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186章

作者:阳小戎

也將這一幕藏進了風裏。

她並不是沒有喫過好東西。

龍肝鳳爪、稀世奇珍,魚懷瑾都有嘗過,好喫,但是她不喜也不厭。

而眼下,手上這個山下尋常的蔬果,不知爲何,從咬下第一口起,她便無緣由的喜歡上了這清爽的口感。

是的,無緣由。

魚懷瑾一邊眯眼喫着青瓜,一邊抬頭打量着遠方的風景。

她懸於空中的雙腳不自覺的輕輕蕩起。

似乎是被秋風推着一樣。

這處幽臺正面對着北海的方向,投目望去,海天一條藍線與她之間,是獨幽城此起彼伏、不計其數的建築。

黑壓壓一片。

就像林麓書院正中央,最肅穆的那棟祭祀建築屋頂的漆黑磚瓦一樣。

魚懷瑾張嘴又喫了口青瓜,沒有顧忌的鼓起腮幫,她微微偏頭,看了眼獨幽城中最高的那座山峯。

只見,今日的幽山,一襲鮮豔欲滴的綠衣,與這橙黃蒼涼的秋景格格不入。

魚懷瑾微微仰頭,輕嚥了一口,她舉目眺望着幽山上的望闕臺,香腮一起一伏。

之前,魚懷瑾聽書院內的同窗們說起過,一個關於這座望闕臺的傳聞。

她覺得很是無聊,不管是編篡這個傳聞之人,還是相信並傳播這個傳聞之人。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女子手中的青瓜也越來越短,哪怕她已經很慢很慢的在喫了。

但是總會喫完,就像這短暫的休息時光一樣。

食盒中還有,但是魚懷瑾沒有再拿。

能在登山之時,有這片刻的歇腳寧靜。

她覺得已經夠了。

突然,不知爲何。

魚懷瑾腦海中又冒出了某個男子的消瘦臉龐,與所說的一大堆她沒有聽懂的話語,不過……他說的那個“涼拌青瓜”,是什麼味道?

……

林麓書院東南角有一處靜謐院子,隱藏在蔥蔥郁郁的綠林之間。

院外是一帶粉恆。

此時,正有一個古板女子,提着食盒,步履沉穩的沿着淡粉色院牆,行走到了院門之外。

門前。

魚懷瑾抬手,準備敲門,突然她動作一頓,凝眉,瞧了眼門上的對聯。

“福無雙至今朝至,禍不單行昨夜行?”

魚懷瑾抬眉輕念,感覺這副對聯有些古怪,便又仔細看了會兒。

不多時。

她漸漸看出些門道來。

這副楹聯上聯與下聯的前四個字,字體雋秀雅緻,有淡淡的空靈之美,宛若蘭花,遺世獨立,清幽淡雅。

這是魚懷瑾所熟悉的老師的楷書。

而這上聯下聯的各自後三個字就有講究了。

這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書體,

初看去,草不草,楷不楷的,似乎不三不四。

但是魚懷瑾一直跟着老師學習,耳燻目染之下,一些單純的審美欣賞能力,還是有些的。

她目光微凝,這書體但卻並不是不三不四,而是似乎自成了一派,從未見過的一派。

這不像是老師的字跡,應當不是老師鑽研出來的新書體,而且這幾個字看起來灑脫雄渾,應當是男子的筆鋒。

只是,爲何這張楹聯會同時有老師和另外一個男子,兩個人的字跡?

老師又爲何將這副楹聯張貼在門外?

魚懷瑾凝神看了一會兒,沒再看出些其他太多東西來。

畢竟,她雖然與朱先生關係極近,但是魚懷瑾的書藝學的也並不太好,除了對於此藝學能否證道,她保留懷疑態度之外,魚懷瑾最初跟着朱先生所學習的是經義儒道,只是後來老師她……

魚懷瑾微微搖頭,直接抬手敲門。

咚咚咚——

“來啦。”一道略微稚嫩的童聲傳出。

院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打開。

門內,露出了一個身材矮小的藍衣女童。

女童身穿書童裝,髮絲全都束在了帽內,小臉圓潤潤的。

“魚姐姐。”女童語氣驚喜。

魚懷瑾感覺蘭香撲鼻,放眼望去,只見院子內遍佈奇花異草。

她收回目光來,注視着靜姿,躬身行了一禮,輕聲開口,“先生在嗎?”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何人的字?

