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劍仙娘子 第162章

作者:阳小戎

第二百零五章 她說想和你深入交流

趙戎回頭瞧了眼身後的李鍟T陂T口,笑容溫潤的向趙戎揮揮手。

趙戎回了一個無奈的笑容給李鍟阏^頭來,整理了下冠帽與學子青衿,向遠處院內樹下的晏先生邁步走去。

“弟子趙子瑜,拜見先生。”

趙戎拱手行禮。

晏幾道正揹着手端詳這個枝葉繁茂卻楓葉不紅的楓樹,聞言立即轉身,他表情嚴謹,從上到下的仔細打量了幾遍趙戎,點頭道:“子瑜,不必多禮。”

趙戎抬頭,與晏幾道對視。

二人不語。

沉默了幾息。

晏幾道不知爲何,又輕輕點了點頭,他忽地轉身,一邊背手走向樹下的石桌,一邊開口。

“子瑜,不用太拘謹。昨日的事我聽說了些,但關於儒道之辯陶淵然的事情,你再與我仔細講講。”

言罷,晏幾道來到了石桌前,略微猶豫,還是拿起桌上的一物,向楓樹走去。

趙戎定睛一看,只見晏先生手上一隻用來裁剪緩草葉的鐵質翦刀。

趙戎微微挑眉,旋即較爲詳細的講述起了終南國的儒道之辯一事,在一些涉及他或蘭溪林氏隱私祕密的地方,例外霆霓紫金爐的爐心、獲勝那一夜的太白山夜事等,趙戎有所略過與更改。

樹下,一身灰色常服的晏幾道,低頭將兩隻手袖子仔細的捲起,防止散落,他抬頭看着這顆枝葉越發繁茂的楓樹。

這座雅緻的楓林小院晏幾道已經住過很多次了,每年秋日他來太清府講學時,都被太清府安排在這兒,與這顆紅楓同居。

晏幾道也很早就想着下手了,這顆絢爛的紅楓,他看着它從幼到熟,楓葉的大紅色逐漸褪去。

就像忘了這是秋一樣。

晏幾道拿着翦刀,端詳着楓樹,臉色很深的法紋令漸漸消去,他輕輕吐了一口氣,面色輕鬆了起來,隨即,便一邊聽着趙戎的言語,一邊動手細剪起了紅楓來。

趙戎繼續敘述着儒道之辯之事。

晏幾道一邊有條不紊裁剪,一邊不時的對趙戎敘述的某個細節詢問,兩不耽誤。

而當趙戎將他在這方世界第一次提出的“體用一源說”時,晏幾道停下了手上的活計,側耳傾聽,並且提問極多,但當趙戎都條理清晰的一一解答完時,他重重的呼了口氣,點了點頭。

二人就這樣般交流了約莫一刻鐘。

“儒道之辯大體就是這樣,陶淵然與那個奇怪老人一起離去,走之前那個奇怪老人送了我東來紫氣……晏先生,你還有要問的嗎?”

趙戎言語道,他瞧着眼前這個在楓樹旁忙碌的老者,明明是大袖一揮便可乾坤安定的儒家金丹修士但此時卻如同老農般親自動手裁枝育樹。

晏幾道聞言,搖了搖頭,嘆道:“好,好一個無爲而無不爲……”

他忽地轉身,拍了拍手,走到趙戎身旁,蒼老的臉上笑容滿溢。

晏幾道抬手重重的拍了拍趙戎的肩膀,“子瑜,這個‘體用一源說’極好,你,更好。”

趙戎搖頭,“晏先生繆讚了,小子承擔不起。”

遠處,院門外,李鍟仡^,正好看見門內的這一幕,他表情愣愣,李鍟⑽⑵^,望向小師弟趙戎的目光,帶着羨慕。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一絲不苟的老師笑了,上一次,李鍟浀眠�是他曾經的那位天資出械拇髱熜诌`逆老師的安排,放棄繼承老師衣悖x開師門隻身前往圖南洲。

記得那日,老師與大師兄大聲爭論,他與師弟們噤若寒蟬,老師滿臉怒容,拂袖而去,大師兄跪地九叩,大拜而送,隨後朝他們這些師弟們一笑,便離去了,再也未歸。

只是後來,李鍟ソo老師送酒之時,悄悄回首,看見老師其實是無聲大笑着飲酒的。

最後,李鍟愠闪岁滔壬T下的大師兄了,只是,他其實是不喜歡新師弟們叫他這個稱謂的……

楓樹下,晏幾道收斂起笑容,又拍了拍趙戎肩膀,“今日還有兩件事。”

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封紙箋,遞給了趙戎。

趙戎好奇的接過,旋即鼻尖捕捉到了一縷縷幽幽香氛,如蘭似麋,韻味悠長。

有些熟悉啊,好像在哪裏嗅到過。

趙戎神色一動。

晏幾道輕聲道:“書院的朱先生昨日送來的,說是等我們回了書院,要關於之前的一些事向你道歉,嗯,她還說很喜歡子瑜你的字,想要與你深入交流下……”

晏幾道欲言又止,還是沒說,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趙戎。

朱先生?

