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亭內腥税察o看着,一時沒有出聲。
顧抑武瞧了幾眼,眼睛微亮,抬目打量了幾眼笑吟吟的韓文復,又瞟了眼正在走來的魚懷瑾,咧嘴無聲一笑,沒有說什麼。
他旁邊有一位穿着逡吕C服的男子,乃是廣業堂學長,名喚李文元,他盯着小托盤上這幾枚顏色似乎有些不一的朱果,忽奇道:
“墨心朱果?”
韓文復將搴惺蘸茫硨ψ磐らT方向,沒有去看緩緩走來的魚懷瑾,他笑應道:“李兄好見識,一些家中寄來的特產,大夥嚐嚐看。”
說着,韓文復狀似隨意的將盤中兩枚形狀大小、顏色幾乎相同的朱果往裏面挪了挪,離他最近,另外四枚離他最遠,韓文復把小托盤向前方一遞,示意亭內腥恕�
四位墨池學長相互對視幾眼,李文元忍不住率先去拿,其餘三位見狀也跟着,很快,韓文復放在盤內最遠的四枚朱果皆被取走,只餘留兩枚成對孤零零的躺在托盤內。
韓文復垂目瞥了眼,沒有馬上去取。
李文元輕輕捻着一粒朱果,於兩指間左右微微滾動,放在眼前端詳了幾眼這枚紅色的小果子,過了一會兒,頷首,朝一些投來好奇目光的其他學長道:
“此物叫墨心朱果,是咱們望闕洲的特有奇物,但是不服我們北望闕這邊的水土,只有南望闕那兒的個別仙家,會有種植,但也很少,是個稀罕物了,山上流通的少,小弟之前只是聽一個喜好品嚐山上美食的老饕們提過,沒想到今日有機會在韓兄這兒嘗一嚐鮮了,以後在外面倒是可以好好說道說道。”
韓文復擺了擺手,笑着搖頭。
“是個好東西,韓兄大氣啊。”顧抑武憨實一笑,小小的一顆果子,他抬頭往一張大嘴裏一扔,一口便吞下了,咂巴了下嘴,眼睛微亮,這個魁偉漢子一邊說着一邊又探手去拿。
韓文複眼角微抽,將托盤往後移了移,沒有讓這傢伙得逞。
顧抑武收回手,看着他,咧嘴笑着。
韓文復移開目光,餘光留神着後方漸近的腳步。
有一位學長沒有馬上下嘴,而是略微有些擔憂道:
“此物除了滋味瞧着可口,可是還有其他神異之處?”
李文元想了想。
“我聽聞此果在南望闕山上一些墨客隱士之間的私密小圈子裏頗爲流行,算是個私人聚會時的風雅之物,我們修行之人雖然很少休息,甚至不會做夢,可是食用了這枚墨心朱果後,聽說可以讓食用者在下一次入夢之時,進入一片山水墨畫般的夢境。”
他頓了頓,又失笑搖頭:
“聽說這種水墨夢境妙處多多,很是神異,確實可以算是咱們山上讀書人的文房清貢之物了,並且這墨心朱果之中好像還有一種更加特殊的成對奇果……哎,講了這麼多,具體是何妙用,小弟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家族中正好有個供奉是個山上老饕,關係不錯,被他帶去山下市井喫東西時獵奇的聽過一些,不過,想必肯定沒有韓兄你知道的多的,獻醜了。”
韓文復背身站在亭門口,聽到亭外那個古板女子的腳步已經停下了,估計應該是在等他們言語完畢。
他站姿其頎長,一手揹着,一手端盤,超亭內腥宋⑿Φ溃�
“李兄已經說的大差不差了,喫了此墨果後,只是可以心神清晰的進入一個雅趣十足的山水夢境而已,可以在其中或靜坐讀書,或寒江垂釣,或高山流水,算是個無聊時的排憂消遣之物,在我家那兒頗爲流行,家中寄了些過來,要我刻苦讀書之餘,多結識些諸君們這樣的年輕俊傑們。”
韓文複眼眸微閃,話語頓了頓,接着笑道:“諸兄可以回去後,入夢探幽尋奇一番,若是覺得無趣,過個幾天,這奇效也就沒了,若是喜歡,在下還有一些。”
李文元笑着點頭,喫了口墨心朱果。
顧抑武忽問道:“韓兄家鄉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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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復淡淡道:“青陽,一個南邊的小地方。”
語落,他像是不想多說什麼的樣子,看了看亭外四周,旋即似乎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韓文復向後扭頭,瞧見了亭外之人,他神色驚訝,笑道:“懷瑾兄。”
亭內其他四位學長也紛紛向亭外看去。
魚懷瑾端着手,表情平靜,之前沒有打擾腥说牧奶炫d頭,她在亭外靜立了約莫十息,只是剛剛在聽到‘青陽’二字飄出亭外後,這個古板女子看了韓文復門前的背影一眼,輕輕抿嘴。
此時,見他們都轉頭看來,她和往日一樣,一板一眼的行禮道:“韓兄、顧兄、李兄……”
“魚兄客氣了,晨安。”
亭內男子們皆起身還禮。
