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咳咳,早上好。”
“嗯?”
“那個,沒想到這麼巧啊,哈哈,你竟然就在我隔壁。”
“嗯嗯?”
“其實也沒啥事,我就是來打個招……”
“嗯!”
她似乎是發現了窗外的那人並不是鬼怪,也不等趙戎說完,下一秒,窗戶便被“啪”地一聲被用力關上,緊接着“咔嚓”一聲又被從內鎖住。
趙戎嚇得頭往後一縮,差點跌下船去。
此刻他上半身都在窗外,一手拿着書,一手抓住窗沿,臉上還帶着剛剛的尬笑……
趙戎把身子收回窗內,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想到剛剛白面書生,不對,應該說是狐眼少女。
想到剛剛狐眼少女關窗子時氣鼓鼓的小臉,趙戎有些過意不去。
當時玩心大起,沒有注意,現在想想自己確實過分。
本來窺探別人隱私就不對,結果大清早還把人家嚇成那樣……
趙戎猶豫着要不要去隔壁道個歉,可是還沒等他多想,門外便傳來了一陣重重的敲門聲。
趙戎有些猜測,拉開房門。
來者果然是隔壁的狐眼少女,只是此刻她又恢復了那日見面時的書生打扮,扎着男子的髮鬢,外面穿着紅色的絲綢罩衣,裏面是一件白領內衫。
她緊繃着一張俏臉,看了眼開門的趙戎,之後便低垂着眼眸,伸出一隻白生生的小手。
“嗯嗯嗯嗯。”
“你說啥?”
“嗯嗯嗯嗯!”
“……”
突然,趙戎腦海中靈光一閃。
“把書還你?”
“嗯嗯!”
姑奶奶,咱們能不能正常點交流?
趙戎把從剛剛到現在手裏一直拿着的書遞了過去。
中途還瞥了眼書封。
《桃花扇》?
封面上畫着一堵圍牆,牆內是一位梳百合鬢的女子,牆外是一個手拿圓扇的落魄書生。
趙戎嘴角一彎。
狐眼少女急匆匆地探手去拿。
但下一刻,眼前的書又倏忽不見。
她瞪大眼睛,螓首輕抬,小嘴微啓,發現原來是眼前那壞人把手收了回去。
“介紹一下,我叫趙戎,你呢?”
“嗯?”
趙戎搖了搖手上的書。
“嗯嗯嗯。”
趙戎轉身準備回屋。
“蘇大黃!”
聲音軟綿,但卻帶着一股子“兇狠”的語氣。
趙戎眉頭一挑。
好敷衍的名字啊。
不過他也沒再逗她,轉回身子,把手上的書再遞給了她。
狐眼少女表情警惕,手速飛快地“奪回”了自己的書,低頭檢查了下書頁,隨即眉開眼笑起來,一雙狹長的狐狸眼更加靈動了。
似乎覺得是自己的名字嚇到了眼前的壞人,她得意的瞧了趙戎一眼,之後便抱着書,腳步輕快的跑了。
趙戎看着少女的小模樣,忍俊不禁。
明明自己是挺有歉意的,但爲啥看見她那樣子,就很想“欺負”她呢?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受氣包”體質?
趙戎揹着手回屋,嘴裏唸唸有詞。
“蘇大黃?好霸氣的名字!失敬失敬。”
……
望闕洲北部,大離王朝,銀屏郡,某處地界上空。
一座浮空山正在劈開雲海,“緩緩”而行。
這座浮空山是嵬嵬山在望闕洲的十三隻洲內渡船之一,是其中最大的一艘,亦是望闕洲山上最大的一艘洲內渡船。
船名蜉蝣,據說是嵬嵬山從西扶搖洲某個龐然大物般的勢力處購買而來。
聽說當年,嵬嵬山光是將它從西扶搖洲轉呋赝I洲,就花費了難以計數的靈石。
但是這艘蜉蝣也沒讓嵬嵬山失望,船票即使是十倍於平常渡船的價格,依舊在望闕洲山上一票難求。
此刻,蜉蝣,半山腰。
一個梳着雙丫髻的圓臉少女提着一隻三層食盒步行在幽密曲徑上。
不多時,她便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一處僻靜小院門前。
少女剛準備抬手敲門,門就已經被人從裏面拉開。
“芊兒你終於來啦,再晚一步,你小白叔我就要餓死了。”
開門者是一個嬉皮笑臉,鬍鬚邋遢的抱劍漢子,此刻他正搓着手,眼神放光的看着少女提着的食盒。
芊兒見是他開門,俏臉微冷,不去理他,徑直走到了前院內的另一人跟前。
那是一個高大老者。
“昆叔,我給你帶了你喜歡喫的涼拌豆腐和豆醬。”
芊兒一邊說着,一邊從食盒第一層取出幾盤菜和新鮮米飯,擺在了老者身前的案几上。
昆叔微笑着點了點頭。
“咳咳,芊兒,小白叔的呢?”