趙戎腦海裏頓時想起了那日大師兄接他入院時,擦肩而過的儒衫女子,身上帶着蘭香,與這紙箋上的香氛一樣。

而聽到“深入交流”四個字,趙戎眼皮一跳,他捏起這張折起的紙箋,表情有些小糾結,瞧了眼晏幾道的表情,趙戎想了想,直接拆開了。

晏幾道微微側身,視線移開。

趙戎見狀,輕咳一聲,攤開紙箋,目光不覺一掃,發現是一副對子,直接唸了出來。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鶯鶯燕燕風風雨雨……年年暮暮……朝朝。”

趙戎越看,表情越是不對勁,到最後唸完後,他又細瞧了幾眼紙上,便就像避瘟神一樣,動作匆匆的將紙箋一折,塞進袖子裏。

趙戎表情無奈的和晏幾道對視一眼。

讓他避之不及的不是這封信的內容,這副對子,那個朱先生對的還算工整,畢竟趙戎自己都不知道這截取某首詞的上聯有什麼絕妙貼切的下聯,之所以給那個小心眼的丫頭出這個上聯,就是爲了難爲她的,想着到時候她要是對出了下聯,主動權在他這兒,說可說不可都行。

只是如今,朱葳蕤給出的下聯倒是沒有讓趙戎有多少驚奇,可是這字……

紙箋上,這些字與趙戎當初在書院側門外的對聯上留下的,已經有九分形似,三分神似了!

趙戎嘴角一扯。

他倒不是怕自己的字被這個女先生學了去,趙戎是怕她的這股如火般的熱情。

關於朱葳蕤的事情,趙戎這些日子因爲經常詢問來書院很早的範玉樹,因此便也知道不少。

他們這些新學子原本有六門藝學課,需要必學。

只是,如今又多了個書藝先生,便是這位朱先生,於是也多了一門藝學。

而這其中引起的一些書院的非議爭論,趙戎倒也不是很怕摻和其中。

只是。

趙戎非常非常怕拈花惹草啊。

雖然朱葳蕤算是他師長,二人幾乎不可能,但是萬一呢?

之前他在書院門口拿出前世楷書的本領寫對聯,是爲了入院,不得已而爲之。

而現在不用了。

趙戎知道這樣想有些自戀,但是不得不防。

因爲小小就是“血”的教訓。

好郎怕女纏,特別是癡女。

對於這一點,趙戎深有體悟。

找娘子的路上,忍不住還是與小小情定終身了。

現如今怎麼和青君說都是個麻煩。

昨夜青君還說了只給他納一房,那便是芊兒。

小小該怎麼辦,趙戎現在頭疼死了。

若是再不小心招惹了一個書院女先生,那還得了?

青君估計得活剝了他的皮,再一邊碎着劍心,一邊再笑盈盈的問她的戎兒哥,是清蒸好喫,還是油炸好喫,要不生吞吧,純天然高營養……

想到這,趙戎身子一顫。

第二百零六章 楓葉未知秋

趙戎在心中又回憶了遍昨日暖溪竹園深處,青君踮腳親他時的笨拙和那一低頭的溫柔。

還有在來獨幽城的路上無數個夜裏小小睡在他懷中或夢或醒或迷糊或歡喜的喊着“趙郎趙郎我有趙郎啦”的嬌憨話語。

趙戎嘴脣緊抿。

青君和小小的情意已經足夠他還一輩子的了。

對了,還有芊兒,其實趙戎之前並沒有對芊兒有過多的想法,只是青君突然提起了——想必她很早就有考慮讓他納芊兒的意思——趙戎這纔有些恍惚,哦,芊兒嚴格來說也算是通房丫鬟,雖然他是贅婿,可是青君主動安排,趙戎完全可以順水推舟的收入房中。

只是。

青君雖然並不像山下一些王朝的女子一樣封建死板,卻也受到這方世界的侷限,觀念保守。

而趙戎雖然自認他有些大男子般的霸道貪心,卻也接受不了將丫鬟奴婢這樣活生生的女子當貨物一般安排。

他輕輕吐了口氣,搖了搖頭,還是等芊兒回來再說吧,最重要是尊重她的意願。

除了青君,小小,芊兒外,至於別的什麼“再給其他女人一個家”……

趙戎心裏笑罵了一句渣男。

既然如此,那便和其他女子保持些距離,交往守禮,免得最後又糾纏太深,陷了進去,不忍心又“全都要”了……

旁邊。

晏幾道瞧了眼趙戎,只見他一隻手緊緊抓着剛塞入了紙箋的衣袖,斂目微微出神,不時的搖着頭。

“子瑜,這對子是有什麼問題嗎?”

