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旋即,他們再次來到板着臉的魚懷瑾身前。
範玉樹面色嚴肅道:“魚學長要還是不信,可以問問子瑜兄,在太清四府時,我們二人住在一起,每到半夜三更他都喜歡起夜如廁,結果每回都不經意間瞥見了我窗前挑燈夜讀的火光,子瑜嘆息着勸我早點休息,勿要熬壞了身子,我說不行,這好嗎?這不好,我一個十八歲的老學子,就要帶頭學習……子瑜聽後愣愣無言,最後,被我的學習熱情感染,頓時也不困了,與我一起挑燈夜戰……你看,一起熬着熬着,我都瘦了……你說是不是,子瑜?”
範玉樹抿嘴,他認真凝視着一言不發的魚懷瑾,揉了揉“夜戰”後確實有些消瘦的臉龐,之後偏頭看向趙戎,眼神帶着詢問之色。
周圍看熱鬧的學子們見狀也紛紛把目光投向趙戎。
魚懷瑾端着手,依舊錶情平靜,她輕輕抿脣,轉頭看趙戎。
面對腥说囊暰�。
趙戎嘴角不易察覺的一抽,抬目瞧了眼暗暗衝他擠眉弄眼的範玉樹,你還編起勁了是吧。
刻苦認真?好吧,倒是有點,不過你那股拼命專研的勁全放在了寫情書給葉蘭芝上了好嗎。
還有,晏先生和大師兄的誇獎……你確定這些說的不是本公子?
至於挑燈夜戰熬瘦了……嗯,葉蘭芝天天不理你,你抓耳撓腮的,飯都喫不下,能不瘦嗎?
更別說前幾天還請假跑去獨幽城,也不知道去哪裏鬼混去了……懂了,現在想來,估計是想着在回書院被魚懷瑾收作業前好好快活一下,以後可能沒得玩了,這時間管理的……
趙戎無語,不過看見範玉樹乞求期盼的目光,他心中一嘆,迎着腥艘暰�,沉默的點了點頭。
周圍熟悉範玉樹的學子們將信將疑。
別人怎麼看,範玉樹沒管,他立馬去偷瞥魚懷瑾,只見後者的眼神在他與趙戎的身上打轉了一會兒。
魚懷瑾默不作聲,靜立片刻,她轉身步入率性堂。
身後,範玉樹暗暗鬆了口氣,捏了一大把冷汗。
第二百一十八章 千萬別惹她
鐺——鐺——鐺!
林麓書院依着林麓山而建,此時,隱藏在秋紅山林之間的古老鐘樓穿出洪鐘大呂之聲。
響徹書院。
已是未時四刻,即將到上課之時。
墨池湖畔,長廊之外,率性堂門前。
魚玄機一走,所有看熱鬧的學子人便都看着範玉樹笑,有的叫道,“範玉樹,你怎麼又學瘦了!”範玉樹不回答,對身旁趙戎說,“多謝子瑜,等會先生要了來,咱們還是先進去吧。”便親暱的搭着趙戎的肩膀。
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想偷懶不做魚學長的功課,找藉口了!”範玉樹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什麼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在獨幽城街上,瞎晃悠。”範玉樹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學習累了出來透口氣不能算瞎晃悠……透口氣!……讀書人的事,能算瞎晃悠麼?”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勞逸結合”,什麼“時辰管理”之類,引得腥硕剪笑起來:率性堂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學子們笑了會兒後,便相續散去,依次進入率性堂內。
只是不少人走時看着範玉樹的眼神玩趣,心照不宣,似乎是將他當個玩笑熱鬧看,連帶着審視趙戎的目光都有些類似了,畢竟二人站在一起相隔極近,一看就關係匪湥瑒倓偣犛駱淠且环哉Z和趙戎無奈的“在場證明”,也說明了這一點了。
說不準這個新來的插班生是不是和範玉樹一樣,臭味相投……嗯,很有可能,畢竟好像二人都是特長生……
一直暗暗留意着周圍新環境新同窗的趙戎,很確定的發現他有些交友不慎,不過無所謂了,趙戎現在只盼着儘量低調安靜不惹麻煩的過完這一個學子學年,在拜師大典後,成爲晏先生的入室弟子,跟着他學習經義儒道。
至於尋求修行輔助物破鏡晉升扶搖境的事情,也是趙戎目前除了重新研讀儒家十三經之外的頭等之事,過幾日等書院休沐日,他便要去外面打聽着找找。
另外一些記掛在他心上,念念不忘的要事。
