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突然,正在聚眉思索的趙戎,牙齒一咬,只覺得腰間有一陣鑽心得疼痛襲來,下一秒便遍及全身。
與此同時,雙腿麻木打擺,腰痠背痛之感一齊湧現身上。
這是剛剛衝擊“帶脈”失敗,先天元氣反噬的後遺症。
“嘶……”
趙戎倒吸一口涼氣。
……
第二日清晨,鳥聲如洗。
東籬小築,東角的竹欄籬笆處,賈騰鷹正彎着腰,手拿着瓢子,舀着水缸裏儲存的雨水,澆灑秋菊。
咚咚咚——
賈騰鷹放下瓢子,轉身去打開了院門。
只見門外站着範玉樹,他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手把玩着腰間的鏤空玉葫蘆。
範玉樹回過頭,視線越過賈騰鷹的肩膀,瞧了瞧院子內,輕咦一聲,“賈兄,子瑜呢?他往日這個時候不是早就該起牀了嗎。”
賈騰鷹撓了撓頭,“不知道,今日未見他早起,好像還在房內。”
正在這時。
吱呀——
北屋的房門被人從內推開。
範玉樹和賈騰鷹一起回頭,旋即一愣,只見趙戎就像掛着秋日早晨的白霜,一臉的蒼白,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房門,抬腳跨了出來。
趙戎微微喘着氣道:“玉樹兄,騰鷹兄,晨安。”
範玉樹見狀,眉頭頓皺,他長嘆一聲,跺腳捶拳:
“子瑜啊子瑜,你這,你這,爲兄我知道弟妹昨日來了,你有些控制不住,但是……但是做事要節制一點啊。”
趙戎:“……”
第二百四十五章 古亭有古井
林麓書院坐落於獨幽東城外的離瀆東岸,毗鄰大江。
可是趙戎在書院待了將近一旬,卻從未聽過不遠處那眺望便依舊肉眼可見的江畔傳來任何滔滔江水之聲。
甚是怪哉。
清晨,林麓書院內,以西的一處道路上。
趙戎與範玉樹、賈騰鷹,各自揹着一張古琴,一齊向着書院西邊的江畔走去。
趙戎抄着袖子,走在兩位同窗好友中間,眼皮子聳拉着,臉不時的低頭捂嘴打個哈欠。
他因爲昨夜先天元氣反噬之事,不僅弄的體內的先天元氣消散一空,可謂是自從產生氣感以來的最虛弱之時。
因此體魄沒了先天元氣支撐,昨夜又衝的腰痠背痛,精力全無,結果就是弄的現在早晨起牀,很是虛弱,精力不佳,這也算是趙戎開始修行登山以來,頭一次體會了。
趙戎微微抬眼。
視野盡頭,一片廣遼的楓林像一條火紅的緞帶,攤開,橫置江畔,而那離瀆的江水隱藏在朦朦的晨霧之中,宛如披上了淡白色的幕布。
率性堂今日上午有兩堂藝學課,一堂樂藝,一堂書藝。
其中的書藝課,老師是那位趙戎剛被大師兄帶入書院時擦肩而過的名爲朱葳蕤的女先生,她的課,他今日也是第一次上。
想到這兒,趙戎腦海裏又閃過了朱葳蕤送來的詩箋,還有那估計是被她細細臨摹過的神似書體。
他淡白的嘴脣輕抿。
第一堂課是思先生的樂藝課,是在清晨的卯時四刻,昨日他們被魚懷瑾叮囑,思先生今晨是在書院西側江岸的紅楓林中上課。
因此三人現在朝江畔趕去,說來,這也是趙戎入書院以來第一次去江畔的紅楓林,之前聽晏先生偶爾提起過。
趙戎收回眺望的目光,轉頭道:“玉樹,江畔如此之近,爲何我沒有聽見一點兒江濤之聲,是不是被我們書院用術法屏蔽了?”