“啊,沒有,晏先生,沒有問題。這副對子的上聯是學生之前留的,朱先生估計是看見了,來了雅興便順手幫弟子填上了,對的很工整,朱先生此乃妙人也。”

晏幾道聞言,輕輕頷首,見趙戎剛剛的表情不像是他所擔憂的那種可能,便也不再多想,轉而沉聲道:“還有一件事。”

晏幾道取出一小疊紙稿,與數本趙戎未見過分儒經註釋,遞交給了趙戎。

“你這些日子的功課文稿,之前鍟鴰湍闩倪^,改的也大致不錯,老朽仔細看了看。”

他盯着趙戎。

“子瑜你確實寫的比你有些師兄的還要好,看來老朽在太清府上的課你都有認真聽,領悟頗多,甚至對有些聖人言語做出了新奇的解釋,但是……”

趙戎起先聽着晏幾道的誇獎,他還點點頭,只是越聽到後來,趙戎越是猜到有個轉折,此刻見晏先生凝視着他話語停頓了,趙戎抖了抖袖子,躬身行禮。

“學生愚昧,請先生教我。”

晏幾道撫須,表情嚴肅,沒有去扶趙戎,“但是還不夠,對於你來說,這樣遠遠不夠!”

他指了指趙戎手上分文稿。

“想必是因爲詩賦方面天賦出校菰锏慕浟x文章你都寫的行雲流水、筆底煙花,讀之朗朗上口,可是這些只是迳咸砘ǎ銓τ行┤褰浀睦斫膺�太溋恕�

儒生兩大藝,詩賦與經義,前者暫且不提。

對經學的研究與學習,應當靜下心來細緻入微,謹慎推敲,子瑜你的這些經義文章倒是引經據典極多,信手揀來,老朽料到你應當喜歡看書涉獵極廣,甚至對不少諸子百家的學問都有所研究,但是這些卻空泛不精,這就是子瑜你目前的毛病所在。”

“子瑜,雖然你現在年齡還小,但正因爲如此你才更要改正學問泛而空的毛病,不能重蹈前人覆轍。”

趙戎肅容傾聽,沉默不語。

其實,這個問題他也有隱隱約約的意識到。

趙戎未甦醒前世記憶以前,本身記憶力極爲出校皇强上蛐杂行┎恍校卯敵醴较壬脑捳f,以前的他就是不開竅,讀書呆板不知靈活思考。

後來趙戎覺醒了前世記憶,人格融合,開始神思敏捷,思維跳脫,補全了短板,再加上喜詞讀書的習慣與原本出械挠洃浟Γ屗谧x書方面天賦極佳。

這正好與趙戎修爲方面的天賦恰恰相反。

之前在終南國與林文若討論學問之時,林文若就不止一次讚歎過他是個難得的讀書種子。

只是,天才終究只是天才,不能毫無積累的剎那頓悟成聖。

在天下百家之中,有再好的天賦也要潛心積累,鑽研學問,老老實實的打好地基,纔有機會能有所成就。

況且趙戎前世也不是什麼老學究,只是個人文系學習古代文學的年輕畢業生,因此即使有兩世記憶的融合,卻也在儒家學問的很多方面無法與晏幾道相比。

後者可是精通經義儒道的金丹境大儒,在他擅長的學問當面不知深耕了多少年,估計比趙戎兩世歲數加起來還要長。

只是,據趙戎對目前玄黃界儒家體系的瞭解,晏先生現在還只是士子身份,或者說包括林麓書院在內的儒家七十二書院的大多數先生都是如此。

這並不是代表他們太弱了,學問不紮實——他們幾乎都是大儒、醇儒,放在山下一國,都至少是文壇的斯文宗主,更別提儒道修爲了——而是因爲君子頭銜太難獲得了,中洲文廟對它的授予條件極爲嚴格。

並不是看你的儒道修爲,也不是看你對儒家學說的精深程度。

而是看你的學問是否在前人的道路上有所擴展與創新,亦或是……走出一條新路,在學派之中再創造出一門新的學問,爲後世之人開鑿出一條嶄新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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