顧抑武直起腰背後,思索了片刻,轉而超韓文復繼續窮追不捨道:
“青陽?是在南望闕?倒是沒有聽說過……唉,應當是在下孤陋寡聞了些,不過,光是看韓兄的教養,想必定是個隱世的儒門大族出身。”
韓文復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揚,瞧了繼續按他的心意接着話頭的顧抑武一眼,隨後,神色微變,搖頭一嘆道:
“哪裏是什麼世家大族,不過,祖上也曾闊過一會兒,只是我們這些子孫不肖,如今也就是個小門小戶而已,呵,這種事其實在咱們望闕也很常見不值得多提,顧兄勿要問了……在下來書院讀書,也是費了家裏的好大精力,哎,長輩們的殷切叮囑猶在耳旁,要在書院認真讀書,多多結交結交諸位英才……”
韓文複眼中閃過一絲堅毅之色,他低頭看了眼托盤內剩餘的兩枚果子,轉頭,將托盤遞向了一直靜靜傾聽他言語沉默不語的魚懷瑾。
“魚兄,諸位都嚐了,你也來一顆吧,這算是我家鄉的特產,這也是……家中長輩們寄來的心意。”
他認真的看着魚懷瑾,表情諔�
魚懷瑾端手斂目,此時瞧着身前的托盤,她安靜了片刻,一時之間,眉目間掠過些微微的愧意,端在袖子裏的手動了動,準備伸手去拿。
正在這時。
咚咚咚——
猗蘭軒院門,今晨第七次傳來了敲門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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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敲門聲節奏和動靜有些陌生。
院內的空氣中安靜了會兒,幾息間無人說話。
咚咚咚——
剛剛給魚懷瑾開門後,便沒有馬上跟來,而是蹲在一片蘭花叢間疏土的藍衣女童將鏟子一丟,蹦起身子,小臉不耐煩的脆聲道:“來啦來啦,別敲了,大清早的,趕集似得都來了,這門敲的老孃我腦闊兒疼。”
魚懷瑾正準備拿墨心朱果的動作頓停住,手還是沒有伸出袖子,她轉頭,皺眉看向靜姿。
後者求生欲很強的餘光瞥到了這一幕,藍衣女童把嘴一捂,抖着肩膀咳嗽了兩聲,便裝作無事發生的小跑着去開門。
韓文復見狀有些無奈,怎麼淨出岔子,不過他還是往前遞了遞托盤,笑容陽光道:“懷瑾兄。”
魚懷瑾回過頭來,看了他的笑臉一眼,不知想到了什麼,眉眼間微凝,她沒有去看托盤,而是應聲似得點了點頭,隨後,裝作沒看見的重新回過頭去,看向不遠處正準備開門的靜姿。
正是因爲有些愧意,還是……儘量不給他幻想爲好。
韓文復眉頭緊皺。
門口,靜姿小跑着到了門前,皺着臉看嘟囔道:“又是誰啊,一二三四五,加上魚姐姐,六個學堂到學長都來了,怎麼又冒一個出來,真是的……”
她板着臉。雙手把門一拉。
剎那間。
早晨的初陽從門外斜射而來,還帶着……某人的光影。
門外之人映入眼簾。
靜姿一愣。
咔嚓——
“門外之人”咬了口青瓜,見到藍衣女童後微訝,旋即,他笑着露出了白牙,“小妹妹,你好啊。”
靜姿:“……”
下一秒,在候客亭腥吮豢艘暯强床灰婇T外之人的視野之中,只見一向“囂張跋扈”、說話叉腰還帶着些辣椒火藥味的藍衣女童,小身板朝上一抖,兩隻細胳膊剎那間不知拿來的力,咯吱!把門猛的一合,扭頭,二話不說就往院子裏跑,不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就像小兔子正在扒拉着土挖着蘿蔔喫,結果挖着挖着從土裏挖出了一隻大灰狼來一樣,突然出現,你說可不可怕。
魚懷瑾:“……”
韓文復、顧抑武和其他四位學長:“???”
吱呀一聲。
某隻擋住院門合上的腳被人收回,一隻青色袖子的手將門輕推,趙戎慢悠悠的邁入門內,抬着下巴,舉目瞧了眼小兔子早跑的沒影了的遠處,“跑什麼?”
他左手拎着三根青瓜,右手握着一根半截的,腮幫子微鼓咀嚼着嘀咕了一句,聳了聳肩。
這時,察覺到了看來的視線,趙戎緩緩轉頭,看着候客亭正在微怔無言的腥耍麪N爛一笑。
“晨安,諸位。”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不是喜歡喫青瓜嗎
趙戎是一路問着路上的士子師兄們,才找到猗蘭軒的。
這處雅緻院子修在偌大書院的這個幽靜東南角,周圍是一些零散的建築,比如他一直感興趣準備去找書看的尊經閣。
雖然這次是朱幽容主動找他來,但是畢竟趙戎也是要有求於人的,他又不是那種臉皮厚的人,不好意思空手上門,於是就順手在藤鷹兄的田裏摘了幾根水嫩多汁的青瓜,都說禮輕情意重,再說了他們東籬小築的青瓜也算是林麓書院的獨一份了,女子應該都喜歡它……美容吧?
