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樂藝。
棋藝。
畫藝。
此六藝,儒家皆有對應的修道之路,成熟的修煉法門,供儒生選擇,去修行鑽研。
這也是儒家書院的新學子們入院之後的頭一年,所要必學的六門藝學。
其中,又分爲兩大藝,與四小藝。
兩大藝乃是經義,詩賦。
四小藝是剩餘四者。
朱葳蕤放棄前途光明的一路主修的經義儒道,轉而投身書法“小術”,此事不僅在儒家內部傳播較廣,在其他的百家之中也是反響不小。
“儒家第一等士啊,何苦呢,離開稷下學宮,來到這小小的望闕洲……”
晏幾道轉頭盯着遠山,嘴裏喃喃。
對於百家修士而言,從士子到君子的身份轉變極難極難。
拿儒家來說,新進入儒家書院的學子,只要能被書院先生收徒,便能獲得士子頭銜。
可是君子頭銜卻非常之難,比例極少,一所中等的儒家書院也就寥寥幾個而已,他們都是學派的中流砥柱。
一旦被中洲文廟授予君子頭銜,即使是無名之輩,也能瞬間名徹九洲七十二書院。
就像不久前,趙戎在山上邸報上得知的那個思齊書院的新君子。
而儒家第一等士,是廣大儒家士子中的一個特殊存在。
中洲文廟以一定的年限爲一期,在這一期的所有年輕儒生中,挑選出最有潛力的那一小撮讀書種子,將其列入名冊,標記爲第一等士子。
文廟重點觀察培養。
他們,皆是君子的預備人選。
朱葳蕤便是這樣的存在。
治學天賦,大道修爲。
皆是儒家同一輩儒生中的上上者。
本來前途遠大,君子有望,女君子更是能載入儒家史冊,成爲寥寥不多的存在,被後人銘記,可是,讓人或笑或嘆的是,朱葳蕤竟恰好是那個百家歷史上每過一段時間便會出現幾次的撞南牆之人。
一直安靜不語的晏幾道,忽的微微皺眉。
這次朱葳蕤來到林麓書院,山長卻不知爲何讓她也擔任藝學先生。
此事在書院之內,已經漸漸有人發出微詞與議論了。
倒不是她沒有資格做新學子們的藝學先生——如果連儒家第一等士都沒有資格給新學子傳藝,那麼其它的普通先生們乾脆解職歸去得了。
書院上下有微詞的是,山長竟然批准了朱葳蕤教授“儒生六藝”以外的第七藝,也就是她嘴中命名的書藝。
放眼九洲七十二書院,這種行爲尚屬第一次。
就算你是書院內男子們都歡迎的幽蘭先生,也不能這樣壞規矩的胡鬧啊。
忽的,晏幾道像是想起了什麼,他起身前往屋內,取出了往日弟子們交上來的功課文章。
這在之前一直是大弟子李鍟鴰退摹�
晏幾道翻找了一下,從中抽出一份特別顯眼的紙卷,翻開一看,果然是署名趙子瑜。
第二百零四章 老師找你
晏幾道的目光仔細掃過紙卷。
片刻之後,不由的點了點頭。
這種他從未見過的字體寫的確實好看,雄渾齊偉,陽剛大氣,光是看着便有洗目之感,令人耳目一新。
只是。
晏幾道又仔細瞧了瞧,還是沒有看出這字有什麼入道的玄妙。
字是漂亮,他覺得應當是這些年來見過最好的書法了,但是在晏幾道看來,這也與其他所有書法一樣,華而不實。
想來,這估計也是現今書法面臨的共同困境,它又不像儒家前人開柘的詩詞一道一樣,可以天道定品,如何判斷它的價值。
朱葳蕤,這個困境你如何走出來?
晏幾道搖了搖頭,又看了會兒,還是沒有看出絲毫朱葳蕤所言的入道線索,他放下了趙戎的紙卷,出聲將門外的弟子喚來。
一位書院士子上前,行禮道:“老師,有何吩咐?”
“去將你大師兄叫來。”
書院士子輕咳一聲,“老師,大師兄不在,他今日受邀,去參加了一場逍遙府生組織的雅集,在暖溪竹園,要不……我去喊他回來?”
晏幾道挑眉,抬手擺了擺,“等等,鍟⒓友偶耍窟@倒是個稀罕事,嗯,不用去叫他,你幫我跑一趟吧,去將你們小師弟趙子瑜喚來。”
書院士子忍不住又咳了一聲,拱了拱手,“趙子瑜師弟早上也和大師兄一起去了暖溪雅集。”
晏幾道沉吟一會兒,“鍟貋碇幔兴⒓催^來。”
……
日頭漸落,夕陽如血,已是黃昏。
楓林院內。
晏幾道正揹着手站在一顆茂盛的楓樹之下,他的身後,李鍟故址A報着些什麼。
晏幾道一邊摸着鬍鬚端詳樹上只染了半紅的楓葉,一邊傾聽着身後大弟子的言語。
某一刻,他撫須的手驟停,又聽了幾句後,晏幾道轉身,盯着李鍟@訝道:“他真的從陶淵然那兒贏來了一道東來紫氣?”
他忍不住又問,“儒道之辯,辯贏了一位道家君子?”
