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225章

作者:阳小戎

至於那些同門中那些正人君子、謙謙儒生們,朱幽容覺得相處不宜太近,淡交如水即可,距離剛剛好。

不是因爲覺得他們僞善刻板,相反,朱幽容其實很是尊敬這些同門。

而是因爲……不夠有趣。

若是硬要問朱幽容,何爲她眼中的有趣。

其實這個問題,也有很多人明裏暗裏的問過她,當然,是換一種說法。

就比如她曾與一位在聞名遐邇數洲之地的儒門君子,煮茶論道,在朱幽容準備起身告辭之時,這位脾氣是出的名的好的君子忽然道:

‘葳蕤兄,爲何樂山,而不樂水’。

朱幽容知道,這些問題本質上是一樣的。

若是恰逢雲淡風輕,視野開闊處,風景正好,她喜歡指着遠處的一橫排青山,笑言:

這參差不齊就是有趣,這青山高低不一就是嫵媚,而若整齊劃一,即使青山再險峻奇偉,也是呆板無趣,讓她無登臨意。

而若是興致闌珊,朱幽容也會提筆在紙上‘畫’幾個字來,隨後便能眉眼歡喜的指着這些方寸大小卻差別極大的字,認真道一句。

‘這就是有趣’。

不過,雖然朱幽容對儒雅君子無感,但是自家喜歡板臉的弟子,似乎挺喜歡和正人君子們一板一眼的交往的,反而是對如今做了她的臨時先生、叫她去挖個坑埋戒尺的眼前男子,不喜。

想到這兒,朱幽容莞爾一笑。

也沒覺得有何不對,她家玄機其實還是很可愛的。

至於朱幽容這個會讓趙戎一頭黑線的感官的原因,當然是因爲……

這是她家的弟子啊,不管怎麼樣,她都覺得好,這種雙標,朱幽容理直氣壯。

估計趙戎若是聽到後,也會點頭真盏馁澩痪洹愦竽阏f的算’。

所有,說一千,道一萬。

對朱幽容而言,最重要的,還是要落在一個‘趣’字上。

就比如,此刻的她,覺得書法就是天下第一等趣事。

在寫字之餘,傳道授業也是一趣。

而像剛剛那樣,打趙子瑜板子,聽他咬牙切齒口是心非的喊一聲‘老師’,更是新得的一大趣。

所以。

一個多月前,在那個正午的初陽下,第一次看見趙戎字時。

心絃的顫慄。

半個月前,在去往蘭舟渡上課時的一個無名路口,路遇自稱‘林文若’的趙戎,在他模樣一本正經、自以天衣無縫的自黑喜歡喫軟飯時。

她努力的憋笑與繃臉。

還有,朱幽容至今爲止一次次想起當時趙戎被她猝不及防拆穿後的面無表情,與慌張腳步時。

不管她手頭是在做何事,都會驀然一笑,或是嘀咕幾句,含笑繼續做事;

或是停下動作,撐着下巴,發一小會兒呆,脣翹的更彎。

乃至於不久前,朱幽容西窗旁寫字,察覺到晃動的光影蹙眉抬頭,然後他沐浴晨曦的面容闖入眼簾時。

平淡生活乍然綻放的驚喜與……女子隱私被他盡收眼底的小慌惱。

所有的這些,在這個愛穿儒衫裏面卻只着一件肚兜小衣而不是裹布束胸的女子,芳心中的那一番滋味,和回味時的又一番滋味,她覺得,永遠也不足與外人道。

因此,這些朱幽容眼裏平常日子中的‘趣’,靜姿她們也猶不知道,反而覺得……先生太快了。

而這些日子,朱幽容和趙戎相處一番時。

沒由來的一些奇怪默契。

或是腥嗽趫觯c她在人羣中福至心靈的看向對方,抬頭一眼,四目以對。

或是彼此的一些小動作、小細節,唯獨被對方一眼就看破洞穿,她紅了耳根,他抿了薄脣,而其他人還是疑惑不解,甚至壓根就沒有察覺。

或是剛剛靜姿關門逃跑之後那樣,二人相顧無言,卻無聲勝有聲,她知道他生了氣,而且還大致的知道是何種氣,不是氣被打了板子,而是氣她沒有出聲向小丫頭解釋誤會。

朱幽容都知道,她也知道子瑜也都知道,二人就像是心湖連在了一起般,湖水傾倒,高低一致,湖面瀲灩,平鋪着同一道波光,流轉着同一抹霽色。

未語已知心。

西窗旁的書桌前,儒衫女子恍恍惚惚。

原來這就是有默契的知音啊,只要我咬脣遞出一眼,只要我挽袖寫下一字,只要我低眉不發一言,他就能看出我心頭的晴朗,只是……

此時,朱幽容正彎着腰,垂首斂目,面朝桌案,似乎是在認真看桌上趙戎正在寫的字。

可是某一刻,她花容上,卻又眨了下眼,像是略微回神,一雙柳目,忍住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男子的專注表情。

只是這傢伙,好像和我曾經想象之中的有些不一樣啊,有時候一點兒也不正經,喜歡偷瞟那兒;有時候又正經的要命,就像現在,看也不看老師我一眼……比書上說的知音還要奇怪些,但是似乎也……更有趣。

撲哧,他好傻啊。

可是字是真的好看……

正在某個儒衫女子因爲尋到知音而神遊天外之時,桌子另一邊,一隻消瘦的手掌安靜的探出,抓住了一本之前被手掌主人進門後隨意放在桌案上的野史古籍。

手掌裏的書被捲了卷。

隨後,一抬,一落。

砰——!

“哎喲!”

