏。”
司馬獨一頓了頓,環視左右。
“今日不是休沐嗎,爲何你們率性堂還在上課?”
李雪幼眨眼,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解釋。
司馬獨一仔細端詳了下,發現了她小臉上酒窩的倦色,被揉紅的手腕,和微微顫顫的手指。
這個冷眸青年,聳拉着的眼皮一抬,好像醒了似的,淡淡道:
“雪幼,怎麼回事,誰……乾的?”
周圍的率性堂學子們,紛紛轉頭看向講臺方向。
而講臺上,趙戎正斂目瞧着這個不速之客的背影。
此刻。
司馬獨一忽回頭。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第二百八十六章 管你是什麼種子
率性堂內。
兩個儒生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一人表情平靜,斂目不語。
一人冷麪冷眸。
數十人或站或坐,默不作聲。
率性學堂中,落針可聞。
趙戎其實早就預料到,今日的書藝課補課,八成會出些岔子。
不是他會什麼未卜先知,而是對於率性堂內的某些湧動暗流,早就有所察覺。
其實任何事物的發生,都有它的內在規律,提前便會顯露出蛛絲馬跡,只要細心觀察。
這又是趙戎曾經正課沒聽,卻記住了的老師課堂閒話。
他與率性堂內大部分學子間的矛盾,其實很早就在積累了,起因是剛開始的小小偏見。
然後這粒簡單卻複雜的心神芥子,卻在大多數率性堂學子們心中,慢慢的生根發芽,茁長長大。
雖然書藝課上,表面依舊風平浪靜,只有某位‘吳’姓學子很有精神,時不時的跳來跳去,挑戰他這位‘趙先生’的權威……
但是趙戎知道,精神小夥吳佩良的背後,是一類學子。
一類對他不滿的學子。
而且,矛盾……是越來越大了。
這一點,趙戎是從兩個學堂學子交上來的功課,所體現的整體態度上,看出來的。
潛伏的矛盾,似乎只等某一日,集中演變爲,一個程度未知的衝突。
不過卻不知會以何種形式展現。
有趣啊,趙戎輕輕點頭。
他的餘光之中,瞥見不少周圍的率性堂學子,神色似乎有些幸災樂禍。
而從來沒有讓趙戎失望過的吳佩良,更是沒有讓他失望,露出些蠢蠢欲動的姿態。
趙戎嘴角輕扯。
旋即,他不再關注這些,而是正眼端詳着,臺下這位突然闖入的司馬獨一。
林麓書院內,地位非凡,甚至是可以視爲作山長預備役的讀書種子。
面對他的眼神,司馬獨一眼皮抬了抬。
只是,趙戎其實也沒有想到,這次補課的岔子,會是突然出現的司馬獨一,會是因爲李雪幼而起。
不過想起剛剛司馬獨一詢問時,周圍學子們整齊劃一、默契無比投來了目光。
趙戎便也沒有多少意外了。
情理之中。
早有預料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只是沒有猜到這個過程……
此刻。
趙戎與司馬獨一,相隔十數米。
二人對峙無言。
空氣愈發凝固。
趙戎其實是想解釋解釋,他並沒有對李姑娘做什麼粗魯無禮的事情。
因爲趙戎也不是老實接鍋、喫啞巴虧的人。
不過,年輕儒生轉念一想。
感覺司馬獨一剛剛的說法,好像也沒錯。
確實是他讓李姑娘小臉疲憊,手腕痠痛揉紅,手指顫顫。
是他乾的,讓李姑娘昨夜忙了一宿,小手片刻不停。
趙戎目光坦蕩的看着司馬獨一。
就差把‘好吧你說的對’寫在臉上了。
司馬獨一冷眸看了會兒趙戎,忽開口,只是話語卻讓他有些意外。
“你叫趙子瑜?”
認識我?
