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啊,真的嗎?”
“嗯。”
“嘻嘻,小姐真好!”
“……”
“……”
“……”
“小姐,我給我的本命飛劍想了兩個名字,一個叫鞦韆,一個叫拂霓裳,你覺得哪個更好聽呀~”
“都很好聽。”
“小姐。”
“嗯?”
“要不叫臭戎兒哥吧。”
“……”
趙靈妃放下銀筷,抬頭看了眼芊兒。
眼前這丫頭前一秒還是噰喳喳的活潑模樣,現在卻突然又神色黯然下來。
如果趙戎現在在這,肯定要感嘆一句青春期的女孩,情緒和思維真是多變、跳脫。
“嗚嗚,都怪小白叔的酒,戎兒哥原本肯定是不想走的。”
“嗚嗚,臭戎兒哥,怎麼這麼狠心!”
“小姐,你說他還會回來嗎。”
趙靈妃沉默無言,不知道怎麼回答小丫頭。
想到那人,她思緒紛飛。
她從幼時起,父親便不在身旁,母親也很早離世,一直生活在公爵府的深宅大院之中,她性格內向,除了痛愛她的老太君,她和其它幾房的親人並不親近,而在她身旁,柳姨相當於半個母親,李白和昆叔則是一直把她當做主子,從不敢逾越。
她的童年只有芊兒和趙戎兩個親密的同齡人,前者是她的貼身丫鬟,而後者,是因爲他是柳姨的孩子,她天然的親近。
於是趙戎很早就“闖入”了她小小的世界裏,她曾把她對父愛的幻想、對男性的所有情感全部傾注在了趙戎身上,他曾是她生命中最有趣的色彩,是那道最鮮豔的彩虹。
等到後來逐漸長大,她慢慢知道了男女之事,知道了女子會有一個託付一生、執手偕老的良人,她當時心中唯一能想到的,也只願去想到的,只有他了。
後來的二人訂婚,更是讓她不做二想。
她的心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人。
她其實很缺乏安全感,童年時,趙戎能充當兄長,讓她依賴,但長大後,她爲了繼承靖南公爵府,帶着芊兒離府,孤獨在外修行,小丫頭能依賴她,卻沒人能再讓她依賴。
不過沒事,她當時並不怨他,心想着只要良人善待她即可。
於是她性子逐漸冷清淡漠起來,開始勤懇修行,專心練劍。
一爲趙氏,二爲良人。
她想着等她學成之後,仗劍歸來,無人再敢覬覦趙氏,無人再會輕視良人,良人也再不會因入贅而恥。
可是,現如今。
隨着那人一走,這些期盼已經化爲了泡影。
她發現她的那些想法很是天真。
趙靈妃回過神來,凝視着眼前梨花帶雨的小丫頭,伸手幫她抹去淚水。
其實靈妃也很想說服自己,去相信你走是因爲那壺黃粱忘憂酒;靈妃也很想讓自己抱有你會某天再回來的期待。
但是。
靈妃已經無數次的爲你找過藉口了。
無數次的對你燃起希望了。
可最後迎接靈妃的只是一次次的自欺欺人和一場場的希望幻滅。
靈妃不想再騙自己了。
趙戎,趙子瑜,靈妃現在有些恨你了,不是因爲你刺痛了靈妃的心,這顆心早已千穿百孔很難再痛了。
靈妃是恨你辜負了芊兒。
趙靈妃突然絢爛一笑,凝視着小丫頭:
“會的,他會回來看芊兒的。”
……
這一日清晨,趙戎像往日一樣很早就起牀,開始練字、讀書。
登上這艘清風閣渡船已經兩個月了,他書箱帶的書早已看完,至於那本《玄黃紀事》更是被他翻爛了,他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厚着臉皮讓三變兄幫他再買幾本,打發打發時間。
因爲在船上確實是有些無聊,之前讓人新奇的蒼茫雲海,見多了之後也就那樣。
他雖然可以找柳三變聊天,但柳三變的性子實在是太悶了,大多數時候都是趙戎主動找話題,不過聊了一會便又會尬住。
至於隔壁那位“蘇大黃”,自從那日還書給她後,也就很少見面了,偶爾幾次在走廊遇到,那小妮子都是目光警惕地瞧着他,似乎生怕他再搶走自己的書。
不過這一路其實還是有一些有趣的事的。
有一日,渡船經過一片雲海,彷彿墜入了深海,船身的法陣之外全是魚羣,一隻只飛魚穿梭而過,靈光四溢。
有船上修士面露喜色,欲出手捕魚,但卻被渡船管事出面制止,說是這片魚羣已經有主,是望闕洲中部的某座大山頭所圈養的。
之後果不其然,有一羣騎着仙鶴的青衣修士出現在不遠處,冷眼打量渡船。
後來柳三變對趙戎說,那是雲海幻魚,非常稀少,它的肉質是山上一等一的仙家食材,魚鱗又是某些法寶煉製的重要材料,在山上可以和中品靈石等重交換。
有一日,趙戎在夜裏開窗賞月之時,看見了離船不遠處的一處雲端,有位老者在沐浴月光,打坐吐納,周身光線朦朧,很是玄妙。
有一日,雲海之中雷鳴電閃,趙戎望見一位面具男子正在借雷池洗劍。
又有一日,天空萬里無雲,大地上有座山嶽格外高聳,渡船經過之時,赫然發現下方人山人海,聲勢浩大,竟是某座世俗大王朝的中嶽在舉行封禪大典……
趙戎伸了個懶腰,收拾了下桌子,便準備去喫早飯。
只是剛走出去,就看見隔壁那位“蘇大黃”和他一樣也準備出門。
不過她發現了趙戎後,急忙縮了回去。
“……”
趙戎搖頭笑了笑,不以爲意,準備先走。
可是下一秒。
遠方傳來一陣風雷之聲。
抬頭望去,渡船前進方向,天邊數道流光迎面而來,聲勢極爲浩大。
一道呵斥聲傳來,宛若黃鐘大呂,響徹雲霄。
“天涯劍閣令,止水國以南所有渡船禁止通行!”