範玉樹挑眉。
“我還以爲子瑜早知道了。和你說的也差不多,不過傳聞之中,這是書院歷史上某位頭銜比君子還要高的書院先生,剛來書院之時,在現在咱們前方那處講經亭講經授課,嫌棄這滔滔江水之聲叨嘮,便朝着江畔斥喝了一句‘噤聲’,從此,我們書院這一側的江水,再無濤聲能傳過講經亭。”
他伸手指了指三人即將經過的那座古亭。
“喏,子瑜,就是這亭子,名曰講經,咱們墨池學館的幾位經義先生,有時候也喜歡帶咱們來這兒授課,另外,書院內的其他先生也經常在這兒講學,時常可見那些士子師兄們在這裏聚集圍坐。”
趙戎輕輕點頭,他抬手打了個哈欠,“原來如此。”
此時三人臨近古亭。
“子瑜,等一等,先別走,那講經亭內有一座古井,書院內士子師兄們都稱它爲正冠井,一般大夥經過之時都會去井旁邊,借清亮如銅鏡一般的井水照一照衣容,起肅容正冠之用。”
範玉樹笑道:
“我之前聽大師兄說,傳聞之中,這井水若是汲取飲用,心術不正之人會上吐下瀉,頭痛不已,直至懺悔痛改。而正人君子則是飲畢無異,甚至還能嚐到味寒而香烈之感,是個煮茗自飲的神物。”
一旁的悶聲不語的賈騰鷹,接過範玉樹的話頭,朝徹耳傾聽的趙戎道:
“正冠井,照之而正衣冠可以,但是汲取飲用,書院是明文禁止的,不管是學子、士子還是書院先生,全院估計也就山長能汲取這井水了。”
“哎。”範玉樹一嘆,又跺腳錘手,搖頭道:“子瑜,賈兄,可惜啊,這個煮茶的絕品之物,我是無緣嚐到了。”
趙戎和賈騰鷹都不禁側眼看他,你確定你不是上吐下瀉的那個,被教的重新做人?
範玉樹不理二人的古怪目光,轉身向講經亭跑去,“子瑜,賈兄,我去正一正衣冠,你們要不要一起?”
賈騰鷹想了想,便也抬腳跟上,學着書院內那些士子師兄之間的習慣,也去照井水正衣冠了。
趙戎靜立原地,沐浴着秋日早晨的陽光,又伸手打了個哈欠,沒有動身,主要是感覺精神有些低迷,懶得跑。
不過他抄着手無事,目光打量了下不遠處的那處古亭。
從外看去,只見古亭呈規則的八角狀,亭子裏有一座被圍住的琉璃古制井,瞧着都很年代久遠,隱藏在一片綠蔭叢中,在清晨顯得有些孤寂和幽然。
而此時賈騰鷹和範玉樹正站在井旁低頭照着井水,倒也顯得一絲人煙氣。
趙戎又左右望了望,眼皮一抬,這一亭一井的修建位置,倒是有些少見,左右是兩座青山,相隔極近,而這亭井就建在這處山谷之中,背陰的一面。
他們三人從這兒經過,正是因爲這處山谷是書院內去往西側江畔的捷徑,否則就要繞開青山而行了,頗爲麻煩。
趙戎端詳了眼這座位於山谷樹蔭之中、陽光永遠也照不到的古亭、古井,便也沒再多看。
不多時,遠處的山林間傳來撞鐘之聲,時候已經不早,範玉樹和賈騰鷹一起返回,三人重新上路。
而在剛離開講經亭、穿過山谷之時。
滔滔江浪之聲,混着林葉的颯響,乘着離瀆的江風,朝趙戎襲面而來。
……
當趙戎三人來到江畔紅楓林外的空地之時,率性堂的學子們大多已經到齊,而目盲的思先生,正背對着腥耍僬驹诮渡希埋谦C獵飄飄,也不知是來了多久了。
此時,空地上正橫豎整齊擺放着一張張桌案,大多數學子們已經就坐,吹着江風,傾聽江濤葉颯聲,靜等着上課。
他們身後的路口,一個瘦矮的板臉女子,正端着手站立,目視着姍姍來遲的趙戎三人。
“魚學長。”
趙戎與範玉樹和賈騰鷹一起行禮道。
魚懷瑾端詳了下他們,目光在趙戎身上停留了片刻,也躬身還禮,一板一眼,“趙兄,範兄,騰鷹兄,請起。”
門口的動靜,吸引了不少率性性堂學子的注意力,紛紛投目看來,瞧見來人後,不少人撇了撇嘴。
其中正好包括之前與範玉樹拌過嘴的吳佩良。
他原本正閉目聽濤,微微搖晃着頭,發冠上繫着名士間流行的風流巾,隨着拂面的江風隨意紛飛,很是瀟灑。
此時聽到了門口幾人的聲音,吳佩良放下撫琴的手,轉頭看去,待清來者三人後,他撇着嘴搖了搖頭。
魚懷瑾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她表情認真道:“來的有點晚了,下次儘量早一些,我們也好早點讓先生上課,畢竟先生身子不好,又來的很早。”
趙戎三人聞言還沒來得及點頭,一道“小聲嘟囔”的話語突然傳來。
“就是,也不知道昨夜都幹嘛去了,連個牀都起不來,呵,月中大考拖累咱們率性堂也就算了,現在平日裏連上個課都拖拖拉拉,沒見思先生都等這麼久了嗎,真是浪費大家時間……”
