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199章

作者:阳小戎

“咱們率性堂學子之中,什麼層次的家世都有,父母是天涯劍閣之中高位紫衣劍修的,都能給你找出幾個來,至於是獨幽城豪閥或千年世家中的嫡系血脈的,更是不缺,咱們滿堂學子都聽魚學長的,身穿學子服,結果就你矯情,難不成還是幽瀾府城主家的少爺?那倒是趕緊亮出來讓吳某開開眼界……”

不少學子忍俊不禁,席間頓時響起了一小陣低沉的笑聲。

趙戎沒有第一時間落座,而是先把揹着的琴放下,隨後站立不動,眼眸一邊一眨不眨的看着江邊的紅楓,一邊側耳津津有味的傾聽着。

他嘴角輕勾,好不容易纔一字不漏的把吳佩良的話全部聽完,只是還是覺得很不過癮。

原本頗有期待想看趙戎出醜的歸,也有些忍不住了,在他心湖之中語氣鄙視的開口:

“本座還以爲這傢伙能說出什麼威力巨大的陰陽怪氣的話來,若是能讓你急了,本座要好好學習學習的,結果就這?”

它微微嘆氣,“哎,就這,聲音還這麼小,是沒有喫飯嗎?”

趙戎也對他有些失望,不過也沒說什麼,畢竟目前爲止能遇到的陰陽怪氣的能讓他氣到的對手幾乎沒有,至於旗鼓相當的都少,頗有點高手寂寞的感覺。

不過趙戎覺得也可以諒解,畢竟現在在場的學子們,估計沒有誰和他一樣甦醒了前世的記憶,有着豐厚的“鬥爭經驗”,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隨時隨地的隔着一塊小小的琉璃鏡,和無數未成置妫I法大成、臻至化境的“陸地劍仙”你來我往的過招。

至於某個名曰“祖安”的地方,那些儒雅隨和的對手們的問候招呼更是讓趙戎倍感親切和想念。

只是,都不在了,只獨留他一人,在這方世界。

趙戎有些噓唏不已。

他揉了揉臉,旋即朝吳佩良的方向抱拳拱了拱,眼神失神,臉色有些落寞的坐了下來。

而從剛剛到現在,趙戎從始至終都沒有去看吳佩良一眼,此時又是這番姿態。

早就用餘光觀察着那個看不順眼的身影的吳佩良,見他不僅沒跳腳生氣,還一副走神甚至帶着些可惜的表情,頓時呼吸一嗆。

吳佩良有些陰柔氣的臉剎那間板起,他薄薄的嘴脣一抿,冷笑着開口:“趙兄臉色這麼白,是不是昨夜……”

“吳兄!”正在門口等人的魚懷瑾轉身呵斥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語。

古板女子的聲音難得的有些重。

吳佩良驟然停住話語,手指有些微顫,他白皙的臉有些憋紅,旋即,朝趙戎輕哼一聲,也沒再說什麼了。

場上的氣氛也因爲剛剛魚懷瑾的斷斥聲,有些肅穆,一些看熱鬧的學子也趕緊收起表情,重新做着自己的事。

吳佩良低頭看着身前價值不菲的古琴,只是餘光一直小心注意着魚懷瑾那邊,見她眉頭鬆開的重新轉身面向門口,他心裏頓時一鬆,只是隨即,又扯着嘴角的斜了眼趙戎。

趙戎沒有再理會場上的事,他有氣無力的坐下,一邊彎手撐着痠痛的腰,一邊隨意調着琴。

趙戎沒有再借用魚懷瑾的那張九霄雲佩,一直用別人的,讓他有些不好意思,昨日便出去添了張琴來,雖然材質普通,但他動作輕些,倒也耐用。

此時,路口突然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隨後便響起了蕭紅魚標誌性的微沙的大嗓門。

“懷瑾,呼……不好意思,我們回來晚了,我和雪幼昨日在城內玩的有些晚,反應過來已經是半夜了,雪幼她爹又一直挽留,我們便在府上歇了一夜,早上才匆匆趕回來。”