其一便是尋到一些劍靈嘴裏那一屆的“老天雷”,成功撈起霆霓紫金爐底的那一輪“井中月”,幫助青君逐漸修復劍心。
當然了,家裏的那位狐妖小寶寶也一直沒有忘記,還等着他去找呢,也不知道這笨丫頭現在在做什麼……
最後的最後,趙戎心底最棘手之事,還是怎麼讓自家的這兩個大王小王相見面。
率性堂外,漸漸無人,賈騰鷹還站在趙戎身旁,
猶豫了一小會兒後,賈騰鷹拉了拉趙戎這位新舍友的袖子。
他看着趙戎苦口婆心道:
“魚學長其實也是好意,不是特意針對你的,子瑜你別誤會了她,學長的話很有道理的,要不……你明天還是穿上學子服吧,和我一樣,外面加一層,多暖和。”
趙戎看了眼明明不胖卻看起來臃腫無比的賈騰鷹,有些無語,不過瞧見他真盏谋砬椋w戎心裏微微一軟。
他笑道:“騰鷹兄,謝謝。”
賈騰鷹偷偷瞧了眼範玉樹,憨厚的面容上有些躊躇不決之色,此刻,他見範玉樹目光投來,連忙偏開視線,不和這個他們率性堂公認的某種存在,也是魚學長重點照顧的對象對視。
賈騰鷹對趙戎道:“子瑜,咱們走吧,我帶你去認識些新同窗。”
趙戎斜了眼旁邊面露微笑的範玉樹。
他旋即笑着婉拒,“騰鷹兄,你先進去吧,我還有些事要請教下玉樹兄。”
賈騰鷹無奈,搖頭離去。
堂外腥私赃M了率性堂後,趙戎和範玉樹並肩走在最後面,入堂。
趙戎瞥了眼旁邊的同伴,似乎是因爲剛剛逃過了某一大劫,他正
一邊手上把玩腰間的白玉縷空玉葫蘆,一邊哼着小調,神色輕鬆。
趙戎又稍微留意了眼範玉樹手裏的小物件,這枚精緻小巧的玉葫蘆,他見範玉樹時常掛在腰間。
趙戎還記得之前範玉樹說過他的家族是某個山上大商號的東家,平日裏一些不經意間露出來的華貴裝飾,倒也符合他這種二世祖的身份,不過範玉樹具體在身後那個大家族中處境如何,趙戎也沒有問過,就像範玉樹也從來不問他的家世一樣。
趙戎偏頭,笑容真盏溃骸坝駱湫重W福不湴。呀浻辛宋椿槠奕~姑娘了,現在又多了個佳人青睞,糾纏不已。”
範玉樹面色一滯,手把玉葫蘆往下丟,沒好氣道:“子瑜兄要是羨慕,趕緊搶去,讓她纏着你去,歡迎歡迎,你知道我在去太清四府前的一個月是怎麼過的嗎?這個魚懷瑾就是個神經病!”
他對趙戎大倒苦水。
“入學考覈甲等第一就了不起?學堂學長不就是做做樣子,位置高些嗎,具體一些事不還是學館的學正、司業先生們來管,看看其他堂的學長,修道堂、正義堂、招奶谩幸粋�算一個,哪個像她這樣,什麼都管,學正、司業們管的,她管,不管的,她也管,把我們率性堂弄的和欠管教的小孩子私塾一樣!就差放個屁都要向她報備了,對了,報備前還要行個禮。”
一想到自己之後的遭遇,範玉樹越說越來氣,不過罵娘之前,他還是瞧了眼門內,見除了趙戎外,應該沒人聽到。
範玉樹捶腿道:“這娘們腦子簡直秀逗了!”
趙戎聞言,忍俊不禁,他正色,一本正經道:
“玉樹兄說的對,是極,要我我就忍不了,這氣我們不受……對了,這話你當着她面和她說過嗎,我覺得還是直接攤牌的好,我這就帶你去找魚懷瑾,再和她說一遍,你記得醞釀下情緒,剛剛那個神情動作就很好。”
範玉樹:“……”
趙戎悶頭就要往裏面走,範玉樹呆立片刻,嗖的一下,立馬將手戳了出去,死死的拉住了趙戎。
“唉唉,別別別,子瑜,這娘們確實刻板無趣該罵,但畢竟也是個女子不是嗎,還是要給些臉面的。”
趙戎嘴角一勾,點了點頭,“玉樹真是善解人意,考慮周到。”
範玉樹輕咳一聲。
趙戎想了想,忽道:“這個魚懷瑾到底是什麼來歷?玉樹兄知不知道。”
範玉樹微微一愣,沉默了幾息,抬目,語氣輕輕。
“我只知道,她是跟着某個書院先生一起,今年剛來的書院,應該是個洲外人士。”
趙戎輕輕點頭。
範玉樹看了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樣,本想再和趙戎吐槽幾句自己在“逃去”太清四府之前的悲慘生活,告訴他有些該注意的地方千萬別招惹到了魚懷瑾。
結果,範玉樹忽然間話語一頓,腦海裏閃過剛剛趙戎與魚懷瑾的見面情形,咳咳,好像有點可能啊,那個,對不住了,子瑜兄……
範玉樹回過神來,若無其事看了眼趙戎。
隨後,二人一起進入了率性堂。
第二百一十九章 懷瑾握瑜
率性堂內很寬敞。
趙戎放眼望去,大約有三四十位學子已經落座,而空餘的位置還有不少。
“加上我們應該全都到了。”範玉樹一邊走一邊道。