抱劍漢子湊到案几前,一臉討好的看着芊兒。
圓臉少女聞言,探手把食盒第一層剩餘的那隻孤零零的碗拿了出來,“敲”在了桌上。
李白眼皮一跳,看了眼碗裏那幾個估計比他牙還硬的白麪饅頭,心裏還抱着一絲絲僥倖。
“啊這,好芊兒,你前幾天不是說要給小白叔帶些梅子酒嗎?”
“哼,倒了。”
芊兒用力蓋上食盒,破滅了李白最後一絲幻想,起身前往屋內,去找她的小姐。
昆叔自顧自的喫着自己的飯,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李白頓時看傻了眼。
早上他懷着無所謂的心態去向小姐稟報了自己在新婚之夜給了趙戎半壺黃梁忘憂酒的事。
當時小丫頭也在場,但他沒太在意。
況且之後他也反覆說明了那壺酒的大致作用,重申了自己給酒的初衷是爲了讓趙戎留下來。
可那小子好心當做了驢肝肺,最後還是執迷不悟的要走,他也沒轍。
然後讓李白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他看來最有可能生氣的小姐並沒有生氣,反正他沒看出來,當時小姐聽他說完後,只是愣了愣,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而本該問題不大的芊兒卻反應很大。
她覺得若不是那壺酒,戎兒哥或許就不會走了……
之後芊兒便是一個早上都不理他,到現在,連午飯都只有兩個饅頭了,更別提前幾日就說好了的、他嘴饞很久的梅子酒了。
李白只覺得沒有酒的日子簡直就是一片黑暗,比當初碎了一把本命飛劍還難受。
越想越來氣。
“趙戎我去你大爺的!”
第十八章 良人當歸
芊兒提着飯盒推門進屋。
“小姐……”
芊兒愣了愣,屋內沒人。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向後院走去。
只見後院有一方面積不大的池塘,裏面養着幾株青蓮,池塘旁有一座雅緻的亭子,亭內有一女子。
芊兒走上前去,發現小姐此刻正望着池塘走神。
一頭青絲隨意的披在肩上,不施粉黛的素顏如清水出芙蓉,紅脣微微張開,輕咬一截指尖。
牙間的那根玉指,白的和皓齒竟無分別。
芊兒見小姐又露出這副小女孩樣,不由的嘴角彎彎。
她將食盒放在亭內石桌上,取出一根白色緞帶,走到趙靈妃身後,爲她束髮。
“小姐在想什麼呢?”
“唔,沒想什麼。”
“嘻嘻,是不是在想夫君了?”
“……”
“討打!”
趙靈妃見芊兒竟敢調戲自己,趕忙轉身,做勢要彈她小腦瓜。
芊兒笑着跑出亭子,趙靈妃起身追去。
隨後,二人又是一番嬉鬧。
不多時,她們便重新回到亭內,芊兒揉了揉被小姐彈紅的額頭,收拾了下石桌,把幾本詩集移到一旁,之後便打開了食盒,從中取出佳餚,擺在桌上。
期間,她偷看了眼被小姐藏在某本詩集中的詩箋。
字體娟秀柔美,上面摘抄着某人做的一首生辰詞。
“小姐,我們快到獨幽城啦。”
“嗯。”
“小姐小姐,我們什麼時候再回大楚?”
“短期內若是無事,就不回去了。”
“小姐,你什麼時候入天志啊。”
“我也不確定,本來之前已經快摸到了,但後來出了點事……”
“唔,都怪芊兒,把他送小姐的生辰詞用掉了,落花品雖然不能直接幫小姐破鏡,但至少可以更近一些,都怪芊兒。”
“沒事的,那首落花品能用在芊兒身上,是最好的,況且我若是能破鏡,也不差這麼一點。”