蕭紅魚搭着身旁李雪幼的嬌小肩膀,一邊喘着氣,一邊解釋道。

李雪幼也紅着臉,用手背擦了擦光潔額頭上的細汗,一張小臉滿是焦急之色,“對不起,對不起,懷瑾,我們是不是遲到了?思先生,對不起……”

這個小家碧玉似得女子,小手揪着衣角,語氣自責,垂着首,不敢看同窗學子們投來的目光。

而蕭紅魚則是紅脣向兩側牽起,轉頭看着場上等待的學子們,迎着他們的目光,歉意道:“對不起,諸位年兄,這次抱歉,我和雪幼下次一定不會再遲到了。”

她笑顏諔�

率性堂學子們見狀,紛紛點頭。

“無事,無事,不必多禮。”

“雪幼兄和紅魚兄不必自責,畢竟離卯時四刻還差些時候,沒有上課呢……”

“是的,不必太自責,在下看雪幼兄就是太靦腆了,都已經做同窗兩個多月了,還是這麼內向……”

率性堂學子們笑着姓f紛紜,沒有多少責怪之意。

範玉樹見到這一幕,有些不忿,轉頭對趙戎抱怨道:“都是來晚了,爲何咱們就和孫子一樣?”

趙戎瞧了眼他,懶得回答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他繼續低頭有氣無力的調琴,心裏想着下節書藝課之事,沒有說話。

蕭紅魚歪頭笑着,拍了拍胸道:“那就好,嚇死我和雪幼了,一路跑着過來的,哎,先生怎麼今日選這麼遠的地方授課啊……”

“紅魚兄,雪幼兄。”只是這時,她們身旁和她們一樣扎着男子發館的古板女子開口了。

魚懷瑾板着臉,看着她們,微微聚着眉眼,“昨日早上我就叮囑你們今日有課,結果還是差點兒遲到。”

蕭紅魚趕忙收起笑容,肅顏,和身旁的李雪幼一樣,低着頭,認真受訓。

魚懷瑾見狀,盯了她們好一會兒,才輕輕一嘆,“我卯時一刻來時,思先生就已經在等着了,結果我們現在才踩着點到齊……罷了,下次不可再這麼馬虎。”

李雪幼和蕭紅魚趕緊小雞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魚懷瑾側身,二人連忙去空地的桌案後落座。

魚懷瑾也返身跟着,一起回來。

隨後,楓林旁的空地上,座位皆被坐滿。

直到這時,思先生才悠悠轉身,目光呆滯,卻似乎是能看見腥怂频模h視一圈率性堂學子們,他語氣溫潤,“都到齊了,那便靜聲開課。”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女子雪幼、夢裏聽琴、金戈入夢

率性堂學子們上課的這片空地,身後是一片燦爛的紅楓林,身前是一望無際、瀰漫朦朦江霧的離瀆。

趙戎坐在空地上右後方一角的案几後方,之所以選擇這裏,無他,唯眼熟爾。

根據他前世無數次在課堂佔位子的經驗,這個地方,右邊緊貼着樹林,是天然的屏障,不會有人來,比如萬一心血來潮下來巡視的思先生。

座位的前方偏左的案几上,坐着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學子,而正左側又有範玉樹把他夾在裏面,這兩個同窗構成的“銅牆鐵壁”正好可以把趙戎遮擋,讓他處於前方思先生看不見的視野死角之中。

這就很安全,無論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不過,趙戎還沒點頭感慨多久,就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思先生是個盲人,而且還是凡人之軀,姑且不提他課上到一半會不會下來走動,畢竟坐久了也會腰痠背痛對腿腳不好要下來活動活動不是?就算思先生下來活動活動腿腳,他哪裏看得見趙戎是在作甚……

趙戎揉了揉臉,所以說,思先生的琴藝課,坐哪兒都很安全?