而且魚懷瑾那古板固執的傢伙都喜歡喫——其實趙戎覺得她要是一板着張臭臉喫再多青瓜都沒用,回頭他試試能不能用一個笑話拯救這迷途少女——所以朱幽容估計也不例外,應該也喜歡青瓜。
趙戎暗暗想着。
本着這種簡單的推衍,他拎着情意很重的黃瓜來到了猗蘭軒,至於,關於等會兒賈藤鷹起牀出門傻愣愣的看着又少了五根黃瓜就跟龠^了似的光禿禿的瓜田這件事,趙戎覺得問題也不大,眼下,魚懷瑾不是也來了嗎,替藤鷹兄送一根青瓜給她,就算是藤鷹兄那個悶聲不響的性子,估計也要漲紅臉憋個謝謝出來給他吧。
趙戎站在猗蘭軒的門內,抬手,又咬了口黃瓜,揚眉和侯客亭內的六人對視。
他的晨安問好,一時之間,沒有收到回話,猗蘭軒的門旁靜悄悄的,無人率先打破僵局。
韓文復和顧抑武等幾位男子直愣愣的看着門口的這位不速之客,還在消化着某個藍衣女童像是羊見到了狼撒腿就跑的奇怪之事。
魚懷瑾則是回過神來,目光在趙戎手上的黃瓜上停留了片刻,旋即默默移開。
趙戎想了想,騰出一隻手,揉了揉臉,發現臉上好像沒什麼東西。
他搖了搖頭,轉身合上院門,只是關閉門之前,視線在木門楹聯上停留了片刻。
趙戎朝着候客亭走去。
“魚學長,早啊。”
他來到亭內,端詳了幾眼腥耍绒D頭對魚懷瑾打了個招呼。
“韓兄。”趙戎除了魚懷瑾外,亭內也就韓文復見過幾面,朝他喊了聲。
韓文復緊鎖起的眉頭,在此刻腥四抗馔秮碇畷r,已經鬆開,看不出什麼心思,他點了點頭,注視着趙戎略微想了會兒,“抱歉,你是……哦,趙兄。”
其他幾人好奇的看着。
魚懷瑾轉身朝他們介紹道:“這是我們率性堂新來的學子,趙子瑜趙兄,今日老師有事喚他,便一起過來了。”
趙戎與其他四堂學長笑着行禮,相互認識了下名字。
韓文覆沒有再去看趙戎,他有些心思重重,準備了這麼久,還是被拒絕了。
韓文復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托盤,兩枚墨心朱果孤零零的位於其上,只覺得已然無用。
他瞧見魚懷瑾轉頭看向花圃那邊,和往常一樣準備先告辭離去的模樣,暗暗的深呼吸一口氣。
亭內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請問,這是何物?”
忽然,一聲疑問打破了有些凝固的空氣。
韓文復又從腰間白玉鏤空龍首掛鉤中取出搴校瑴蕚涫掌疬@已經無用之物,此時動作微頓,隨口道:“墨心朱果,給大夥解渴嚐嚐的。”
頓了頓,補充道:“一次只能喫一個,不可多喫,趙兄要不來一個。”
他話語說着,只是動作卻在繼續,將托盤往盒壁刻有山水畫雕的搴兄惺眨瑳]有要等趙戎的意思,只是……某個‘臉皮薄的人‘的話音更快。
“額,我可以嗎?”
有些不好意思。
韓文復動作一停,他垂着眼皮瞧了眼趙戎,心情本就不好,此時嘴角微撇,不過又低頭看了看這估計用不上的朱果,頷首。
趙戎上前,捻起一粒,神色有些新奇的端詳了眼。
“味道還不錯,只是韓兄說不能多喫。”
顧抑武笑着衝趙戎道了句。
趙戎也朝他一笑點頭,將小小的朱果擱在嘴旁,咬了口。
口感清爽,和他另一隻手上的有的一拼,只是又是一番風味。
趙戎一邊品着,一邊點頭,瞧了眼,發現這朱果外面說淡紅色的光澤,而裏面的果肉果汁卻是漆黑如墨,但是口感清爽如水,絲毫不稠。
甚是奇異。
“韓兄,這果子叫墨心朱果?果然名副其實,是從何處得來的。”
最近這天氣,趙戎覺得有些上火,身子如火爐一樣,正在適應,有些調整不過來,他這幾天就經常喫些清涼的果實,所以賈藤鷹田裏的黃瓜都快要消失滅跡了……
韓文復看了眼趙戎一副眼睛一亮的神情,沒有回話,權當作沒有聽見。
趙戎將無子的朱果一口吃光,見狀,他也不惱,只是面色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