第十九章 昆都
“天涯劍閣令……”
“天涯劍閣令……”
那道聲音連續重複三次,渡船開始緩緩減速。
“出了何事?”
“船怎麼停了?”
“噓,小聲點,是天涯劍閣……”
船上一時之間嘈雜起來,有不少人匆匆離開房間,向甲板走去。
趙戎一邊豎着耳朵聽周圍的議論,一邊隨人羣去往前方船頭。
此時清風閣渡船已經停下,空闊的甲板處,已有百來人聚集。
趙戎往前擠了擠,挑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
只見船前不遠處高空正懸停一夥“不速之客”。
一行十一人,除了領頭一人身着麻衣外,後面十人都是統一的深藍色制式劍服。
趙戎見渡船管事跑去船內,似乎是去找話事人去了。
之前聽柳三變說,洲內行駛的每艘渡船都至少會有一位金丹境修士坐鎮。
他閒來無事,認真打量起空中那行人。
後面十人的劍服之上有一道道紋路,袖口處繡着一柄小劍圖案。
那些紋路,趙戎初看時感覺亂七八糟,仔細一看,漸漸覺得頭暈眼花。
且這十人,男女皆有,氣度不凡,有人手提長劍,有人背劍身後,有人橫劍腰間,姿態不一,但都攜劍。
可那個領頭的麻衣男子卻是兩手空空,全身上下除了件瞧着簡單的麻布衣服,並無任何飾品。
不過麻衣男子最讓趙戎感覺奇異的地方還不是這個,而是他那張消瘦臉頰上紋着的詭異花紋,一路延伸到頸脖處,沒入衣領之內,不知蔓延到何處。
刺青紅色,圖案古怪。
趙戎仔細端詳之後,發現,似乎是紋着幾幅……鬼臉?
這是什麼?異界非主流?
“那是劍紋。”
“昆都劍紋。”
歸的聲音在心湖傳出。
“哦?聽起來很厲害啦,有什麼講究嗎?”
趙戎很熟練的給歸接話,誘使它講下去,其實這樣做並不是因爲趙戎多想知道這些事,畢竟他來到這方世界已經見到了太多新鮮的事物,因此早開始見怪不怪了,況且,歸有時候說的一些東西,對趙戎來說太高、太虛了,他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去接觸,因此興趣不太大。
他之所以配合着聽歸說話,是因爲他知道歸其實很孤獨。
趙戎不知道它是因爲在遇見自己之前已經太久未與人說話了,還是因爲曾經的位置實在是太高了。
他能感覺到它的孤獨,因爲他也曾經孤獨過。
大學四年,平淡無奇,沒有狗血的愛情,也沒有遇到改變人生的良師和益友,熱鬧過,也寂寞過,沉浸過遊戲和小說,也幡然醒悟過,每天晨跑、背單詞、打卡圖書館……臨近畢業,朋友各奔東西,他才發現,人生其實就是一場孤身一人的旅程,身旁之人幾乎來來去去聚散無常。
除了只能陪你半輩子的父母,之後的路上若能得一伴侶或一知己,那該是多大的幸摺�
歸雖然高傲、毒舌、死要面子,但其實相處久了……也挺可愛的。雖然它的一些價值觀,趙戎不敢苟同,但是君子和而不同嘛。
所以趙戎覺得他和歸能一起休慼與共,共度餘生是一種難得的緣分,至少不會再是孤獨一人了。
同時,他也知道他的反應若是單純的嗯或哦,歸估計又會好幾天不理他,他已經有過幾次經驗了,所以還是順着它的話說,別又把它憋着了……
歸併不曉得有人已經覬覦起了它藍顏知己的位置,並且給了它一個“挺可愛”的評價,若是知道了,它估計能“笑着”把趙戎的天靈蓋給掀開,從裏面跳出來和趙戎同歸於盡。
此刻,它聽到了趙戎好奇的語氣,頗爲滿意,繼續說道。
“他臉上的是紅色劍紋,材料用的是化神境妖修的心室精血,嗯……化神境妖修對應的就是人族的元嬰境,本座雖然現在看不出他的修爲,但觀他應該還沒到太一,估計就是個元嬰境了。”
“劍紋就是在臉上紋鬼臉?”
“劍紋的圖案並無定數,只要材料、法陣、本命飛劍三者齊全即可刺上劍紋,呵,他紋的不是鬼臉,一隻狌狌,一隻玃如,應該是他殺過的最強的幾位妖修的本體,在昆都有很多劍修喜歡這樣做。”
“本座當年去昆都殺妖,也有刺過一道劍紋,呵,不過卻是紫色的。”歸傲然道。
“你也在臉上紋鬼臉?”
“滾!”
“好吧,不是鬼臉,但那也挺難看的……你怎麼會想不開往臉上紋?”
“本座沒紋臉上!”
“那你紋哪了?”
“要你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