語氣不耐且很是不滿。
第二百四十六章 區別對待
此時,空地上的腥吮揪驮诎察o不語的等待,因此,這道似乎是小聲自語的不屑聲不僅傳到了趙戎等人的耳中,還恰到好處的傳進了所有率性堂學子耳中。
寧靜的空地之上,江濤聲與楓葉颯颯聲似乎更大了些,無人開口。
趙戎眼睛輕眯,睏意稍退,目光越過魚懷瑾,投向她身後的空地,只見一個模樣陰柔、頭系風流巾的年輕學子,正低頭輕撫着膝上的華貴古琴,周圍有不少學子都在轉頭看他,應當就是剛剛嘟囔之人。
吳佩良感受到了他成爲了此時空地上的中心,他嘴角一扯,再次嘆了口氣,搖頭道:
“哎,書院現在真是越來越奇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裏面放,連咱們六堂第一的率性堂,都放進了兩個。”
吳佩良一番“自言自語”之後。
空地上,一時之間更安靜了。
約莫有一半的學子們或嘴角帶笑或面無表情的輕輕點着頭,甚至還有些學子應和一句“沒錯”。
剩下的一些學子有的也抬頭看熱鬧,沒有什麼表示,有的則是兩耳不聞窗外的低頭調製古琴,做着自己的事。
吳佩良話語剛落。
賈騰鷹臉頓時通紅,連黝黑的皮膚都遮蓋不住,他埋着頭,感受到了一些同窗看過來的玩味目光,此刻恨不得立馬找條細縫鑽進去,再也不出來了。
趙戎抄着手,不語。
而範玉樹則是眉頭一皺,盯着吳佩良,吸了一口氣道:
“吳,佩,娘,本公子要是沒記錯,思先生是卯時四刻上課吧,剛剛不久前卯時三刻的鐘聲纔剛敲響,雖然來的早些,先生可以早些上課,但是我們也就今日晚了一點,而且還是沒有遲到呢,先生都沒說什麼,怎麼就你作怪?合着你比先生還大?”
“呵。”吳佩良笑着搖了搖頭,沒有理會範玉樹,一副懶得和亂七八糟的東西爭論的模樣,其實主要還是他發現了魚懷瑾依舊將平靜的目光投來了。
範玉樹腳步一抬準備向前,不過下一秒便被人拉住。
“玉樹兄。”趙戎把範玉樹拉了回來,對他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趙戎沒有再去看吳佩良,而是出聲打破了僵持,朝魚懷瑾道:
“魚學長,這次主要是怨我,今日起身晚了些,害的玉樹和騰鷹兄等了我一會兒,路上他們遷就着我,又走的慢了些,讓你和思先生久等了。”
魚懷瑾輕皺着眉頭看着低頭不語的吳佩良,此時聞言,她先看了眼一直站在江畔背身,似乎並沒有聽到空地上袑W子間矛盾的思先生,旋即轉回頭來,對趙戎輕輕開口:
“無事,也沒上課,下次儘量來早些即可。”
魚懷瑾話語頓了頓,又認真注視了眼趙戎的蒼白臉色,“趙兄,你沒事吧,昨夜……可是發生了什麼麻煩之事?”
趙戎搖頭,“暫時無事,多謝學長關心。”
魚懷瑾頷首,沒有多問,畢竟二人關係不熟。
只是,她還是忍不住看了眼趙戎身上的厚實秋衣。
他今日又未穿學子青衿。
不過,魚懷瑾也沒再說什麼,因爲昨日下午,趙戎彈琴畫“正”之時,與她坦照f過一次,說這秋衣是他娘子親手所織。
那位太清逍遙府的女子天驕認真叮囑過他,必須要穿在身上的,這是他們家的慣例習俗。
魚懷瑾側過身子,讓開了路來,趙戎三人依次經過,進入席間,找這位置落坐。
她並沒有一起返身入席,因爲還有兩人未來……
進入空地後,賈騰鷹揹着琴,跑去了最前排找位置坐,而趙戎和範玉樹那裏是這種積極聽課的好學子,便在中後方找了個離某個相看兩厭之人的空位坐下。
趙戎身着一襲藏藍色儒衫,在空地上的座位間行走,與場上所有學子們所穿的青衿格格不入,十分顯眼,所過之處,不少人側目以視。
很快,二人在右後方找了兩個位置準備坐下。
可是正在這時,又有一道熟悉的“自言自語之聲”悠悠傳來。
“真是的,裝什麼大尾巴狼,不穿學子服,換了身好看點的衣服,就以爲自己與胁煌┝耍窟�偏要特立獨行,呵,好像誰沒有似的。”
吳佩良頓了頓,曲指拉起一根弦,輕方,側耳辨音的調着,他旋即又“小聲”道:
“哎,這人該不會真以爲咱們和賈騰鷹一樣是山溝裏出來的吧?要比家世?”
“呵呵。”吳佩良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