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麻衣男子低頭瞥了眼趙戎。
“你姓趙?”
趙戎面露疑惑,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小子趙戎,字子瑜。”想了想還是不報上自己的籍貫爲好。
“趙氏子弟學什麼儒?呵,學了這玩意兒,竟然都開始爲妖族說話了。”
“不過倒還是有點膽子。”
趙戎:“……”
麻衣男子冷哼一聲,拂袖轉身,丟下一句話後,便化爲一道沖霄劍光,遠遁千里。
“白薇留下,剩下的人去攔截其它渡船。”
“遵旨!”司寇府十人齊聲道。
緊接着又是九道劍光一閃而逝,空中便只剩下那冷麪女子一人。
白薇仔細看了眼趙戎,眼神又掠過地上那隻小狐妖,隨後便轉過頭去,吩咐了喬裕等人幾件事,監督他們將渡船停靠附近渡口。蘇小小之事似乎是不了了之了。
趙戎正撐着膝蓋,大口喘着粗氣,仿若一個溺水之人剛剛得救,他擦了擦頭上的汗。
此時他並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感覺,反而是一頭霧水。
那個麻衣男子的話是什麼意思?
柳三變走了過來,大概看出了他的疑惑。
“剛剛那位是司寇府的小司寇。”
“他叫趙千秋。”
趙戎眉頭一皺,剛想再問,歸的聲音就徐徐傳來。
“你一個姓趙的,竟然會去幫妖族說話,這是本座沒想到的,真有你的啊趙戎。”
歸的語氣很是歡快。
它最近和趙戎拌嘴總是喫虧,便決定師戎長技,偷學了些它覺得“威力巨大”的句子,現在終於找到機會施展了出來。
這陰陽怪氣的感覺,真解氣啊,哎,本座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麼爽的事情呢?
歸只覺得這比當初它毀去一個個所謂天才的劍仙胚子的本命飛劍還要爽。
突然,它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道:
“哦,對了,忘記和你說了,原來你還不知道呢,那位在昆都鎮守妖荒之門的扶搖選帝侯,也姓趙。”
“天下趙氏皆出自扶搖趙氏。”
……
趙氏多劍修。
這是玄黃修真界的共識。
古往今來,趙氏的天命玄鳥族徽不知被刻在了多少把劍仙佩劍上。
趙氏以劍修爲榮,劍修亦以趙氏爲榮。
趙氏始祖趙伏在七萬年前的人族動亂中,放棄了中洲的大帝之爭,主動前往西伏妖洲阻擋上古妖劫,斬殺企圖召喚界外古妖的鯤鵬妖族古聖,之後,趙伏又帶領一袆π捩偸伥H鵬古聖遺留的妖荒之門。
蒼帝登頂,念趙伏有不世之功,封其爲人族九大守護之一伏妖選帝侯,賜予一把選帝侯劍,命其建立鯤都,子孫後代永鎮妖荒之門。
後又被蒼帝改名,西伏妖洲變成了西扶搖洲,伏妖侯變成了扶搖侯,鯤都也變成了昆都。
現如今,天下趙氏皆出自扶搖趙氏,不管是趙靈妃所在的大楚乾京趙氏,還是趙戎的那支南逍遙洲趙氏,亦或是趙千秋的家族潁川趙氏,都是扶搖趙氏的分支。
趙氏各支子弟極爲爭氣,幾乎沒有“窮親戚”,要麼是世俗王朝的王侯將相,要麼就是仙家門派裏的修真家族,雖然比不上主脈,但也大都不凡。
並且趙氏子弟又非常團結,各支之間互相幫襯,極少發生爭執,扶搖趙氏主脈一有需要,九洲各支子弟皆爭先提劍前往昆都殺妖。
此刻,正在萬丈高空疾馳趕路的趙千秋有些鬱悶。
若不是他很早就通過那書生身上的一對玉佩發現書生也姓趙,他早就一掌拍死那個敢在他面前爲妖族求情的書生了。
要知道,學儒和同情妖族,這兩樣可是他最討厭的東西。
趙氏子弟走儒家路子的極少,頂多是在浩然境時臨陣磨槍。
因爲扶搖趙氏一向與墨家交好,和儒家關係平平,甚至時常會有儒家讀書人責難扶搖趙氏不約束昆都劍修,對本土妖族太過苛刻,趕盡殺絕,不過扶搖趙氏一般不予理會。
想到扶搖趙氏,趙千秋眉間抹上了一抹陰晦。
十幾年前,在昆都發生的那場驚世駭俗的變故,他親身經歷,此時依舊歷歷在目,每當想起便心如刀割。
突然,又聯想到前不久,那隻化神境妖蛟在安陵國的所作所爲,趙千秋不由大怒。
九天之上,所過之處,一片片雲海炸裂,劍氣橫秋,氣衝斗牛。
大膽畜牲!真當我趙氏無人?