趙戎挑眉,不過瞬息萬念後,確實沒有想到二人會有什麼交集。
那就不是什麼‘久仰’了,嗯,前面得加個‘李姑娘書藝課助教兼同窗’的前綴。
趙戎餘光瞧了眼司馬獨一身旁,小臉焦急的李雪幼。
他點頭,輕聲道:“司馬師兄,晨安。”
司馬獨一緩緩點頭,沒有回應。
值得注意的是,二人剛剛一番言語,都未行禮。
有戲啊,吳佩良暗笑。
然而,就在不少人期待着好戲上演,某人灰溜溜的敗退之時,李雪幼突然起身,走到了趙戎與司馬獨一中間。
她瘦弱的嬌軀擋住了二人對視,忽不退讓的視線。
李雪幼把那隻痠疼的小手背在身後,朝司馬獨一脆聲道:
“獨一哥,趙兄是朱先生爲我們安排的書藝課新助教,你誤會了,他沒有欺負我的,只是昨日佈置了些功課,雪幼愚笨,寫的有些喫力……”
她轉頭看了眼趙戎,又開口,輕聲細語。
“今日雖然休沐,但是書藝課,我們學的不怎麼好,所以趙兄特地抽出時間,給我們補課。所以獨一哥,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司馬獨一的一雙冷眸,倒映着身前的纖細女子,冷麪不自覺的溫柔了些。
“真的?”
“嗯嗯。”李雪幼仰頭,看着他的眼眸,應聲。
司馬獨一點了點頭。
周圍,吳佩良等旁觀的學子們,面露些許失望之色。
李雪幼輕輕鬆了口氣。
司馬獨一沒有再去看趙戎,而是就像無事發生般。
他低頭看着李雪幼,嘴角牽出一個弧度,準備再開口,可是,卻忽的有人出聲。
“司馬獨一師兄,在下剛剛已經宣佈了正式上課,現在是學堂上課期間,你剛剛突然闖入也就算了,我不計較,可是現在,若是沒有什麼天大的事,請先離開率性堂,你與李姑娘有何閒話,可以課後再說。”
男子話語條理清晰,聲音清朗,迴盪在大堂之內。
話音落後,率性堂裏的氣氛驟然安靜下來。
司馬獨一剛要開口說的話,嚥了回去,嘴角牽出的弧度緩緩放平,消失無蹤,抬首。
吳佩良等率性堂學子們,還未來得及收起失望的神色,便紛紛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朝講臺方向看去。
李雪幼杏目一睜,懷疑自己聽錯了似的,驀然回頭,看向那人。
只見,趙戎抄着袖子,身姿挺拔,靜立在講臺靠近大門的一側。
他正表情平靜的看着臺下腥耍右坏赖劳秮淼哪抗狻�
眼神不起絲毫波瀾。
對於其他人,趙戎濃眉下的目光都是一掃而過,他的視線停留在那個名響林麓的讀書種子身上。
司馬獨一斂着冷眸,紋絲不動的盯着趙戎。
氣氛重又回到了剛剛的劍拔弩張。
李雪幼暗暗蹬腳,張嘴欲言,可是卻已經有人搶先開口了。
不是全場焦點的那兩人,而是……吳佩良。
很有精神。
“司馬師兄,讓你見笑了。”
吳佩良起身,嘆息一聲。
“師兄先別生氣,您是我們書院作爲排面的讀書種子,沒必要爲某些上不得檯面的,小人物,小事情動氣,這反而會拉低您的檔次。”
司馬獨一依舊冷眸看着趙戎,沒有說話。
吳佩良朝他笑容真盏溃�
“再說了,師兄,這其實是我們率性堂的家事,某個人是真把自己當先生了。
嗯,平時在我們面前這樣,倒也無事,畢竟咱們墨池學館的第一條戒律就是要尊師重道,即使是對小小助教。
不過,咱們學堂這位新上任的趙先生,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了,以爲區區助教的身份,也能對師兄您這樣的讀書種子管用,胡亂耍威風。”
吳佩良瞥了眼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趙戎,暗暗咬牙,可是卻笑容依舊。
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哎……‘家醜’外揚,吳某和其他同窗們,很是愧疚。司馬師兄不要再動氣,與他一般見識了,嗯,魚學長不管,那就讓在下來管!”
原本相貌有些陰柔的吳佩良,此刻昂首挺胸,背手身後,面色正氣凜然。
一直端手垂目的魚懷瑾,忽道:“吳兄,慎言。”
吳佩良搖了搖頭。
“魚學長,你就是太循規蹈矩了,這樣的正經板執是要不得的,什麼人的話都聽……他還真當他是先生了?這次直接衝撞師兄,爲咱們率性堂惹事。”
司馬獨一聞言,沉默了會兒。
他移開目光,看了眼笑容燦爛的吳佩良,依舊沉默。
不過吳佩良卻是暗笑,知道是一種默許。
他上前一步,越過了司馬獨一和李雪幼,站在了講臺前不遠處,揹着手,凝視趙戎。
講臺上。
趙戎剛剛饒有興趣的欣賞了一番‘佩娘’的表演。
此刻,面對再次出頭的吳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