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但是此刻他已經沒有理會這些,而是定睛看去。
這棟九層書樓果然內有乾坤,不像看上去那般平平無奇,此刻,只見一道道濯濯生輝的奇異經文密密麻麻浮現在樓體之上,既像虛幻,又像實質。
成千上萬螞蟻似的字體流轉其上,偶爾幾行金光閃閃的句落,一閃而逝,就像躍出水面的飛魚,淹沒入字海之中。
特別是某道“紫色線條”停留的位置,三樓某處樓體的前方,一本古樸儒經不知是何時驀然出現,宛若被清風吹過一般,正快速翻動,不計其數的墨字,如同倒芝麻般傾瀉而出,填補、鞏固撞擊之處。
筆直‘紫色線條’此刻已經驟停在,自發翻動的儒經的前方。
趙戎凝目。
只見……是一柄紫色飛劍。
再定睛一瞧,極細極細的紫色飛劍。
亦或者說,是一根微小細針更加合適。
飛劍袖珍,通體耀紫,又纖細如針,宛若麥芒。
這應當是趙戎見過的最小、最細的飛劍了。
然而剛剛就是這‘芊弱小物’,宛若蚍蜉撼樹般,自不量力的去撞擊巍峨高樓。
可更讓人驚訝的是,剛剛那番聲勢不小的動靜,和現在這本突然出現的翻動儒經,無不證明……它果真撼動了。
此時,浮空的纖細紫劍,似有靈犀般的晃了晃,面對翻書倒字的儒經,與擋它去路的九層書樓。
纖細紫劍一聲長鳴,一條紫線似的劍體,陡然翻湧出滾滾紫氣。
下一刻,紫氣炸裂,猶如鬥牛噴氣。
趙戎握拳於腹前,濃眉輕皺。
他感受到了劍氣,抑或是說,他體內的化蛟赤蛇感受到了劍氣,正翻騰不息。
但是,趙戎頗爲確定,並不是因爲這把不知品秩的飛劍,與他體內先天元氣又何淵源。
因爲自從喝了那奇怪的正冠井水,體內的這半蛟半蛇,似乎對劍氣格外的敏感。
就像此時這樣……
魚懷瑾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站在了他的身旁。
她端着手,同樣皺眉看着那柄氣衝斗牛的紫劍,忽道:“鋒芒太露。”
也不知是對劍,還是對這劍的未知主人。
她似乎是知道些什麼。
趙戎眉間猶有疑惑,未解開,他轉頭欲言。
“胡鬧!”
突然,一道健朗的呵斥聲,響起在書樓外安靜腥说亩希蚱屏藞錾系某聊�
趙戎合嘴,和魚懷瑾一起轉頭看去。
書樓原本人來人往大門處,此刻已經騰出一片空地,而一個黑衫白眉,狀似八旬的老人,不知何時,在門前負手而立。
此刻,白眉老人看了眼手忙腳亂的李雪幼,和垂着眼簾正沉默不語司馬獨一。
他轉頭,目視那個敢白日撞樓,擾他翻書的‘小傢伙’。
纖細紫劍,似乎通靈,浮空滴溜溜的打轉,一副桀驁不馴的姿態,虎視眈眈的對峙正安靜吐字的儒經,躍躍欲試。
而此刻它仿若是把白眉老人的話,當作了挑釁。
轉瞬間,紫氣暴漲,劍氣沖天,先是驟然急轉蓄勢,在半空畫圓,欲朝書樓撞去。
於是,書樓外,所有人的視線之中,便出現了一個速度越來越快、聲勢卻越來越小的紫色光圈。
紫圈愈大,漸漸無聲。
紫煙氤氳,耀芒大盛。
就像一輪紫陽,在九層樓下旭旭升起,遽忽,紫陽消失,空氣中只有一條筆直紫線,像是碩大紫陽被拉伸成了一根髮絲,已然……離弦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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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一粟與紫衣
這一刻,書樓外,光陰的流速好像被放慢了一拍。
時間過得極慢極慢。
書樓某一層,有幾扇窗扉陸續被人輕輕推開。
樓外,停步的士子、學子,還有率性堂腥藗儯砬槎歼�停留在上一刻。
趙戎的眼眸倒映着那一劍,那筆直而去,一往無前,桀驁不馴的劍。
突然,他心裏想起了某個正在睡懶覺的傢伙。
記得趙戎剛做完那個前世的夢,二人才將將認識之時。
歸自傲的說過。
它曾經的劍也是人擋殺人,神擋殺神,老天爺敢擋,它就攪碎這九天雲霄。
歸還經常驕傲的與他說。
這是劍修的劍心純粹如琉璃,是一往無前的大勇,是吟嘯九天的大逍遙,是縱橫宇內的大快意。
世間諸多俗事,我皆一劍了之。
只是,不管聽它扯的多麼好聽,趙戎都只是覺得……這不就是中二病嗎。
每個人都有過的那種,趙戎以前也有過,就是某個階段覺得,自己能錘天捶地錘一切,只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一直被摁在地上錘的那個,是自己啊。
不過,劍修好像是不止是這麼想想而已,還敢真的這麼去做。
遇到任何礙眼的事,就遞出一劍。
一劍。
一劍。
又一劍。
直到有一天,劍折了,劍修也便死了。
但是歸嘴裏的這個‘中二’的劍道還在,後來的人,依舊前仆後繼……
所以從那時候起,雖然趙戎還是時常拌歸的嘴,可卻也對這個喜歡毒舌又有點傲嬌的便宜劍靈,曾經的風姿氣質,有了大致的腦海畫面。
那便是桀驁不馴,鋒芒畢露,氣勢逼人。
一把沒有劍鞘的劍。
和此刻,趙戎眼前的這把身形渺小細微如粟,卻‘氣勢凌人’的敢一往無前,向百尺高的九層危樓遞劍的纖細紫劍,影子有些重合。
他忽然很好奇,歸如果看見了這把同樣桀驁的劍,會是什麼反應。
一起擊劍?