竟敢屠安陵國趙氏滿門!
其實,最讓趙千秋感到驚怒的,不是這次血案已經是近些年來望闕洲發生的第四次趙氏滅門了,而是這次被滅的安陵國趙氏之中,有一位被譽爲劍仙美玉的趙氏少年。
此少年劍修天賦極佳,是真正的劍仙胚子,浩然境便已孕育出了兩把本命飛劍,皆品階不俗。
這趙氏少年和現在太清四府那個名氣極大的趙靈妃一起,被在天涯劍閣修行的趙氏長輩視爲這一代望闕洲的趙氏雙璧。
趙靈妃已經被劍閣閣主內定,一旦從太清四府結業,便會立即加入天涯劍閣,成爲親傳弟子。劍閣甚至都沒擔憂過她會結不了業。
而那位趙氏少年更是早早的就被他趙千秋的師叔收爲關門弟子。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那趙氏少年剛回安陵國看望父母沒多久,便傳來噩耗,已然隕落。
趙千秋此刻已經隱隱明白,這些年來,針對各地趙氏分支的事情,不僅僅只是玄黃本土妖族反噬尋仇那麼簡單,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
有妖荒之門內的古妖在作亂!
第二十四章 逆天改命
清風閣渡船慢慢調整船身,略微向下傾斜,開始逆風着陸,準備降落在止水國境內的仙家渡口藏舟浦。
趙戎緩過氣來後,應答了幾聲柳三變的關切,和他約好了等會一起下船,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船艙。
離開前瞥了眼,發現那隻小狐妖已經不在原地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趙戎沒太在意。
“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訴我扶搖侯姓趙。”
“哈哈,幹嘛要告訴你,一個趙姓儒家門生替妖族說話,這種事本座之前還真沒遇到過,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哼,再說了,和你說有用嗎,你不還是要去救那隻小狐狸?我還不知道你小子,你就是讒人家身子!”
“這種事本座見多了,你們這些人看見狐狸精就挪不動腳,不過嘛,像你這樣拿命去英雄救美的,確實挺少見,幸虧那人也姓趙,不然本座又要死一次了,哈哈哈。”
真是個瘋子。
趙戎嘴角抽了抽,沒有辯解什麼。
當時他站出來。
可能有讀書人的書生意氣,可能有逞英雄的一時衝動,也可能有對美人的憐香惜玉,甚至可能還有幫助他人後企圖對方回報的微妙想法。
但不管是何種心理,趙戎都不覺得羞恥。
前世,他對很多看不順眼事情想挺身而出,但因爲或多或少的原因,最後都只是留在了人羣中,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今生想換種活法了,那聲“住手”趙戎喊的很是痛快。
“讀書人的事,能叫饞嗎?”
趙戎貧了句,動手收拾起了屋內的行李,馬上就要下船了。
他一手提着書箱,一手輕拍腰間那把救了他半條命的文劍,走到窗邊,向下望去,止水國的藏舟浦在視野中已經愈來愈大。
和望闕洲的很多仙家渡口不同,藏舟浦並不在利於渡船啓航的靈山,而是在一片千里湖泊之上,是一座有着熱鬧集市的島嶼。
此刻,從趙戎這個角度俯視,藏舟浦周圍已經有數十艘龐大的仙家渡船停泊半空,湖面如鏡,皆倒映其中。
“歸。”
“嗯?”