靜姿見魚懷瑾如此“多禮”,也不覺奇怪。

她連忙彎腰還禮,起身後,伸手扶了扶額頭上滑下了些的書童帽。

“老師在的,不過,她正在花圃寫字呢。”

魚懷瑾輕輕點頭,準備放下東西,先行告辭。

老師在很早很早以前,剛成爲儒家第一等士那會兒,便做了她的“私塾先生”。

二人相處已久,魚懷瑾知道,老師一旦興起,去花圃寫字,便定是又對書法生出癡意了,癡迷投神,寫個一日,一日便是一天,且不准他人打擾,不再待客見人。

但是,如她這樣的親近之人,若是有急事,靠近倒也不太礙事。

只是依照魚懷瑾尊師重道的性子,哪裏會無故這麼做。

這次她來尋朱先生,是想請教些書藝問題,與筆法的技巧。

對於這門新晉的陌生藝學,墨池學館的六座學堂,上一次月中大考的成績幾乎都是馬馬虎虎,拉不開差距,甚至連單個學子之中都沒有一騎絕塵者。

因此書藝一學,很可能成爲下一次月中大考的決勝關鍵,指不定排在率性堂後面的那幾個學堂,會不會藉此超越,特別是本就相差毫釐的修道堂,所以,魚懷瑾覺得萬萬不可鬆懈。

墨池學館只有老師一個書藝先生,要教導六堂,難免分身乏術,而老師也一直沒有助教幫忙,因此無法照顧到全部學子。

魚懷瑾最近私下裏一有閒暇,便苦練書法,這次來也是爲了書藝之事,她想着多提升一些,好學了去,可以私下裏教率性堂內的其他學子們。

畢竟,魚懷瑾雖然書藝自覺不行,但也是學堂內的拔尖之輩,算是矮個子裏挑高個子了。

不過,今日既然先生又在花圃練字,那還是不打擾她了。

只是,魚懷瑾抿脣,覺得時機頗巧,她記得老師好像已經在書藝上遇到某座“大山”很久,很少像今日這樣興起練字了。

正在這時,靜姿看了眼魚懷瑾,表情欲言又止。

魚懷瑾剛準備轉身,忽的一頓,瞧了瞧藍衣女童的臉色,想了想道:“靜姿,是有何事?”

靜姿雙手背在身後,低頭看着腳尖,猶豫道:

“先生……先生這些日子有些練字着迷,甚至廢寢忘食,已經,已經很久很久沒休息,每日上課,也是我提醒她,她才記得的。”

她頓了頓,看了眼魚姐姐,見身前古板女子正聚精會神的傾聽,便又道:

“先生一心撲在了書法上,今日也是,昨夜停下來喝了口水,又拿起……拿起那個字帖觀摩,看到了凌晨,又早早的提起螢囊,帶着紙墨筆硯,去花圃寫字。雖然先生修爲高,但是這樣下去……魚姐姐,要不你去勸勸先生吧,讓她歇歇,先生還是很聽你的話的。”

魚懷瑾聞言,斂目沉默了會兒,忽轉頭,又看了眼敞開的院門上的那副奇異楹聯。

靜姿見狀,咬脣低頭看腳不語。

魚懷瑾原本側着的身子,正了回來,輕輕頷首,“我去看看老師。”

言罷,便提着食盒,率先向猗蘭軒內走去。

“好嘞。”藍衣女童一喜,蹦跳着跟上了她。

靜姿走進門內,她看了看魚懷瑾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門外,見門外空蕩蕩的,便把大門合上,轉頭好奇道:

“對了,魚姐姐,碧芳姐姐呢,她這次沒來?”