書卷落在了朱幽容光潔額頭上。

被輕敲一下,在一片白皙的皮膚上,某處微微泛起紅霞。

前一秒女子還在暗暗偷笑趙戎,這一秒已經雙手捂着額頭,向後仰去。

她睜大了眼睛,嗔視低頭寫字的趙戎,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柳目瞪的更大了。

知音這麼厲害?心有靈犀到看也不看老師我,都能知道在偷笑!

趙戎頭也不抬,嗓音輕輕,“朱老師,你又在偷看我!”

我‘又’你個大頭鬼!

朱幽容心裏鬆了口氣,看着趙戎,銀牙有點癢癢,不過隨後,便是別過頭去,表情有些微窘,剛剛還在說人家偷看她,結果現在……

趙戎還是沒有抬頭,盯着筆下的字,落筆的動作不停,卻是神色認真似的點了點頭。

“喂,我好看嗎?”

朱幽容:“……”

第二百七十八章 知己二人

突然。

趙戎手上握着的書卷,再抬,在朱幽容愣神之間又是一落。

砰——!

有些沉悶的聲響,來自厚實的書卷,與她雲鬢高束而露出的皎潔額頭,親密接觸。

又被偷襲了一下。

儒衫女子柳目一眯,下一刻,抄手將趙戎手上的書卷一奪。

側臉對她的趙戎,嘴角一揚,也沒有用力,讓她取了書去。

朱幽容抓着書卷,示威似的在趙戎額頭一尺高處,晃了晃。

後者沒有躲閃。

不過最後,書卷還是沒有敲下來報仇。

因爲,他在寫字。

朱幽容放下書卷,撐着下巴,貓似的,安靜看着他。

察覺到身旁女子沒有了下文,趙戎表情略微意外的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

“你的筆法沒有問題,筆勢、筆鋒都在水準之上,可是這個別字寫不好的問題,仍舊存在,這很可能是個系統性的問題……”

在聽到她以往一直頗爲自豪的筆勢、筆峯的功底被趙戎評了個及格線上,大致意思就是馬馬虎虎後。

朱幽容輕怔,眨眼注視着趙戎,似乎他臉上有花似的。

趙戎見狀,眉毛一聚,“怎麼了?”

朱幽容連忙搖了搖頭,只是她的眼眸,像是驟然被某人點亮,明炯炯的盯着趙戎。

這個儒衫女子並不沮喪於趙戎給她的中等評價,讓她從自我感覺良好的雲端落下。

正相反,朱幽容很歡喜。

原因很簡單。

她不怕路太遠,甚至不怕走歪路。

朱幽容只怕前方沒有路,是絕路,只能原地踏步,井底觀天。

現在眼前的這個名義上是她學生的男子,直白無誤的告訴她,同時他的存在也說明了這一點——遠處風景獨好。

這就夠了,有趣的人,有趣的景,是朱幽容要找的。

正在這時,她忽的皺眉,眸底帶着些不解之色,“唔,子瑜,什麼是系……系統性啊?”

趙戎有時候嘴裏隨口冒出的一些詞彙,讓她有些費解,聽着有些像某地的方言。

難道是我讀書太少?

趙戎想了想,“就是整體的意思,你這個別字寫不好的現象,應該是某個環節出了岔子,是同一類,等我找到後,給你針對的練習,儘量一次性解決。”

他頓了頓,又循循善誘道:“就像授人以漁不如授人以漁一樣。”

朱幽容若有所思的點頭,正色道:“受教了,子瑜。”

旋即,她嫣然一笑,一隻素手握着書卷按在胸前,一隻素手支着下巴,袖子滑落,露出纖細的皓腕,儒衫女子伸出一根食指,一下一下的輕點着臉頰的酒窩處。

她輕眯柳目,目不轉睛的凝視着趙戎,眸底有些明亮的光彩,“子瑜,你懂得真多,都是從哪看的啊?”

低頭的趙戎,隨口一句,“年初做了個夢,夢裏什麼都有,那兒學的。”

朱幽容抿嘴一笑,安靜了會兒,玉脣輕啓:“那子瑜回頭與我仔細講講這個夢?”

趙戎動作稍稍一頓,旋即笑若春風,“當然可以,只是,我有故事,你有水嗎?”

朱幽容一怔,隨後回過味來,搖了搖頭,俏面上寫着一些小埋怨,“今日只有一杯熱茶的量,這種水……你也不知我有多辛苦。”

趙戎聞言,張了張嘴,不過還是把想問的話嚥了下去,“那……辛苦朱老師了,替我取來。”

朱幽容脣角一翹,“不辛苦,對了,叫我朱幽容就行了,老師什麼的太生分了,子瑜和我講講那個夢吧。”

趙戎嘴角輕扯,您也知道生分啊,打我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套近乎?

他瞧了她一眼,偏開了話題。

“再稍等下,你之前問的那些字,我再想想,怎麼給你扳開了揉碎了,深入湷龅淖屑氈v。”

“嗯。”

朱幽容發出好聽的輕悶鼻音,見狀,也沒再追問。

隨後,她瞧了眼手上,趙戎帶來的書卷。

隨意的捧起,豎指在頁間,輕輕翻了翻,又兩指一捏,從書中抽出了一份不薄的紙稿。

入目處,是朱幽容所熟悉的,密密麻麻的清逸小楷。

“這是……山下送來的,準備入書樓的書?”她翻開,語氣好奇。

“嗯。”趙戎隨意應了聲,等會還要去還給書樓。

朱幽容垂眸這篇應當是讀書心得兼入樓建議的紙稿,只覺得光是目光觸及這些小楷,都是一種別樣的享受。

賞心悅目。

“子瑜,筆清勁腴潤,結體勻穩謹嚴……”

她點頭一笑,感慨輕唸了幾句,隨後聲音漸小,入神默讀起了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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