“我想修行。”
“元嬰境劍修的威壓確實對你身體壓迫很大,你等會下船找個地方休息……”
“我想修行。”
“你再說一遍。”
“我想修行!”
“就你?”
“對,就我,我想嘗試一下,說不定我其實是一個你看不出來的……”
“隱藏的絕世體質對吧?”
“……”
“別做夢,不可能的,你以爲本座沒有仔細查看過?當初本座剛剛甦醒,也懷有一絲僥倖,一遍遍的耗費魂力檢查你的氣海、經脈,但結果就是我和你說的,你就是廢材體質。”
“好吧,也不是最廢,其實在茫茫凡人當中,你屬於中等的那種,但是有區別嗎?只是比爛而已。”
“你的氣海沒有達到容納浩然境靈氣的最低標準,萬千凡人,只有極少的一部分人才能達到這個標準,有希望破開扶搖境瓶頸,正式踏入修行,而這極少的一部分人中,大多數此生也就止步在浩然境了,只能成爲修真界的普通大小6悻F在的情況是連修真界的普通大卸甲霾涣恕!�
“而且本座發現,你母親在懷你時似乎動過很嚴重的胎氣,導致你體質先天不足,雖不至於影響壽元,但經脈卻極度堵塞萎縮,你本來就沒有進入浩然境的希望,現在連扶搖境都寸步難行,即使有資源堆砌也是無用,因爲扶搖境就是要貫通經脈,別人的經脈宛如大江大河,而你的經脈只是一根蘆管,給你再多資源你也用不了,只是浪費!”
趙戎沉默了會,但並不氣餒。
“那登天境呢,我能不能修行?”
“登天境倒是可以,因爲此境並不看天賦,或者說天賦影響極小,它其實就是在練體,只要有毅力,喫得住苦,凡人皆可登天境。”
“那我要去試試,雖然你說我扶搖境步步維艱,但至少它不是斷頭路,經脈如蘆管又如何,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呵,明知失敗還去嘗試有何意義?”
“在本座的記憶裏,玄黃界像你這樣情況的人絕無可能逆天改……改……”歸的聲音突然頓住。
趙戎拍劍的那隻手驟然緊握。
“改什麼?”
歸沉吟了會,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改命,嘶,也不能說絕對沒有,呵,但現在幾乎不可能了。”
“傳說中的那個方法我倒是聽過,還有些印象,但是沒用,能做出它的主材料早已經在玄黃界絕跡了,在本座的那個年代,也就幾個古老的修真家族可能還會保存一些,但是到現在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他們大概率早就用完了,呵,即使萬幸中的萬幸,還餘下一點,你連見到它的資格都沒有,更何況弄到手了,他們憑什麼給你?”
“你小子別做夢了,乖乖認命吧。”
“那個逆天改命的方法是什麼?”
“和你說了也沒用,徒增煩惱而已,你別問了。”
“歸,告訴我!”
“船馬上要停了,你出去吧,別再胡思亂想……”
“你爲什麼一直勸我認命,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毫無進取心的弱者嗎?你現在看看自己,和他們有什麼區別!”
趙戎急迫地打斷它,但剛說完便有些後悔了。
果然,腦海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趙戎!”
“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本座?若不是你太廢材,本座會這麼悲觀?一切的原由都在你身上!”
“勸你認命是爲了你好,你知道那種傾盡所有,卻永遠改變不了命叩臒o奈感嗎?”
“本座當年爲了一段虛無縹緲的宿命,拋棄了所有離開玄黃界,但是到頭來呢?”
歸慘然一笑。
“到頭來淪落到現在這般地步,我……本座不想讓你再步本座的後塵!”
趙戎默默聽歸說完,眉頭緊皺。
“歸,你當初到底爲何離開玄黃界,你所說的宿命又是什麼?是不是……是不是和它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