哎,這該死的熟練。

不過,他又左右瞧了瞧,覺得這個求生欲很強、上課摸魚必備的位子倒也不算白選,因爲還有一個什麼都要管的魚懷瑾,雖然目前看起來是在閉目聽濤,可是戒尺現在還在她手邊不超過一尺的距離呢。

趙戎嘴角一抽。

有點奇怪爲何會恰好遇到個這麼優秀的老學長。

魚懷瑾不僅是率性堂袑W子中的七藝第一,還是好幾門藝學課先生們的助教,不僅能輔助教學,有時候先生若是有事要忙,她還會代替老師授課,而且還不僅限於率性堂……

思先生的課,與以往一樣,先是靜默聽濤,再是感而奏琴,琴聲和鳴。

不過若是前面的“靜默聽濤”,趙戎覺得沒什麼難的,豎起耳朵,表情像更衣後的釋然,裝作陶醉其中聽見了天地大美之音的頓悟狀態就行了。

可是後面的感而奏琴和琴聲和鳴……此時的趙戎,覺得就很離譜。

他撫琴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有些舉棋不定。

趙戎抬目看了看場上,只見最前方的思先生,面朝着腥耍扰舆�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那張似乎斷過一次的古琴上輕輕舞動。

他不時的彈着一小段高低有落、舒緩有間的琴曲,之後便會驟然停下,抬頭目視袑W子,一語不發。

袑W子在安靜片刻後,會有人突然奏琴接上,似乎是有感而發,琴聲和鳴。

這一幅畫面,頗有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感。

不過置身其中的趙戎就覺得很無語了,他看着前排的魚懷瑾,只見她幾乎每回都是第一個接上思先生琴音的,十分的優秀和積極。

趙戎眨了眨眼,低頭瞧了瞧膝上的古琴,又抬頭看了看前後左右表情認真的同窗們。

咱們這上的是同一節課?

你們到底悟到了什麼,先生,你上課就全程不說話唄……感覺完全就插不進啊,局外人?

他搖了搖頭,最後還是放下了猶豫不決的的手,沒有觸弦,因爲趙戎害怕他一彈琴,會和優秀的魚懷瑾一樣成爲全場矚目的焦點,不過原因卻是相反的。

岸邊的江風有些大,特別是現在是早晨,又帶着秋寒,江風像刀子一樣迎面刮來。

趙戎捂着嘴輕咳了幾聲,不過用手儘量壓住了聲響,不驚擾到周圍沉浸思先生琴聲中的同窗們,嗯,還有正閉目在夢裏傾聽,入夢前還叫趙戎給他把風盯梢的範玉樹。

趙戎偏頭,目光向下一瞟,瞧了眼睡的正香,不對,是聽的正入迷的好友。

突然,他餘光之中,瞥見範玉樹左邊的那個座位,位上的一個穿着青衿、身材嬌柔的學子似乎也微微側頭看來。

趙戎轉頭看去,眉頭一揚。

發現是之前與蕭紅魚一起姍姍來遲的名叫李雪幼的女學子。

只見她扎着疏散的高馬尾,烏髮與白色的發巾一起被江風吹的飄揚,此時正檀口輕張,微微側目看着這邊,視線停在了坐着都能閉眼睡着的範玉樹身上,清秀的眼眸一眨一眨的,似乎是帶着些好奇之色。

趙戎忍俊不禁,玉樹兄這坐直了身子閉目瞌睡的模樣,確實是有些讓人分不清是在上課還是摸魚,若不是他的身體在風中微微前後晃盪,趙戎也要被範玉樹迷惑過去。

不愧是你啊玉樹兄。

正在這時,似乎是察覺到了趙戎的目光,李雪幼機敏轉頭,像一隻百靈鳥一般,只是下一秒,在看見趙戎勾起的嘴角後,霎那間,她又化爲了一隻小兔子,腦袋回正,身子往前猛的一傾,低首彈起了琴來,正對着趙戎的側臉滿是認真專注之色。