李鍟捳Z頓停,他注視着老師難得一見的驚奇表情,又仔細回憶了一遍當時的情況,認真的點了點頭。
“應當是的,小師弟送給師弟妹的那道東來紫氣,做不得假,當時在場的太一府柳仙子認出來了,她在陶先生哪裏見過一模一樣的,並且,陶先生就在府上,此事一問便知。”
晏幾道緩緩點頭,重新撫起長鬚,轉身端詳着楓樹。
他面色沉靜,眉頭凝起,沉思了一會兒,自語道:“落花無我之境詩詞,辯贏道家君子,師兄,你送來的這個年輕人真是……”
正說着,晏幾道突然抬手,摘下了一片半紅不紅的楓葉,捏着葉柄,低頭仔細的打量着,片刻之後,他看着手上的楓葉搖了搖頭,目光帶着些惋惜之色。
晏幾道輕聲道:“鍟魅丈衔纾瑢⒛阈煹軉緛怼!�
言罷,他從楓葉上收回目光,揮袖取出了一本普通的儒經,輕輕一翻,將今秋的這片楓葉夾入其中。
晏幾道的身後,恭敬靜立的李鍟砬槁晕鷳n道:“老師,雅集上的事現在在太清四內四處傳着,我怕小師弟他……”
說着說着,他停了下來,因爲李鍟匆娗胺奖成淼睦蠋熞呀涊p輕點頭。
此時有涼風吹來。
枝葉茂盛的楓樹擺動莎響。
樹下老者手中儒經的書頁隨風翻動,向前翻着,只見書頁之間,夾着一張張楓葉書籤,且越往前翻,楓葉越紅。
及至第一片夾入的楓葉,與如今這張新加入的半紅楓葉相比,它赤紅如血。
……
趙戎衣上盛滿一身月光,返回居住的小院。
他路過範玉樹的屋子時,見其中沒有燈火。
趙戎想起某事,停步敲了敲門,等了會兒,無人應答。
“還沒回來嗎。”
他輕語一句,轉身回屋。
原本趙戎和範玉樹二人約好今日去獨幽城逛逛的,有範玉樹這個地頭蛇帶路,趙戎也可以方便熟悉下城內的事物。
只是後來趙戎被大師兄拉去暖溪雅集。
範玉樹說是在太清府憋得太久,便決定一個人先去城內玩玩了。
早晨二人分開之時,範玉樹還特地抓着趙戎的手,一臉深情的囑託趙戎替他在雅集上好好看着葉蘭芝,她若有什麼麻煩事能幫就幫一手。
不過下午在雅集上,趙戎發現根本就不用他幫,已經有個長相比玉樹兄英俊比他都只差一點的府生幫玉樹兄代勞啦。
於是,趙戎想着還是向玉樹兄彙報下工作,讓他不用擔心,葉姑娘看起來有說有笑的,過的很好……只是現在這屋內沒人,也不知道範玉樹跑哪裏去了,改日再和他說說吧。
翌晨。
當第一縷陽光射入屋內。
正在閉目吐息的趙戎,緩緩睜開了眼,他瞧着空曠的房內,安靜了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當初趙戎從清虛期突破到振衣期,打通了任督二脈,完成體內小周天。
如今他要從振衣期到扶搖境,需要將除了任督二脈以外的其它全部奇經八脈打通,是體內能夠完成大周天,這纔是正式進入扶搖境的標誌。
這些日子,趙戎一直引導着體內經脈中的那條“赤色小蛇”,衝擊奇經八脈。
但是他的經脈天生堵塞,一口先天元氣又較爲虛弱,每次衝擊經脈都舉步維艱。
其實大多數修士在振衣期的先天元氣也和趙戎差不多,畢竟此物是收體質影響,除了少部分先天體質迥異者之外,大多數人都是如此。
可是他們的經脈不併像趙戎這樣搪塞,因此,虛弱的先天元氣倒也夠用。
此前,趙戎藉助棋楠沉香幫忙,衝擊經脈之時,點燃體內氣血,壯大“赤色小蛇”,幫助修煉,進度一日千里。
現如今輔助物用完,又陷入了滴水擊石的水磨困境。
趙戎靜坐屋內,思索了一會。
下次休沐日要去獨幽城的市面上逛逛,聽範玉樹說,那兒是望闕洲山上最大的仙家集市,商號、仙鋪林立。
功法,丹藥,法寶,奇物,古珍……修行所需要的東西幾乎應有盡有,奇怪或不知道用途的東西更是不知凡幾。
只要有錢,都能買到。
不過聽範玉樹言語,獨幽城內通行的是另一套貨幣體系,而古往今來一直通行的靈石,則更多的是類似於前世金本位的存在,很少直接交易……
至於錢從何來?
趙戎眯眼看着闖入屋內的陽光,他目前身上的靈石不多,前不久去小小分別時,還硬塞了一大半給她。
不過……
趙戎心中思索着一些事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某一刻,他回過神來,吐了一口濁氣。
忽的,像是想起某個人,趙戎嘴角輕輕彎起,心頭上一些沉重霧霾一掃而空。
他蹦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心情頗爲期待的去洗漱了一番,又回到書桌前練了一會兒字。
青君說上午她在逍遙府內有事,趙戎上午無課,下午有晏先生的課,因此昨夜分開之時,二人便約好下午一起上課。
趙戎聽大師兄說大後日他們就要回林麓書院,他決定這幾天再好好陪一陪青君。
回書院後,來太清四府找青君就沒現在這方便了。
最關鍵的是,趙戎還一直心心念念着一件事。
那塊墨玉他現在還沒找到,更別提拿到了,青君說玉是在她身上……難搞。
趙戎有些牙癢癢。
他放下毛筆,隨手拿起一本書,推門而出。
秋晨的陽光正好。
上午無事,趙戎準備在府內隨意找個幽靜處讀書。
只是,剛出院門沒幾步,就撞到了大師兄。
“小師弟,老師找你。”
趙戎下意識的手一抖,書差點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