額,劍修之間的情誼,這個應該也算吧。
不清楚,不過改日可以問問歸或者青君……
此時此刻,場上諸位的心絃全部系在了,那枚一出現就氣衝斗牛吸引全部目光的桀驁不馴的纖細紫劍上。
司馬獨一亦是如此。
甚至更早時,那個普通信封還未被李雪幼拆封前,他的眼神就寸步不離的守在信封之上了。
司馬獨一靜立,兩手垂於身側,偏頭看着那柄‘撒野’的飛劍。
在這條筆直‘紫線’出現以後,他的目光就沒移走過。
哪怕是它去頂撞書樓,司馬獨一也沒有格外的反應,似乎是……理所當然似的。
不過,在那個黑衣白眉道老人出現,斥喝‘胡鬧’後。
他眼皮微抬。
剛剛的一切都只是發生在瞬息之間。
此刻,見那輪紫陽升起,下一刻便拉伸爲一條直線,腥诵慕L緊繃,千鈞一髮之際,這個冷眸青年轉頭朝向李雪幼,嘴脣微動下。
場上依舊安靜,並沒有他的聲響,似乎是某種傳音給了身旁女子。
原本正跺腳慌張,瞪眼無措的後者,卻是表情猛的一醒。
書樓前,那柄桀驁不馴的劍,正在空中靜止爲一條細線,下一秒便要延伸而去。
“回來回來!”
女子的急切嗓音響徹全場。
筆直‘紫線’,紋絲未動,可是卻也沒有再延伸,暫時靜止了一般。
“一粟,快回來。”
李雪幼急眼了,朝它喊道。
這條筆直的‘紫線’動了動,離開原來的扣人心絃的陣勢,在空中又畫了個圈。
只是劍尖不再朝前指人,而是朝下,飛劍豎立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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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白眉的老人卻是依舊盯着這個放肆的‘小傢伙’。
這一刻,似乎是見她的話好像還有用,李雪幼微微鬆了口氣。
隨後,她趕忙低頭,兩手將那隻內有乾坤的荷包打開,衝遠處的筆直‘紫線’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小聲道:
“小粟,快進來。”
嗓音弱弱,表情也弱弱,就像柔聲哄着小孩子。
筆直‘紫線’內斂的紫氣忽放,重新化爲一柄袖珍微小的纖細紫劍,受到李雪幼的召喚後,它又轉了個圈,在空中一拐,朝她飛去。
李雪幼眉眼化開,表情一喜,可是轉瞬間,卻是笑顏僵住。
嗖——!
原本遠離書樓一段距離的纖細紫劍,又是一個急拐,殺了個回馬槍,一往無前的朝書樓撞去。
空氣中,一條長長的紫線,似乎像是被人隨手筆直一畫,‘紫線’的一段已經延伸到了書樓樓體上,射入那萬千字海之中!
這急轉直下的形勢,在場上所有人都還未來得及反應之時……二者,撞上了。
可是!
令腥诵捏@膽戰的碰撞聲並沒有傳來。
劍名似乎是叫‘一粟’的飛劍似乎是沒入了字海內。
一粟入滄海。
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發生,直接消失了身影,如泥牛入海。
李雪幼頰上的酒窩散去,目瞪口呆。
腥艘汇叮砬轶@詫起來。
趙戎皺眉,第一時間轉頭看向那個黑衣白髮的老人,只見在腥算渡裰畷r,老人正表情平靜的看向書樓的另一側。
他循目看去。
那是一粟與書樓碰撞處的另一邊,此刻……正有一條筆直‘紫線’無聲無息的懸停。
書樓依舊完好無損。
而它竟是直接穿透書樓而過了。
此刻的場上,除了白眉老人和趙戎外。
司馬獨一,還有旁觀者中一些儒生,都在偏頭看着虛晃了一槍的‘一粟’。
隨後,腥藵u漸全都反應過來,目光投去。
李雪幼前一刻還是呆傻模樣,現在卻是削肩一垮,長長的吐了口氣。
往日裏對誰都是面色溫柔,細語輕聲的小姑娘,此刻卻是破天荒的柳眉倒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