無事發生,你……什麼都沒看見。

趙戎啞然一笑,也收回了目光。

平日裏,他很少見這個李雪幼說話,二人更是沒什麼交集,在趙戎的印象之中這姑娘文文靜靜的,經常跟在那個嘴巴很大、笑容張揚的蕭紅魚身邊,不怎麼引人注意,像個小透明。

不過畢竟是率性堂唯二的兩個女學子……好吧,唯三,那個魚懷瑾趙戎壓根就沒把她當女的看。

因爲是唯三的女學子之一,又面容清秀靜雅,可以算是率性堂的堂花了,聽範玉樹說她的七藝成績也是名列前幾,剛剛在門口袑W子又區別對待的親切安慰,趙戎用腳想都能猜到這姑娘應該在率性堂內的男學子間挺受歡迎的,暗中關注的人不少。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搖了搖頭。

又是一陣江風颳來。

趙戎緊了緊秋衣。

他微微皺眉,不用看,趙戎就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一定不好,暫時失去了赤色小蛇在經脈見流轉維持體魄,他現在的身體除了堅韌外,體質至多比普通人強一點,結果又還帶着昨夜先天元氣反噬留下的暗傷,很是虛弱。

趙戎深呼吸一口,揉了揉眼,眼皮子艱難撐開的看了眼前方在紅楓江風之中寧靜撫琴的思先生,悠揚的琴聲,搭着獵獵的東風入耳,他緩緩閉目,也去夢裏聽琴去了。

趙戎這堂課最後殘餘的意識便是……

思先生的課確實是個早晨補覺的好地方,不過……就是風大了點。

……

李雪幼睜大眼睛,盯着平置在膝上的琴,小臉繃起,眸子中滿是專注之色。

在又一次應和完思先生的琴聲後,她眼睛悄悄向右一瞟,微睜,發現剛剛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人……好像也睡了。

李雪幼先是看了眼前方正低頭奏琴、專心授課的思先生,隨後她再次偏頭看去。

趙戎閉目,腦袋歪着,一手撐着頭,一手輕點在琴絃上,在秋風之中,他臉色像塗了霜般滿是蒼白,呼吸有些急促,身子不時的晃着,比坐直了的範玉樹幅度還大,似乎,隨時都要倒下。

李雪幼秀氣的眉頭輕皺,伸手抓了抓她自己飄搖的馬尾,歸攏後梳理在了左肩上,讓它安分了些,旋即,她端詳着置身在江風中的範玉樹和趙戎,咬脣不語。

不多時,李雪幼銀牙放過了下脣,她低頭從袖子中掏了掏,取出一隻精秀的荷包,將其打開。

只見,小小的荷包之中,有着不少袖珍之物,可是也瞧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估計也只有低頭眯眼、伸出細細一根小拇指在裏面輕挑着的李雪幼才知道。

她找了一會兒,捏出了兩塊小布片。

兩塊小布片剛剛離開荷包口,便規模驟然擴大,變爲了兩件帶着天鵝絨的毯子,摺疊整齊。

李雪幼低着頭,將荷包小心收起。

她並沒有什麼靈氣修爲,連登天境都不是,這件凡人都能使用的稀有須彌物,是一個至親之人尋了很久,才找到送給她的。

正在這時,李雪幼感覺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

“雪幼。”

身後,蕭紅魚的壓着嗓子的聲音傳來。

李雪幼一愣,回頭看去,不僅看見了旁邊座位的蕭紅魚給她使眼色,還看見了……全場的目光。

只見琴聲不知何時起已經停止,李雪幼剛剛取東西去了,倒也沒注意。

而此時,原本在最前方授課的思先生,竟正在朝她這兒走來,不過,他偏頭的方向,與全場越過她肩頭的視線,似乎都是匯聚在了……趙戎與範玉樹那兒。

蕭紅魚拍了拍李雪幼的手,給她一個放心你又沒事的眼神,隨後嘴角一勾,目光投向了李雪幼身後。

趙戎正撐着頭瞌睡,而範玉樹也依舊在“閉目聽課”,還沉浸在莫須有的琴聲之中。

此時的江畔空地上,只有呼嘯的風聲與葉聲,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思無邪腳步輕輕,緩緩向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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