正走下樓梯的魚懷瑾,眼眸微垂,腳步不停,輕聲開口,“饞嘴,去外面,買零嘴喫去了。”

“哦。”靜姿點頭,她的印象中,魚姐姐的貼身侍女碧芳姐姐,確實貪喫,每回見她時,都是隨身帶着零嘴,喫個不停。

“碧芳姐姐這麼瘦,爲何怎麼喫都不胖,唔,和我一樣……”藍衣女童嘟囔着,最後低頭看了看腳尖,唉聲一嘆。

正在這時,魚懷瑾走下臺階進入了院子,突然餘光一瞥,瞧見了什麼。

她轉頭看去,只見院門旁不遠處,那座用來接待客人的小亭子內,正有幾道男子的身影。

身後的靜姿察覺到了魚懷瑾神情,她瞅了眼候客亭內正眼巴巴等待的男子們,隨口道:

“哦,他們是學館其他幾堂的學長,魚姐姐你應該認識,他們是來找先生請教書藝的,不過我和他們說了先生短時間內沒空,回頭再來,他們不聽,偏要等在這裏,等先生寫完字……”

藍衣女童看了眼魚懷瑾,眼睛一亮,“對了,那個癩蛤蟆想喫天鵝肉的纏人精韓文復也在,魚姐姐,你來了,那我去幫你把他趕走。”

說完,靜姿搖着腦袋,興致勃勃的準備去往候客亭趕人。

“靜姿,回來,”魚懷瑾皺眉道,叫住了這個頑皮的蘭花精魅,“韓兄和我一樣,是老師所教的學生,來這兒是請教問題的,怎能無故趕人走?還有,以後也不準亂給別人取外號。”

“哦。”靜姿焉焉然道。

此刻,亭子內的幾個,似乎察覺到了剛進入猗蘭軒的魚懷瑾。

其中一個面目俊朗的華服男子,快步離開亭子,迎面而來。

“懷瑾兄,好巧,你也在這裏。”

來者正是韓文復,他笑容和曦,語氣帶着些驚喜。

“韓兄、陳兄、魏兄……”魚懷瑾表情平靜,對他與他身後的其他幾堂學長行禮。

“魚兄。”腥诉�禮。

韓文復笑道:“懷瑾兄,看來你也是找朱先生請教書藝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暗中小心翼翼打量着身前這個他日思夜想女子的神情。

魚懷瑾表情平靜,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接話,而是直接抱手告辭:“抱歉,各位兄臺,玄機還有事,先走了。”

語落,她轉身,向着遠處那處影影約約能見某個女子婀娜身姿的花圃走去。

韓文復與周圍幾位學堂學長相互看了看,對視幾眼,也習以爲常,不覺尷尬。

韓文復保持着溫的笑容,目送着魚懷瑾遠去。

只見她消瘦矮小的身影越行越遠,最後進入了那處他們眺望了一個上午的花圃。

他微微眯眼凝望。

只見花圃之中,各色樣的蘭花擁簇着一張狹長書案,而桌案旁正有一個如蘭花般幽靜的儒衫女子,正彎腰低頭,捉袖提筆,潑墨疾書。

關於魚懷瑾,與這位被不知多少儒書院生尊重傾慕的蘭花先生的關係,墨池學館內的學子大多知道一些。

魚懷瑾並不是望闕洲人士,而是幾個月前被朱先生一起帶到林麓書院,連書院先生可以開的後門都沒有走,直接參加書院的入學考覈,最後以當之無愧的第一名成績進入墨池學館。

韓文復遠遠張望着,魚懷瑾與朱先生這對女子師徒二人,在蘭花叢中的身影,也沒什麼心生不滿,畢竟,在他看來,整個林麓書院除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山長外,應當沒有哪個男子能進入這個朱先生專門寫字的幽美花圃了。

就算那些讀書種子都不行。

因爲,這個儒衫女子,是儒家第一等士子。

即使因爲一意孤行,走這條萬古長暗的書藝一道,已經被中洲文廟半放養半拋棄了,但她的身份、修爲依舊還在,在禮法森嚴的儒家,沒有那個書院儒生敢逾越半步。

韓文復趕忙管住眼睛,偏開了目光,不再去看那個如詩如畫的如蘭女子,因爲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能配上她的,應該只要相同輩分的君子了吧?

韓文復暗暗思量,旋即眼神一心一意的盯着魚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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