他注意到趙戎四處打量的表情,隨口道:
“這處學堂只是作爲一個我們率性堂學子相對固定的活動位置,一般晨讀,夜讀都能來這兒,若是有什麼學館的事,或是咱們的魚大學長興致來啦,想要給咱們訓話,也會在這兒集合辦事。”
正給趙戎介紹着,範玉樹察覺到了某個坐在前排的古板女子投來的目光,他轉頭衝她燦爛一笑,就像剛剛在門外與趙戎吐槽的那些話都沒存在過一樣。
“那先生們上課呢。”趙戎收回打量的視線,問道。
範玉樹笑着轉回頭,“先生們的上課地點都是不固定的……嗯,怎麼說呢,咱們學館的先生們都挺有個性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趙戎跟着範玉樹去後方的空位置落座。
範玉樹輕車熟路的來到一個角落的位置上。
率性堂內的座位皆是矮的紅木案几和跪坐竹蓆的搭配,可是他這個位置的竹蓆上,卻墊着柔軟松蓬的天鵝絨團蒲。
範玉樹一屁股坐下,還舒適的扭了扭,他整個人趴在墊有絲綢軟布的桌子上,順手拿起一本書攤開蓋在後腦勺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啊,舒服,四季堂的跪墊太硬了,坐的本公子的腚都快開花了。”
範玉樹吐槽着,只是他這一番動靜,在某個古板女子進來後就很安靜的率性堂內,聲響很大。
最前排的魚懷瑾板着臉轉頭看來。
範玉樹感覺到了殺氣,很有危機感的他,身子嘣的一聲,腰桿筆挺,正襟危坐。
原來蓋在頭上的書都被頂飛到腦後。
魚懷瑾和表情嚴肅的範玉樹對視了片刻,重新回過頭去。
趙戎看見這一幕,笑着搖了搖頭。
他在範玉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看了眼門外,問道:
“下午是什麼藝課?”
範玉樹想了想,“今日……嗯,是樂藝,思先生的課。”
他轉頭對趙戎認真道:“相信我,你會喜歡思先生的課的。”
趙戎搖頭,拿出一本晏先生給他的儒經註釋,低頭翻開看着,嘴上道:
“樂藝?沒意思。”
趙戎早就發現他自己沒什麼音樂天賦,除了略微懂些儒經中提過的樂律外,都沒彈過什麼曲子。
之前在終南國時,隨手彈到一半,林文若就吐槽他的琴藝,之後送給他的那柄“鳴玉”倒是讓趙戎對琴提起些興趣,不過後來文若那傢伙似乎是忘記了,又沒有送給他了。
所以趙戎現在對琴藝確實是無感。
不過樂藝學能被列爲儒生六藝之一,在儒家之中確實重要。
它與另一藝“禮”搭配在一起,重要性已經可以比擬儒家大藝了。
先聖言“立於禮,成於樂”。
因爲“禮別異,樂合同”。
即禮儀是用來分別人們之間的階層和社會地位的不同,但如果只講究禮儀來表明大家的階層和地位差別的話,那麼就會造成整個國家百姓心理和情感失衡。
這對於儒生以儒家之道治理的山下小國,亦或是那些規模龐大到能囊括山上仙家的大王朝,是不利的。
畢竟儒家講究入世,治世安邦。
一個穩定的國家與勢力既要能區別出不同層次,更重要的是還能將這些區分開來的階層再團結起來。
因此有了“樂和同”的調節,“樂”提供了一種可以打破地位差別的渠道。
在等級森嚴的禮法王朝,“樂”成了調和感情的重要紐帶,在維護王朝的秩序和諧方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因爲“樂”的欣賞是共同的,可以連接情感。
不只是凡人王朝內的貴族與平民,山上修士與山下凡人,玄黃人族與異類妖族,都可以用“樂”來連接,潛移默化的緩和矛盾。
另外,儒家文廟的禮儀祭祀,禮道的一些陣法佈置,也需要樂來輔助。
這就是儒生六藝之一的“樂”藝。
據說走樂藝儒道的大修士,所奏的煌煌大樂,可以感染一國百姓的情緒,使其純善樸質。
只是“樂”道不同於經義、禮等道,爲儒家所獨有,其他百家修士之中亦有擅樂者。
傳聞,山上百家之中,有一些能將“樂”修到極致的存在,他們都有一個古老稱號,樂師。
“不不不,”見趙戎一副無趣的模樣,範玉樹搖頭道,“子瑜,若是這樣,那你一定會喜歡思先生的課。”
趙戎翻了一頁書,看書的視線不移,卻也挑眉。
範玉樹一本正經,“思先生上課,從來不看我們一眼,所以,子瑜,知否,你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